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星期一。分班的結果已揭曉,楊明輝被分到三班。楊明輝得知後,心裡比較舒暢。或許這輩子,他最怕的就是四班了。從以往的經驗看,四班無論在哪裡都是一個搗不爛的差班。初中三年,他就一直在四班待下來。學校隻設一班為預科班,所以他三年的初中生涯總是受預科班思想包袱的壓抑,所以落到今天這種地步。現在,吳中仍設一班為預科班,雖然他這次沒能進去,但他根本沒把這放心上。
這天,同學們各自抱了一捆書徑自走進教室。楊明輝就第二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郭亮見楊明輝一人坐著,過來說了會兒話,特別是對楊明輝主動讓出優秀學員名額很受感動,千恩萬謝後到後排找位置了。
這就是差班的特點之一,多數人視前三排為火炕,避之不及。楊明輝開始環顧四周,他注意到每個人臉上都飄著燦爛的笑容。他用手按在雙額上,覺得好煩,但又有一種莫名激動的感覺。
“喂!想什麽呢?”一個聲音從耳邊傳來。
楊明輝抬頭一看,原來是小雪。只見她笑容甜美地望著他,印花白色襯衣百搭黑色緊身九分褲,與白得炫目的平底運動鞋渾然一體,飄逸的長發披肩而落,一雙大眼睛如一潭溪水般清澈明淨。
楊明輝怔怔地看著小雪,心道:“怎麽這幾天就沒發現小雪是大美女呀?陽光、清純、快樂!”但又想到小雪給他澆水的一箭之仇,又不冷不熱地說:“喂什麽喂,我又不是沒有名字?”
“我念你是老校友才打招呼的,真是好心當驢肝肺了。”小雪臉上笑容一消,變得有些生氣了。
楊明輝也覺得有些歉意,語氣緩和下來:“剛來吧,找下座位了嗎?”
“好座位都被你霸佔了,哪兒還有?盡裝糊塗。”小雪見楊明輝一個人,有和他同桌的意思,但又不好說明,隻好彈琴傳雅意了。
“看你說哪兒的話,老校友了,怎能有好事獨享呢。看我身後的著位置,可謂風水寶地―金三銀四,你懂得。”明輝故意裝糊塗,但還是有所保留,為讓小雪感覺他煞費苦心,繼續解釋道:“剛才,有人要霸佔都被我給騙走了。我說是你的座位,剛有事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看來我要感謝你呀。”小雪心裡有點兒失落,第一次不招人待見,心情還是蠻鬱悶的。
小雪也不再言語了,坐在位子上向四周張望著。這時,門口閃進一個女孩,小雪起身熱情地招著手。
“小芸―,過這邊來。”
楊輝抬頭一望,見一身著藏藍色校服的女生,身材中等,留著標準的學生頭髮,臉色紅潤,眼如彎月,看見小雪在招呼她,面部馬上浮起一朵花。
女孩呀,聚到一起,頭湊一塊,就只剩兩張嘴了,倆人嘰裡咕嚕,不時傳出歡樂的笑聲。
楊明輝見教室陸陸續續有熟悉的面孔出入,咧著嘴巴,打著招呼。這時鄰鋪的霍達睡眼惺忪地從宿舍下來,楊明輝就招呼他過來坐下。
“霍達,你怎麽才下來呀?”楊明輝問。
霍達伸了一下懶腰,說:“昨晚宿舍裡的幾個調皮鬼吵了一夜,沒睡好,這會兒還想睡呢。”
“看來你還沒有達到我的境界――五毒不侵。”楊明輝睡眠質量良好,對蛇鬼牛神般的鬧騰自有應對之策。
“唉,要說也怪你,睡得那麽沉,讓我羨慕不已,可越羨慕越睡不著,還――”霍達一臉倦意。
“我是躺著也中槍啊!”楊明輝說完,
倆人互視了一眼,爽朗地笑開了。 他倆那麽隨便聊著,話題自然又轉到初中生活,回憶過去劉家莊中學的點點滴滴,三年彈指一揮間,腦海裡留下除了那人、那事兒,還有“少壯不努力,老大徒悲傷”的感慨。此刻,教室外陽光一片燦爛,穿過窗戶,照在墨綠的課桌上,發生著漫反射。
“老班”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句,教室裡頓時鴉雀無聲,個個正襟危坐,翹首企盼,迎接著一個大人物的到來。
只見門口閃進一個身影,個子不高,架著眼鏡,滿臉絡腮胡,嘴角露出笑意,身著一件藍色襯衣,背著手,教室裡踱了個來回,然後站講台上,頓了頓說:“我姓薛,是大家的班主任,還兼任數學授課老師,歡迎大家來吳中上學。今天,我們正式開課,大家注意課堂紀律,認真聽講。我在二齋40號辦公,大家有事可直接過來找我。”說完,他轉身出了教室。
門口隨即又閃進一個人。他面色麥白,鼻梁上架著厚厚的鏡片,前額頭髮花白,不少已光榮下崗,上身白色襯衣配深藍色長褲,腳蹬千層底黑色布鞋,儒雅博學之風迎面而來。
“大家好,我是你們這學期的語文代課老師,我姓賈,大家以後就叫我賈老師好了。”說著,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哇!好漂亮的一手字啊!字體方正圓潤,遒勁有力,看著真舒服呀!”明輝暗自讚歎。
小雪在身後戳了一下:“發什麽呆呢?”
楊明輝恍過神來,趕緊打開課本。
“同學們,這節課我們來學習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朱自清,字佩弦......”
賈老師講得抑揚頓挫,一臉沉醉,手臂一縮一展,時而有力的敲打著桌子,時而眉頭緊鎖,時而眼睛眯成一條縫,時而往上推一下溜到鼻尖的鏡框,時而因為文字表達不出嘴唇高高撅起。尤其是每念到“像剛出浴的美人”,他更是醉眼迷離,聲音拉的長長的,像押了韻,意猶未盡,如癡如醉。
“同學們,這篇文章美不?”賈老師醉意半醒。
“美,真是太美了―像剛出浴的美人!”同學們異口同聲道,熱情高漲。
“哈哈哈......”賈老師爽朗地笑著:“既然美,是不是應當背下來?”
大家熱情瞬間跌至冰點。
“怎麽,美就不想背誦了?”賈老師斂住笑容。
“不―是,太多了,一次背不下來。”聲音整齊洪亮。
“哦,那背一部分怎樣?”
“好―”
“下節課抽查,不得有差!”賈老師語氣堅決, 不容質疑。“大家剛到學校,心裡一定有很多想法,這麽著,我如大家所願,每人寫一篇文章,文體不限,作為本學期第一篇作文,好嗎?”
教室驟變中國第一雪村,寂靜如大雪覆蓋的森林。
“怎麽,不想寫還是不會寫,挺簡單的。好了,本周末務必收齊交我辦公室。”話音一落,賈老師輕聲叩門而出。
“明輝,感覺怎樣?”小雪問。
“蠻好的,比我想象的好一千倍呢!”明輝認真的回答。
“屁話!色迷迷地念著‘剛出浴的美人’發癡,還蠻好,同流合汙唄!”
“小雪,好就是好,怎麽想那兒了,是吧,霍達?”小芸也出來打抱不平。
楊明輝、霍達、小雪和小芸四人都畢業於劉家莊中學,又同在四連軍訓,故互相熟悉。
“小芸―啊,你呀你......”小雪一個指頭指著小芸,口張的能塞下一顆蘋果,“你們是不是那個啦―啊?”
“小雪,你―”小芸臉色緋紅。
明輝趕快解圍:“我是對―”
“對什麽?快說呀!”小雪口水橫飛,就待好戲。
“對你―有了―那―個......”明輝想戲弄一下小雪。
“那個什麽呀?繼續說下去,不敢說了吧,那我替你說了,你是想當我弟弟了,是吧?”小雪一臉得意,“雖然你長得不怎麽中看,倒還蠻可愛的,不要不好意思,快叫個姐姐聽聽―”小雪拂手側耳。
這下可把明輝氣壞了。他以為會把小雪羞得紅到屁股眼上,沒想到被利用了,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