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化學課。代課老師姓曹,五十多歲,體態肥腴,圓臉,棗核色,肢體語言穩重大方,文字表述從容不迫,一看就是教學經驗豐富的老手了。只可惜,明輝天生不是“化學腦子”,雲裡來霧裡去的,猶如水中望月。看來,曹老師還是難逃脫歷屆學生贈送“摩爾”代名詞的劫數呀。
“明輝,早上布置的作文,有思路了嗎?準備何時寫?”小雪戳了一下明輝,陰魂不散的糾纏著。
“還沒呢,不過我會很快搞定的,不像化學課,頭疼。”明輝搖搖頭。
“小芸,你呢?”
“對我來說,都是毀‘三觀’的!”小芸緊鎖著眉頭。
“霍達呢?”
“聽見作文,就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完了!這麽都會這樣呢,不就寫個作文嗎?不過看來小雪可能還有兩把刷子,但也說不準,是騾子是馬不拉出來遛遛怎麽知道?可明輝還是感到隱隱的壓力,這小雪嘴皮子功夫了得,一看就是那種氣死理科老師的學生,真要是動起真格兒,分個高低也難說呀。算了,管他什麽小雪、小雨,還是大雪的,我楊明輝也不是花拳繡腿,中看不中用,這次倒要讓小雪見識一下自己的“真功夫”。
說乾就乾,明輝拿出本子,劃拉開了。他想到了一次和父親拉土的一幕。三輪滿載著黃土,在吃力的爬坡,明輝懷裡抱著塊石頭,緊隨其後,以防三輪動力不足後溜。誰知,三輪突然脫檔,父親刹車不及,飛速向後駛來。明輝眼疾手快,避開三輪的衝撞,在不遠處一個土堆上三輪一側受力騰空翻了個滾,父親被重重地摔出去。明輝當時就給嚇傻了。清醒過來的時候,見父親在關切的察看著他的身子,詢問著哪裡有痛感。明輝眼裡打著淚水,看到父親額頭一道口子鮮血直流,喉嚨不知被什麽堵著,只知道不住地搖頭......想到這裡,明輝奮筆疾書,一口氣寫出了《融融父愛》。
這一節,物理課。明輝也沒聽,不知道講了什麽,他只知道畫上《融融父愛》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下課的鈴聲響了起來。代課老師姓王,個子不高,短發,小鼻子,小嘴巴,聲音賦有演奏搖籃曲的本能,一節課下來,班裡歪著十幾個悶頭大漢。
“小雪,我把作文寫下了。”明輝高興地說。
“真的?快拿來我看看!”
明輝遞給小雪。一會兒,小雪不乏豔羨地說:“還有兩下子嘛,小子,感情真摯,語言親切,隻是―”
“隻是什麽?”明輝心裡一驚,小雪總是么蛾子不少。
“錯別字不少,字跡潦草。”
“我還以為多大的問題呢,以後注意就是了。”明輝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又不忘客套一番:“謝啦,還有什麽高見,指出來,共同學習進步嘛。”
“在你楊大作家面前,我哪敢班門弄斧了。”小雪恭維人的功夫確實高人一籌,末了笑嘻嘻地問:“想看書嗎?”
這下激起了明輝的好奇,放下戒備心理,趕忙問:“都有什麽書呢?”
“現在不告訴你,晚上給你帶來,保你喜歡!”小雪笑容有幾分詭異。
楊明輝悻悻笑了笑,想起一件事還是忍不住問道:“小雪,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想問一下你。”
小雪一聽,馬上來了興致,道:“想知道什麽,問吧。”
“四連男生不少,為什麽演節目非得我和你搭檔?”
小雪抿嘴一笑,
而後抬頭目光熱烈地看著明輝,反問:“你不知道嗎?明輝哥――” 楊明輝迅速移開目光,有些生氣地道:“少肉麻我,戲已演完了,不想說了算了!”
“嘿,生氣了?把手伸過來,我告訴你。”小雪不溫不火,很有耐心。
楊明輝不明所以,把手從課桌下伸過去。忽然,被一隻小手緊緊拉住。正欲掙扎,只見小雪命令道:“閉上眼睛,好好想一下,這一幕你聯想到什麽?”
小雪的手滑滑的,軟軟的,如美玉般溫潤。從節目排練到正式演出,楊明輝也接觸過幾次,大多在演戲,沒想那麽多。這次再拉著那雙手,忽然想到了《纖夫的愛》,“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恩恩愛愛纖繩上蕩悠悠。”楊明輝趕忙縮回手,臉色微紅。
“你的形象具備了男主人公必備的一個條件――水手,皮膚黝黑,身體健碩,目光堅毅。”小雪頓了一下,繼續意味深長地說:“尤其和你不多的接觸中,讓我更體會到了歌詞中唱的那樣: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謝謝你,明輝。”
小雪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讓楊明輝半天反應不過來,他還不明白小雪來吳中上學的無奈與困惑。其實來吳中的同學,一類是家庭貧困,別無選擇,如楊明輝,另一類是家境優越,暫不得已。小雪屬於後者,故能在這裡找到前進的動力,喜悅之情難以按耐。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從戲中到戲外,楊明輝和小雪往後每次拉手都被賦予不同意義,特別是兩年後,這一幕真實再現時,今日之景,隻能算一次小小的預演了。
下午,教室。
“明輝,看我給你帶了本什麽書?”小雪拍了一下明輝的肩膀。
明輝抬頭看著小雪手裡晃動的雜志, 喜出望外,《中學時代》一直是他的最愛,不,可是說通殺一切俊男少女,概莫能外。
《中學時代》所登文章,以同齡人的故事和心靈感悟扣人心扉。特別是面對艱難生活境遇,不放棄,不畏縮,勇於直面挫折和困難的勵志篇章,激勵著明輝,也讓他找到了一種精神慰藉。他來吳中上學,不是為了上大學,是為了一個夢―文學夢。歲月蹉跎,他隻恨初中三年沒有早些找到人生的航標。現在,他有夢,為夢而追求。隻要再給三年,他楊明輝定然會成績斐然。要不,他絕不會再上學了,去GD打工,為父母減輕一點負擔。所以說,高中三年,明輝並不覺得輕松,相反壓力很大,希望隨時可能幻滅,他要的就是堅持與執著和“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的緊迫感。所以荷爾蒙的呼喚,總是被他壓抑。明輝就像得道的高僧一樣,視那種關系如洪水猛獸,不屑一顧。但有時回想一下,感覺好像缺少了什麽,生活平淡如水,索然無味,心裡不免失落不少。現在拽住青春的尾巴,似乎還能風光靚麗一回,但自己又真的什麽不懂,如何開始,對象是誰?明輝把自己狠狠掐了一下,自責感不由而生,褻瀆嗎?明輝感覺自己犯了大錯,
晚自習下課鈴響了。
“明輝,等著,明天我一定會把作文寫出來。”小雪邊說邊整理著課本。
“好,靜候佳音,祝晚安!”
“Good night!”
回到宿舍,楊明輝一身乏力,一躺下就睡過去了。
這就是楊明輝一天高中生活的真實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