“黑”是與楊明輝一生相伴一個字,而“又黑了”是人們對楊明輝每次回家後的一致表述。有人說,膚色白的人怕曬黑,膚色黑的人反正那樣了,再黑點也沒關系。其實,這大錯特錯。舉個例子,膚黑的人本來晚上就易被人撞上,如果再黑些的話,怕是被人摸得著的概率都不會大的。
楊明輝第一次被小雪說他“黑”的時候,感覺有幾分嘲笑,對小雪很不感冒。這次五?一長假,小雪見到楊明輝第一句話就是:“明輝哥,你怎麽又黑了?”
楊明輝卻瞅著一身清純裝扮的小雪壞笑著道:“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白嗎?”
小雪有些不解,靜待謎底。
“按照二律悖離定律推斷,你膚白貌美,那你的另一半一定膚黑貌醜,而且就像煤塊一樣令你迷戀。”
“什麽謬論?!”小雪嘟嚷著。
楊明輝卻不再理會,轉著圈上下大量了一番小雪,頷首微笑著:“不錯,我喜歡。”
“你討厭不?一個人自言自語什麽呢?”小雪有些莫名其妙。
楊明輝又上下大量了一番,緩緩地說:“絲質雪紡V字短衫與淡藍色褲子渾然一體,內著藍底白橫條紋T恤,色彩搶眼明快,特別是白色寬口皮鞋,更顯出幾分青春與活力。看來小雪妹子終究是大城市生活過的人,穿衣都這麽考究有藝術范兒!”
“就你貧!”小雪錘了一下明輝,繼續道:“有壓力了吧,黑哥哥?”
四目再次相對,淚花飛濺。
其實,這幾天楊明輝一天三梳洗,為了在小雪面前留個好印象,狠不得把皮搓得掉一層,可黑色素越洗越深厚,就像有了慣性,剛企穩反彈,小雪就回來了,所以“又黑了”成了於他無比貼切的形容詞。
楊明輝和小雪見面的地方還是在人潮湧動的體育場。體育場西邊緊挨的是菜市,許多市民有在體育場健身完順路去菜市場買菜的習慣。楊明輝擔心在這裡被熟人看到,特別是害怕與小雪父母相遇,故示意小雪去河邊走走。隨著剛走上河堤就與吳英來了個歪嘴吃毛桃——偏偏碰上個偏偏。
躲是躲不過去了,楊明輝有幾分膽怯地主動打著招呼:“阿姨早!”
吳英一愣,旋即看到楊明輝身後的小雪,臉色鐵青。
“媽,你怎麽在這裡呀?”小雪也一陣慌亂,問話莫名其妙。
“怎麽,我不該來這裡呀?”
“不是,媽,我的意思是——”小雪結巴著,不知如何是好。
楊明輝怔怔的看著,也插不上嘴。
“中午早點兒回來吃飯。”吳英說完瞟了一眼楊明輝,頓了一下,繼續說:“明輝也來吧。”
吳英說完便走開,只剩還在轉著彎的楊明輝和小雪在傻傻的發著呆。
小雪第一反應就是去年父母擺了鴻門宴,故此次並沒有對吳英示好的一面報以感激,而是鐵了心要和明輝過完這一天。
二人來到河邊在一處河卵石密集的地方,小雪歡快地踩著石塊蜻蜓點水般躍動著,明輝緊隨其後,生怕小雪因為重心不穩落入水裡。在一塊不大的石頭上,二人局促的站立著,前面水面寬闊,清澈而緩緩流淌。
“呀,明輝哥,你別擠我,都快掉下去了。”
“能怪我嗎?是誰帶得路?”
“快別說了,抓著我,我暈的不行了。”
明輝趕快抓著小雪伸出的手,他畢竟在河邊長大,有河裡游泳的經歷,對近距離河水嘩啦流過產生的眩暈感不那麽恐慌,
但小雪就不同了。 等小雪慢慢轉過來,兩隻手依舊握的那麽緊。這是他倆分開兩月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面對著,雖然有千萬種假想,但能清晰感知對方氣息的距離還是讓人心裡狂跳不止。小雪微紅著臉,低著頭,想著懷裡揣著的禮物,嘟嚷道。
“這麽長時間沒見了,現在就沒什麽表示的?”
“吻你嗎?”明輝壞壞地問。此刻他深嗅著小雪清雅的發香,淡淡的,有吻得衝動,但也只是衝動而已。
“壞哥哥,想哪兒去了?跟你說話,真沒勁!”
明輝真的不明白小雪意思,手一松,道:“往回退吧。”
“真是截木頭。”小雪心裡嗔罵著。
回到岸邊,明輝指著高高升起的太陽,說:“時間不早了,你媽讓你早些回去吃飯呢。”
“要去你去,我一個人再走走,反正一個人都習慣了。”小雪撂下一句話,徑直走開了。
真小氣,楊明輝無奈地搖著頭,快步趕上小雪,“生氣啦?美女,跟我到吳中走走,順便參觀一下我新的學習環境。”
吳中承載著楊明輝和小雪太多的記憶。楊明輝不提議,小雪都有去看一看的想法,尋找記憶過往還有明輝新的學習環境,都像夢一樣牽著她。於明輝來說,他真想手挽著心愛的女孩走遍校園的每個角落,賺足的不止是虛榮還有自信與驕傲。
三班教室還是他倆不約而同悄聲要去的地方,不幸的是由於放假,教室門鐵將軍把守,二人透過窗戶,深情地望著二排那個座位,還是那張桌子,那把凳子,但一切都過去了,現在就連再重溫一下那個座位的機會都沒有了。小雪神情黯淡地來到一班。推門而入,教室裡空蕩蕩的,只有薛春紅一人在埋頭演練著什麽。當她扶正眼鏡,看到楊明輝身後緊隨著的美女,眼睜得好大,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我同學,過來參觀一下咱們的教室。”明輝主動介紹。
“我叫薛春紅,歡迎歡迎。”薛春紅起身作自我介紹。
看到薛春紅,明輝想到薛耀峰。雖然薛春紅沒給薛耀峰機會,但這就如形和影的關系,薛耀峰情願做薛春紅的影子,相隨相伴,形影不離。此刻薛春紅孤身一人,說明薛耀峰肯定是回家了,那麽宿舍裡最後一個回家的人就是楊明輝了。
小雪隨著楊明輝來到他座位上,二人靜靜坐下,兩隻手悄悄拉緊。這是教室倒數第二排,雖然有楊明輝在身旁,小雪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她想著以明輝的勤奮好學,他肯定不喜歡後排這樣的位置,與黑板的距離同時拉大的還有在老師心目中的認可度。明輝指著前排小芸的位置,小雪淚水不禁悄然落下。是啊,如果當時自己再堅持一下,坐在那裡的可能就是自己了。那樣明輝也不再孤單,她自己也不再寂寞,那該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啊。
出了教室,自然來到東一號。正如明輝推測的那樣,他成了宿舍最後留守的一人,所以沒有那種拘束與不自在。
還是老規矩,明輝給小雪倒了一滿杯橙汁水,小雪坐在明輝床鋪上,幸福地品著滿杯的愛。跳舞也少不了,但這次沒有舞曲,二人隨心扭動,更接近慢三的節奏。
“哥,抱緊我。”
小雪就像一隻貓,完全伏在明輝懷裡。明輝亦緊緊地擁著小雪,倆人就像飄在澎湖灣的一葉小舟,搖啊搖,搖啊搖……
許久,明輝輕輕地抱起小雪,輕輕地放床上,折著被角,靜靜地望著睡夢甜美的小雪。
分隔兩地是種苦痛,那麽每次相見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痛苦了。相見前,日日企盼,夜夜失眠;相見後,日日懷念,夜夜寥寂。只有這短暫的一刻,在那個寬厚的懷裡,聞著熟悉的味道,安安穩穩的睡過去。
“傻丫頭——”明輝看著小雪恬靜的容貌和鼻孔發出勻稱的氣息,低聲嗔怪著。
這時有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響亮,直擊心窩。明輝趕忙上床用被子把小雪包得嚴嚴實實的,給人一種單身睡覺的假象。
隨著門口閃進的身影逐漸清晰,明輝簡直嚇了一跳,“薛耀峰,你怎麽沒回去?”
“明輝,你怎麽還睡著了?”薛耀峰看著明輝臃腫的被子正納悶,忽然看見地上有一雙女生的鞋子,頓時明白了些許,嘴上說著“你,你睡吧!我又出去竄會兒。”眼睛卻一直瞅著地上。
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小雪也被驚醒,當薛耀峰走後,她伏在明輝肘窩,面色嬌紅而幸福。這是楊明輝第一次和異性同床而臥,拘束至極,手腳無處可放,關鍵還有直呼受不了的小心臟,不是在跳動,而是要蹦出體外的樣子。他掙扎了一下,卻被小雪如藤蔓般纏著,欲再次試一下,只見小雪柔柔地說。
“哥,我給你變個魔術。”
明輝沒有言語,靜待見證奇跡的時刻。
小雪把手伸在空中恍了幾下,說:“看我手裡什麽都沒有吧?”
明輝點了一下頭,繼續看著,也不知小雪在搞什麽名堂。這時小雪把手放回被窩,讓明輝閉上眼睛,倒數三秒後,奇跡出現了。只見小雪手裡拿著一個小物件,兩隻紙鶴回旋相望,下面綴著個小鈴鐺,聲響清脆悅耳。
“送你的禮物,喜歡嗎?”小雪睜著大大的眼睛問。
明輝沒有回答,嘴角微微上挑,輕輕刮了一下小雪的鼻子。
這是二人高度默契的經典動作。
小雪知雅意,起身把紙鶴掛床頭,而後伏明輝肘窩,懶懶地說:“你回家把我帶上吧,我要幫你種西瓜。”
“你不怕累嗎?”
“只要跟著你,幹什麽我都不怕!”
“傻丫頭,這次就算了,等放暑假了,我帶你回去吃西瓜。”
“真的?說話算話,不許騙我!”
此刻的明輝豪情萬丈,帶小雪回家吃西瓜不止是個承諾,更讓小雪看到明輝對她的態度和勇氣。醜媳婦終究要見公婆的,想到這一刻,小雪心裡不由一陣激動與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