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楊明偉還是本性難易，順手牽羊裝了兩兜棗子。這回楊明豔也懶得吱聲，疲勞不只是雙腿灌鉛，嘴皮也如鑄了鐵。楊明偉特意在楊明豔跟前炫了一番:“我今天摸的棗子夠一周的生活費了，這叫什麽?自力更生，豐衣足食，懂嗎?”

　　楊明豔不屑地鼻孔哼了一下，提著筐子快步走了。楊明偉望著明豔遠去的背影，轉身對明輝道:“哥，我發現家裡就你最好，懂我還疼我。”

　　“虧你還長著良心?知道誰好誰壞了?”楊明輝對弟弟的小聰明說不出褒貶，畢竟14歲的少年，好動調皮惹是生非是他的本性。

　　“哥，你在校餓不?我快餓死了。”明偉問道。

　　“餓，不過現在好了。和你一樣大的時候，正長個子，餓的要命，整日餓的心慌慌。”初中時的餓肚子至今記憶猶新，楊明輝當然知道個中滋味。

　　“我還計劃放學上山摸幾顆棗子充饑呢，看來不能讓妹妹知道，要不告發學校，不得開除我呀。”明偉望著明豔不友好的背影感慨道。

　　“看來有其哥必有其弟呀。”明輝樂了，進一步提醒著，“你要心眼靈活，注意觀察周圍敵情，學校對這種行為可是嚴懲的。再就是盡量挑人家打過的棗樹搜尋，棗子糖分高耐飽，要照顧好妹妹，別獨食。”

　　“我只是嘴上說說，哪有哥哥不疼妹妹的?哥你就放心吧。”畢竟是親兄妹，平日裡鬥鬥氣，嘴上說說罷了。要是有外敵入侵，矛頭一致對外是沒有含糊的，明偉當然懂得這個道理。

　　楊明輝挑著一擔棗，回到家裡，已是累癱了，勉強抬起手，洗了一把臉，吃過飯就上炕睡了。

　　是日為10月1日，舉國上下為祖國慶生，而楊明輝一家卻忙得不知今夕是何年，有那慶生的心，沒那慶生的勁。而在縣城的小雪卻合家圍坐電視機前觀看著國慶*****早餐牛奶稀飯包子，午餐紫菜蝦米湯水餃，晚飯燉排骨雞腿米飯。當明輝呼嚕聲四起的時候，小雪卻和哥哥小勇聊的正熱。

　　“哥，你相信命運嗎?”小雪一轉學習考試的話題，試圖打開這段時間的心結。

　　“那都是迷信，我們要相信科學。”小勇是學霸級的玉林中學男神，對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篤信不疑。

　　“我是說星座呀這類的。”小雪不願挑明，但小勇又答非所問，隻好循序漸進地誘導。

　　“這東西不好說，有那麽幾分邪乎，又不靠譜。”小勇也看過星座之類的八卦，說不出個準確話來。

　　“那有沒有對你那個的女生啊?”小雪說後半句話的時候聲音低的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你哥小縣城來的，哪有人看上?”小勇神色一緊，眼裡飄過一絲淡淡的憂傷，不過馬上又若無其事地自嘲道。

　　小雪大大的眼睛自然察覺到了哥哥小勇的異常，進一步試探著，“我哥學習好人又帥，肯定有靚妹暗送秋波，就不知是誰家的丫頭這麽有福氣?”

　　此話猶如水潭上空掠過的一陣微風，雖沒有卷起波濤海浪，但掀漣漪陣陣，讓小勇不勝唏噓。玉林中學教學水平無可挑剔，但那簡直是對人性的摧殘，題海戰術加爭分奪秒可謂發揮到極致。更要命的是，對男女戀愛如教堂寺廟，一律戒嚴，有苗頭性傾向必扼殺棒打，不留活口。故所有萌發的念頭，都深埋心底，哪敢吐漏半字。班裡有位叫楊柳青的玉林城裡的女孩，身材嬌小，面容清秀，五官標致，迷人的笑容像夢一樣牽得小勇神魂錯亂。

他幾次欲對她表白，都被腦海裡老班威嚴的目光震住。現在都高三了，學習壓力與暗戀的痛苦一起飆升，何以解憂，無人能答。　　小勇正思忖著，忽然想起中午小雪床頭那束用透明塑料包裹的野雛菊。媽媽吳英說，小雪可能戀愛了，那花是一個男生送的，整天像寶貝似得看的緊，連我都不得亂動。

　　“小雪妹子，人小鬼大呀?”小勇恍然大悟，像不到自己竟被小雪牽著鼻子走。

　　“我都16歲了，還小呢?”小雪故意裝糊塗，撒著嬌。

　　“當然不小呢?16歲的人了，心裡能裝下人了，成大人了。”小勇話裡話外像知道了什麽。

　　“去，去，我心裡只有哥哥小勇你。”

　　“別打馬虎眼了，我都知道了，你心裡的那位哥哥怕與我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吧?”

　　“媽又給你說什麽了?”小雪警覺著。

　　“老實說，那男的長的怎樣?性格、學習如何?家庭狀況?有沒有欺負你?”在小雪面前，小勇儼然把自己當家長了，關鍵的信息是不會放過的。

　　“討厭——”小雪佯裝生氣，推門而去，回到自己的房裡。

　　小勇輕搖著頭。他這個妹妹的脾氣他是知道的，溫順時怎麽都行，但一但她扭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惹怒了更是狂風暴雨的節奏。所以中午他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束花，沒敢輕舉妄動招惹是非。

　　小雪回到房裡，看到床頭的那束野雛菊，雖然現在枯萎了，但淡藍色的花朵遠遠的望去還是如夢如幻，花香依舊淡雅。小雪拿在手裡，輕輕地嗅著，仿佛又回到了電視塔的那個大喇叭上，她依在明輝肩頭，懷裡抱著那束盛開的野雛菊，明輝右手緊緊地拉著她的左手，風乾淨輕柔，天空瓦藍如玉，明輝特有的體味縈繞回轉......

　　久久回過神的小雪忽然想起了明輝，也不知道明輝此刻在幹什麽?是否也在想著她?那種感覺絲絲縷縷，由心底升起向全身蔓延，極致之巔，心頭一陣痙攣。小雪第一次感到假期的漫長和無聊，才一天未見明輝就如隔三秋，接下來的幾天將如何熬地過來。

　　第二天早上，小雪全副武裝，一身灰紅運動服和白色運動鞋，清爽而陽光。拉了半天哥哥小勇起床跑步，都未奏效，隻好獨身一人來到體育場跑步。 幾圈下來，滿頭大汗，風拂面而來，舒張的毛孔絲絲清爽，整個人格外精神有力。這時，小雪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宋晉秦，只見她正打著羽毛球。小雪過去打了招呼，宋晉秦把球拍遞過來，讓小雪玩。小雪也沒推辭，幾顆接發球後，知道今天碰上高手了。但她也不怯，沉著應對，左右轉腕調球，躍身扣殺，毫不含糊，尤其是胸前扣球，力猛點準，對方措不及防。宋秦晉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直呼小雪深藏不露。

　　幾個回合下來，小雪也累了。和宋秦晉約好了明天的晨練活動，便回了家。下午把《寒雪牽魂簫》練了幾遍，整曲基本流暢無誤，達到了預期效果。晚上翻開這剪報，欣賞著美文，臨摹著書法，品鑒著畫作，偶爾再想著和明輝的點點滴滴，一天時光竟也過得充實而快樂。

　　往後幾天，楊明輝打棗、撿棗、刨紅薯、收玉米、掐高粱、捶向日葵、掄連枷、翻谷穗、裝谷子......忙得團團轉，睡夢效果棒棒的。幾天拉練下來，身體又皮實了不少，就像出棚多日的菜苗，風吹日曬雨淋已然是茁壯成長的常態化環境了。楊明輝也感覺時光漫長，但這是勞動的煎熬，不是閑得無聊。漫漫長夜，他總感時間太短，精力難以完全恢復。

　　一晃到了收假的前一天，10月7日，楊明輝三人一早起來就收拾妥當，打包待發。包裡除了少量的洗衣服、衣物等日常用品外，剩下的就是乾糧饃片了。當然楊明輝還特意給小雪帶了些新鮮花生。早飯剛吃完，有三輪經過，正好去縣城，楊明輝三人揮手像父母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