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偉和楊明豔所在的劉家莊中學在吳縣西南的一個村莊，非鄉非鎮，但教學質量在1998年以前一直全縣最好，所以生源充足，哪怕交通閉塞，全縣好學子都慕名而來，從家住縣城的小雪即可窺其一斑。車行至半道，楊明偉和楊明豔兄妹二人下車，揮手道別後，趕著徒步前行的最後5公裡距離。

　　不多時，車已行至縣城，在校門口下車後，楊明輝回宿舍安頓妥當，看看時間剛過10:30，就提著花生向姑媽家走去。能省一塊飯錢，順便完成老爸交代的任務，關鍵是飯管飽吃，這樣三重利好的機會，楊明輝當然不會放過。飯後，十二點剛過，楊明輝看時間還早，回校也是睡覺。就來到教育書店胡亂翻看著什麽，正看的入神，背後被人拍了一下，條件發射回頭看去，那人卻躲到另一邊。一雙大眼睛，笑容燦爛——小雪。

　　“我倆真有緣，我來的路上還想著會不會在這裡遇見你，想不到你真在啊！”小雪眨著眼睛，按捺不住心裡的高興。

　　幾日不見，小雪似乎更漂亮了。柔順的長發披肩而下，明眸閃亮，鼻頭向上微翹，紅潤如脂的嘴唇飽滿而有彈性，一雙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調皮可愛。一套修身灰紅運動服，突顯的身材更加勻稱苗條，亭亭玉立。潔白的運動鞋乾淨、陽光。

　　咫尺之間，楊明輝心頭瞬間釋然，努力構築的防禦堡壘蕩然無存。他沒有說話，隻用手指輕刮了一下小雪俏皮的鼻子，嘴角微上挑，算是對小雪觀點的讚同。

　　小雪感覺鼻頭酥麻，心裡有暖流升起，微微一笑，拉著明輝直奔體育場。在西南角，那個大大的太極陰陽八卦圖赫然入目，但半仙卻不見了蹤影。小雪愣著發著神，有些失落。明輝不明所以，拉了一下小雪，問著緣由。小雪淡淡地說著沒事，神情卻暗淡不少。

　　明輝想起了給小雪帶的花生，就對小雪說:“帶你去個地方，讓你嘗到人間美味。”

　　小雪一聽有美味可嘗，一下子樂了。路上忍不住問了幾次，明輝守口如瓶，隻好催促明輝騎快點兒，一解心中好奇。到了校門口，明輝讓小雪稍等，自己快步流星取來花生，便直奔古城下的黃河灘。

　　要吃燒花生，必須要有乾柴禾和安全空曠的地方，古城下的黃河灘是不二的選擇。岸邊河柴隨處可見，堆積厚實，乾淨大片的沙灘是隔絕火險的最佳屏障。在一處乾淨的沙灘上，明輝畫地為營。

　　“就這兒了，小雪你坐著別動，我去撿些柴禾來。”明輝說著，脫下鞋襪，光著腳跑開了。

　　這兒確實是一個安靜舒適的地方。沙地上，流沙隨風而走的痕跡清晰可辨，沙子細軟舒服。往裡有寬寬的河卵石帶隔離著茂密的蒿蓬類植被，往外不遠處便是黃河之水，傳出浪花撞擊河卵石的嘩啦聲響。這裡就像世外桃源，遠離著喧囂的縣城，就連河面上吹來的風都格外清爽溫潤。

　　小雪終究沒能忍住好奇心，扒拉開了白色布袋子。當她看到裡面還帶著蒂把兒的花生時，心裡疑惑著:“難不成花生還能燒著吃?”

　　明輝抱回一堆柴禾，看到小雪發呆的眼神，笑著問:“怎麽，沒見過燒花生呀?今天就讓你嘗一嘗正宗的楊師傅燒花生。”

　　“那楊大師傅可快點呀，小雪美女可等不及了。”小雪知道明輝在笑話自己見識少，故意撒嬌道。

　　“小雪美女，可不能坐享其成，要自力更生呀。”明輝欲給小雪賣弄一下燒花生的幾個要點，

話說完見小雪裹腳老太太不利落的勁，就又道:“把鞋襪都脫了，到我這邊來。”　　小雪猶豫著，燒花生和脫鞋襪有關系嗎?明輝也不管小雪願不願意，起身過去，極其粗暴野蠻地脫下小雪的鞋襪，像拎小雞一般把小雪提溜過來，往地上一按，“這才像個吃貨的樣子嘛。”

　　小雪幾乎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明輝變魔術般馴服。也別說，就在這一坐一觸之間，小雪仿佛一下子放下心中芥蒂，從局外人成為這片世外桃園真正的主人。這種隨意的盤坐、半跪姿勢以及從腳趾劃過的沙子傳來的微妙之感，儼然這是男人打柴狩獵，女人生火煮飯的經典美好時刻。

　　小雪木訥地跟著明輝架著柴禾，只見太陽光直射明輝黝黑的面龐，汗跡處熠熠閃光。小雪拿出手帕，輕拭著明輝兩頰的汗水，嗔怪道:“怎麽老不愛惜自己，看又曬黑了。”

　　“黑就黑嘛，反正沒人疼?”明輝趴下把火苗吹的發旺，也沒在意小雪剛才的動作。

　　“你不知道我是挖煤工嗎?不把你這塊黑疙瘩挖出來，心是不甘的。”小雪自有對黑色偏執嗜好的理由，與明輝，她願意一路黑到底。

　　火燒起來了，明輝不急不忙地把花生撒上一層，然後用柴禾壓住火頭。小雪不解，火勢正旺，蓋上厚厚的柴禾不是前功盡棄嗎?明輝看出了小雪的疑惑，解釋著:“燒花生的絕妙之處在於既要有火燒的焦味，又要有高熱能蒙蒸的效果。如果火勢過旺，花生就會焦黑。只有當火勢正旺，讓花生受其燒灼，再蓋上厚點兒的柴禾，外燒裡蒸，口感純正入味。”

　　有花生內部氣壓膨脹發出“砰”的爆破聲，火星飛濺，那是花生燒熟的前奏。明輝指揮著小雪用沙子壓住火勢，靜待見證奇跡的時刻。

　　“快好了沒?我都等不急了。”小雪的味蕾被火堆裡傳出的清香味和茲茲聲挑逗著。

　　“小丫頭片子，猴急甚了?”明輝說著，拿著樹枝扒拉出幾顆花生。

　　小雪伸手就拿，誰知“哎喲”一聲被燙得立馬縮回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明輝看到小雪的窘相，撿起一顆花生，剝開焦黃的外皮，兩顆冒著熱氣的花生粒便躺在手心，“給，嘗嘗。”

　　小雪不理會，閉目伸脖子張口，一副要人喂食的樣子。

　　明輝會心一笑，捏著兩粒花生輕輕放入小雪口裡。頓時，一股香甜味從舌尖竄出，帶著野火的焦味與溫度，在嘴裡翻騰。由於剛從地裡刨出來，土地的腥味與花生汁液的交融，仿佛穿越千年，回到原生態的刀耕火種。

　　“太美味了。”小雪驚呼道。說完便拿著木枝在火堆裡尋覓著，就像大猩猩對面樹洞裡的白蟻一般，樣子滑稽可愛。當然她也沒忘了飲水思源，把一大把花生粒灌進明輝嘴裡。

　　明輝正鼓著腮幫子艱難地吞咽著，這邊小雪卻笑得前俯後仰。原來剛才小雪粗莽的行為在明輝口鼻部留下了清晰的五指印。

　　明輝明白了原委，揚言要報復。小雪求饒，替明輝擦著黑印。如此近距離面對面，明輝目不敢視，小雪呼出的氣息帶著少女特有的清香，讓他心裡狂跳，呼吸局促。古城的半山腰處，放羊的老農歌聲悠揚:

　　你要拉我的手，

　　我要親你的口，

　　拉手手(呀麽)親口口，

　　咱二人圪嶗裡走。

　　你要親我的口，

　　我不丟你的手，

　　相親(呀)相愛(呀)，

　　真魂一搭裡走。

　　拉住你的巧手手，

　　親了你的小口口，

　　拉手手親口口，圪嶗裡盛不夠，妹妹你呀不害羞。

　　“小雪，你身上好香呀！”明輝忘情地說著。

　　“去——大色狼！”小雪一把推開明輝。

　　“母老虎。”明輝心裡哼道，但還是幫忙剝著花生，討著小雪開心。

　　花生一會吃完了，小雪直呼不過癮，嚷著還要吃。明輝說，剩下的是讓她回去煮著吃的，燒花生到此結束。

　　小雪極不情願地努著嘴，過了一會兒，胳膊觸了一下明輝，“我們倆人像不像那個呀?”

　　“什麽?”明輝一驚，蹭的站起來，像被刺了一下。

　　“膽小鬼。”小雪心裡罵著，臉卻燒的通紅。

　　“起身，回。”明輝麻利地穿著鞋襪，不顧一旁發呆的小雪。

　　“怎麽?看什麽看，穿鞋走人。”明輝語氣有些不耐煩。

　　小雪哪能受得了明輝冰火兩重天的考驗。就算自己說錯了什麽，也不至於如此敏感，反應那麽強烈吧?想著，不爭氣的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明輝在河邊洗完手，返身回來，看到小雪落淚抽泣的一幕。心頭一震，對剛才出言悔恨不已。自己哪根神經錯亂，非要讓小雪傷心?

　　“小雪，對不起。”明輝坐小雪身旁，誠懇地道歉，手足無措。

　　小雪破涕為笑，一抹眼淚，腳一伸，“誰生你氣啦?穿鞋走人。”

　　明輝照做，像個仆人一樣把鞋子拍的乾乾淨淨，又笨手笨腳地給小雪既穿鞋又穿襪，百般體貼，要不是小雪，一般人真難讓他低下桀驁不馴的頭顱。

　　過蒿蓬密叢時，小雪緊緊地拽著明輝的衣襟，生怕有蛇出沒，直到明輝停車而下，她才松開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