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吳中學生大量外流，原因隻有一個，就是吳中的教學質量備受質疑，誰也不想被試驗。其實吳中的這種困惑就如初次實習的護士，自己扎針技術不過關，對1周歲以下的嬰兒斷然沒有冒然行動的衝動，哪怕1-2周歲的幼兒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至於3周歲以上的幼兒全憑蒙著家長過關了。當然，站在學校對立面的家長，把孩子的命運交給吳中當試驗品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孩子的抱怨與攀比不說，一批批優秀教師被挖走的消息時而不脛傳出，時刻觸發著每位家長和學生的敏感神經。也有人認為，作為吳中在新千年的重舉，一定會加大投入，優化師資配備，一炮而紅，這是一次隻能成功，沒有失敗的嘗試。反之，吳中無光，吳中不僅對縣委政府無法交代，更是對吳縣10萬人民無法交代，用句政治口號就是:極大的犯罪與背叛！這種論調隻能是能量微弱的家長們的心理安慰罷了。反正大學已不包分配了，考上考不上還是兩回事，讀個中專還長一技之長了。

　　一時間，茂名技工學校、西安電子工業學校、西安幼師、渭南衛校、玉林師范、名州師范、玉林林校、黃原農校等一批批中專學校錄取通知書如雪片一樣紛紛踏至而來。每天都有人走，一個兩個或三五成群，看到一個個匆匆離去的身影和空空落落的座位，每個人的心裡都滋味雜陳。是去?是留?是對還是錯?沒人知道。在教育改革承上啟下的節點，誰都想借勢而為，把握命運，少走彎路，但誰又能未卜先知，認清形勢呢?

　　楊明輝班陸續走了七八個人，他清楚的知道前排的兩位女生去了名州師范。吳中總以為今年雷聲大，雨點也不小，收了滿滿四個班，成績喜人。可眼看著天天申請離校而去的學生未見絲毫消退的意思，張校長臉上的榮光仿佛被一點點抽空殆盡，寬大厚實的鏡片掩飾不住眼底的無奈與沉重。

　　“立馬召開高一級全體師生大會。”這是張校長旋即產生的一個念頭。

　　張校長個子中等，微胖，面色白淨，鬢角花白，加上厚實的大眼鏡，一種儒雅與博學自然流露，可是筆直的西裝配領帶，一絲不苟的大背頭，背抄手信步校園的氣勢，又多了幾分領導的派頭。他從一名小小的物理老師乾起，歷經教學組長、教務副主任、政教主任、副校長、校黨委書記、校長等崗位歷練，可謂教學經驗豐富，領導駕馭能力超強。遙想當年上位一校之長，放眼全縣教育系統，悍將能士何其多，競爭何其激勵?困難何其大?不也被自己各個突破，一舉拿下校長之尊位?現如今，竟讓學生外流敗走麥城?讓別人看自己的笑話?

　　張校長平複了一下內心的不憤，走向校辦室，讓宋主任通知10分鍾後開會。

　　二齋教室外，高一級4個班在班主任的指揮下，整整齊齊地坐成緊挨的四個方陣，代課老師則站在左右一旁不知在議論著什麽，校辦宋主任、教務薛主任、政教尚主任、主管教學的常副校長站在方陣前面，在等待張校長的間隙，左右交頭接耳，有說有笑的樣子。隨著張校長的出現，個個立馬表情嚴肅，一副稍息立正的姿勢。

　　張校長面帶微笑，在熱烈的掌聲中點頭向師生問著好。等掌聲停下之後，張校長清了清嗓子，目光掃射了一遍高一級全體學生，拉開了此次會議的主題。

　　張校長語調平緩，但擲地有聲。他圍繞如何留住優質師源和生源講了6點意見:一是縣政府、教育局高度重視全縣教育，

特別是對吳中高中部特別關注，傾斜資金，力求高考新突破。二是吳中將為高中部特別是高一新生配強師資，確保教學水平質量一流。三是與蘇州工業園區對接，爭取對口幫扶力度，加大獎學金額度和助學金受益面。四是繼續加大向全國重點師范院校招聘優秀師資的力度，並提高教職工工資福利待遇。五是改善高中部生活教學硬件設施。六是比對在外縣上學與本地就讀的利弊。　　總之一句話，認清形勢，權衡利弊，立足現實，把握命運。張校長的話可謂中肯，句句充滿殷切之情，也讓大家看到了吳中的希望。隻是命運貌似和張校長開了個玩笑，2000級高中班在一年後，讓張校長幾乎失望到底，歷屆最差幾乎是全體教職工的一致評價。當然，這是後話。隻是應了那句話，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管怎樣，要走的怎麽也留不住，不走的，趕也不動身。

　　楊明輝是不打算走了，況且從這些天看，不見得吳中哪兒不好，陽光快樂。想到這四個字，楊明輝腦海突然冒出一個人―小雪，對確實是小雪，明輝再次確認了一番，不由心裡一緊，有一種說不出的莫名之感。但如果沒有小雪呢?還有繼續留下來的無所謂嗎?明輝不敢繼續往下想，隻是心裡一團亂。

　　這時，楊明輝正抬頭向左前望了一眼， 正好與小雪四目相對，短短幾秒後，二人同時露出睥睨的神色。造化弄人，他倆還不知道命運的軌跡由此悄然發生著變化，似乎離自己很遠的事情已懸至頭上。

　　周日，宿舍。

　　“明輝，到哪裡逛一逛，快蒙死了！”霍達看到躺在床上沒有睡意的明輝說道。

　　“好啊，我們去河邊走走?”明輝身體一挺，從床上彈起來。

　　楊明輝家住黃河邊的一個小村莊―柳河港，距縣城20公裡，村裡遍布柳樹。每當初春的時候，微風拂來，鵝黃的柳色婆娑多姿，煞是好看。黃河向南大轉彎流過，給柳河港淤下幾百畝灘地，渡口就在灘地的上遊，連接著秦晉世代的友好。

　　從小在河邊長大，黃河給了他不少樂趣:摸魚、嬉戲、游泳、扮泥人、撿石子，當然還有哭鼻子的時候，坐在一塊大青石上，望著輕拍的浪花和遠去的流水，鬱結的心情總會一點一點舒展開來。隻是縣城旁的黃河邊，河卵石極少，被挖出來用於基建工程，河水退去的時候，露出一大片沙灘，是人們好的去處。

　　楊明輝和霍達一溜煙就來到體育場，體育場與河灘僅隔一條河堤，河堤有專門通往河岸的石階。體育場佔據縣城中心之位，熱鬧非凡。直徑百米見圓的燈光球場是唯一讓人城裡人引以為豪的，猶如羅馬的鬥獸場，四周都是逐階抬高的觀眾台，有兩個門洞進出，唯一不同的是，東頭搭建了個舞台，更多的是文藝演出之用。一層光滑的水泥地面上，一個個腳蹬旱冰鞋的身影翩然滑過，猶如略空而過的燕子，矯健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