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一整天，早起一個小時，確實有點困難，不過想想遲到後小雪鄙夷的眼神，楊明輝咬咬牙，起床洗漱了一把，就朝河邊趕。初秋的黃河灘，早上七時左右，太陽剛好與對岸晉省的山頭平行，光線披金般柔和地灑在黃河西岸。沙灘上清風習習，溫潤而涼爽。

　　翻過體育場的攔河大堤，楊明輝一眼就看到在不遠處佇立等候的小雪，趕忙上前，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遲到了。”

　　小雪微微一笑，指著電信樓頂的大鍾說:“還差五分鍾就七點，是我來早了，給，趕快吃了我們開始吧。”

　　楊明輝看著小雪遞過來的豆漿和油餅，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客氣地道:“謝了，怎麽好意思讓你請呢?”

　　嘴上說著，楊明輝心裡卻泛著暖意，對小雪也滋生出些許色彩，不再是哥特式的冷色調。三下五除二解決了美食，便按照小雪導演的招式和台詞認真排練著。

　　節目裡有一幕拉手的動作，情節到此，楊明輝畏手畏腳，畢竟和一個女孩親密接觸，有些不自在，小雪也不好意思，也就那麽意思了一下就過去了。

　　上午休息時，楊明輝發現哪裡有些不對勁，只見二班長李鵬飛和六班長郭亮主動給連長端水送去，還罕見地與連長攀談了一會兒，難道他們也對優秀學員感興趣?

　　“小雪，有壓力了吧?”楊明輝指著李鵬飛和郭亮“非奸即盜”的殷勤勁，低聲提醒著。

　　“溜須拍馬?那樣也能吃得開?”小雪不屑地道。

　　“怕是情況不妙，我們得加把油了。”

　　“我們?”小雪嘀咕了一句，心裡不禁泛起一股暖流。什麽時候，楊明輝竟主動和她站到一起?

　　接下來幾天，軍訓科目有條不紊推進，立正、向左/右看、向左/右轉、向後轉、稍息、敬禮、正步走，看似簡單易懂，但六十人的一個連隊要做到整齊劃一還是困難不小，所以大部分時間整體排練，統一口令與步伐甚為關鍵。由於有節目要出演，休息時，楊明輝和小雪私下交流的也多，隊員們底下竊竊私語，似乎他倆戀愛了。

　　於楊明輝來說，本來他是抱著應付的心態來的，沒想到小雪傾心投入，感情細膩，眉眼傳神，台詞真實感人，肢體語言到位逼真。楊明輝應付的心態立馬一掃而空，把自己置身於那個情景之中，用自己特長的文學功底激發著情感爆發的臨界點，角色演繹亦豐滿生動起來。

　　晚上散隊後，楊明輝和小雪主動向連長匯報節目排練效果，並邀請他第二天早上觀摩預演。

　　連長聽後，一臉高興，“好啊，我正準備詢問節目排練的情況?你們倒主動匯報，好樣的，明早我一定來。”

　　“請連長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楊明輝“哢嚓”就一個響亮的軍禮，一副立軍令狀的樣子。

　　見四連長走遠了，小雪笑著道:“你真逗！”

　　楊明輝瞟了一眼，沒作理會，道:“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任務不輕呢！”

　　楊明輝沒有向小雪說明他的用意，也不知從何時起，他就自然的和小雪同命運共榮辱，此刻爭奪優秀學員不再是“自認小狗”那麽簡單，而是責任感使然。有句話叫既要埋頭工作，又要抬頭看路。讓連長觀摩指導，這是拉近個人感情獲得支持的重要途徑，隻要工作到位，即將評選的優秀學員應該問題不大。

　　事實證明楊明輝的決策是正確的。第二天早上實戰預演後，四連長高興地說:“節目很精彩，

表演的真棒，明天好好表現，優秀學員就你倆了。”　　小雪高興地叫了一聲，掐了一把楊明輝，低聲道:“想不到楊明輝哥哥還真有一手，提前讓我吃了顆定心丸。”

　　楊明輝笑了一下，這會兒他對小雪稱他“哥哥”並不意外，畢竟剛從戲裡出來，台詞那麽稱呼的，但對牛奶與麵包三份早餐的付出心裡還隱隱作痛，好在達到了預期效果，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樹欲靜而風不止。下午散隊時，楊明輝見李鵬飛和郭亮緊隨連長身後，動作鬼鬼祟祟，神神秘秘。晚上，首先是李鵬飛找到楊明輝，隨意聊了幾句，就回歸正題。

　　“一班長，恭喜你呀，連長欽定的優秀學員！”李鵬飛說著，笑容詭秘。

　　“二班長，也恭喜你呀，優秀學員也非你莫屬呀。”楊明輝也打著哈哈。

　　“哪有那麽幸運?全營10個名額，連均2.5人，連長好不容易爭來3個名額，現在你和小雪佔了2個，剩下1個在我與郭亮之間猶豫，難啊！”李鵬飛還算老實，實打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與郭亮競爭，勝算很大，但楊明輝和郭亮是同村的，從小關系很鐵，連長說了他會綜合學員們的意見推薦的，故還是想試探一下楊明輝真實的想法。

　　“二班長請放心，我肯定力挺你。”楊明輝拍著胸脯說。

　　其實，楊明輝也暗自猜想，連長的原則應該是四選三怎麽都行，但前提是楊明輝和小雪願意，否則就是二選一，在李鵬飛和郭亮之間選擇。李鵬飛拉人情票，他不會駁面，只會把這個球再踢回連長，畢竟他手握生殺大權。

　　接下來出場的就是郭亮了，同村關系又密切，有這兩個標簽護身，自然分外有理。楊明輝剛進宿舍，就被郭亮拽出門外。

　　“兄弟，這次你得幫我，我和李鵬飛競爭一個名額，明顯佔下風，但隻要你和你的一班和小雪支持我，就有勝算的希望。”郭亮直勾勾地盯著楊明輝，目光急切。

　　“好吧，我試一下。”

　　“什麽試一下?是我必須勝出！”郭亮聽到楊明輝不利落的回答，著急道。

　　“你那麽想要那個優秀學員?”楊明輝反問道。

　　“我都明擺著和李鵬飛在爭了，如果拿不下，多失面子呀?再說我學習一般，弄不好這三年也就能獲這一次榮譽了?”郭亮神色一下暗淡下來，顯出幾分可憐。

　　楊明輝思慮了片刻，長舒了一口氣，聲音不高但很認真地說:“你放心吧，我們是好兄弟，我肯定幫你拿下優秀學員。”

　　“這還差不多！”郭亮捶了楊明輝一拳，爽朗地笑了。

　　第二天下午，軍訓結業典禮在黃河灘如期舉行，在嘹亮的軍歌進行曲中，張校長、常副校長、政教主任、校辦主R縣中隊中隊長和指導員儀態威嚴地檢閱了2000級高中生訓練成果。而後是四位連長表演了全套軍事訓練科目，包括兩套擒拿格鬥拳法，精彩的表演博得陣陣歡呼與掌聲。

　　由楊明輝和小雪自編自導的《妹妹送哥去當兵》的小品。 故事情節是在黃河古渡口，一對親兄妹話別的一幕，台詞親切真實，富有感染力，演繹了邊遠地區人民保家衛國的赤子之情和真摯的兄妹情深，觀後感人至深，催人淚下。特別是有一句台詞“妹妹你放開哥哥的手，想哥哥的時候淚個蛋蛋偷偷流”與散隊時純樸的《軍中綠花》前後呼應，讓人對短短的一周軍旅生活懷念不已。

　　散隊後人潮中又迎來一陣小高潮，只見十多雙手在眾人高漲的呼喊聲中，把四連長拋的人仰馬翻，高潮迭起。楊明輝被眾人抬著來到小雪面前，讓小雪報答滴水之恩。小雪舀了一瓢水，直接澆楊明輝頭上。眾人“哈哈”大笑，唯有楊明輝心裡特不是滋味。

　　當小雪發現10個優秀學員裡並沒有楊明輝時，心裡十分氣憤，讓她更惱火的竟是楊明輝主動讓出了優秀學員名額，她真的想不明白楊明輝吃錯藥了還是哪根神經有毛病，會拱手讓出辛苦得來的榮譽。正當她火氣無處發泄時，見同學們又在開他倆的玩笑，故毫不留情給楊明輝澆了一瓢水。

　　楊明輝心裡的不暢快還是來自小雪的不理解。這麽多天，當他把自己和小雪的命運綁在一條船上時，才發現之前和一個女生較真，自己心胸太狹窄了。反正自己的付出也得到了大家和連長的認可，能否當上優秀學員亦不再重要，更何況自己的目標明確，文學夢才是他前進的方向。

　　當然，小雪一瓢水再次將他們二人的關系澆回原點。馬上就要分班開課了，他們心底的那個結是否還能打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