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了，這節是數學課，老班走上講台，滿臉堆笑。

　　第一節，主要講集合的概念和性質。

　　老班胡須粗密，但聲音可沒這麽男性。講台上傳來的聲音低緩纖細，就像剛出地頭的秧苗，隨時都有被風吹斷的可能。他舌尖的頻率如機關槍一般振動，過後又產生一種特別的韻味。他講課最大的特點是滿口“看”字橫飛，那種本能性的節奏感一旦錯亂了陣腳，一節可就隻能是茶壺裡煮餃子―滿肚子話說不出。他“看”字連續不斷，下面就竊笑聲不絕。楊明輝一節課也是憋的肚子疼，低著頭，捂著嘴巴，幾次差點失聲笑出來。

　　一節課就這樣竊竊笑語中下來，關於集合的概念雲裡霧裡的，沒人能說明白。

　　“老班一節共說了400多個‘看’呢！”霍達神秘兮兮地說。

　　“什麽?”楊明輝嚇得驚叫。

　　“真的，我親自數的，不會錯的。”霍達很確定的樣子。

　　“倆位，感覺如何?”明輝問小雪和小芸。

　　“頭都要炸了！”倆人痛苦道。

　　“可悲呀，看來咱們的命運都一個樣。”明輝感同身受。

　　“差那麽一點點―我是你姐姐，有事總要扛大頭。”小雪又在奪老大的位置了。

　　楊明輝狠狠地瞪了小雪一眼，說實在，對這種言語犀利，話裡話外欲佔人便宜的女孩，他心裡有幾分膽怯，便不再言語了。

　　這時門口有人喊:“老班讓出去做早操，快點，否則上黑名單。”教室裡一陣混亂，都急著往外跑。

　　“明輝，等會瞧著！”忙亂中，小雪來了一句。

　　教室外，人倒是來了不少，就是一群群一簇簇，像打了結的繩子，任憑怎麽喊就是不動。老班不得不親自出馬，直搗大本營。在老班的訓斥聲中，體操列隊才整齊劃一。

　　體操鍛煉也不累，跟上音樂節奏跳了幾下，摔了幾下膀子就結束了。明輝發現這就是吳中的特色之處，沒有足夠大的跑步場所，跳幾下，活動活動筋骨，就算跑操完畢。那像初中的時候，每天早操1千米，跑完額頭都冒汗呢。常記得，他們的宿舍在操場旁，聽到早操起床哨聲，快速穿上衣服，容貌不整就進入列隊，管它呢，反正天色黑乎乎的，誰能看清誰?

　　體操結束，明輝和霍達就站磚欄前曬太陽，呼吸著清爽的空氣。

　　忽然，校廣播傳來一支悅耳的音樂，緊隨其後的是播音員的聲音:“大家早上好！《校園之聲》欄目又與大家見面了......”在輕音樂的伴奏下，播音員朗誦了幾篇文章。明輝還發現，每篇文章的作者都是在校學生。也就是說《校園之聲》欄目播出的美文都是吳中學生所作，於是，他似乎找到了一片可用武之地，心裡不由蠢蠢欲動。

　　雖然，此時已是九月份，但秋日的陽光依舊熱烈。明輝穿著一件單衫，但已感到陽光直射的灼熱。他覺得太陽穴發悶，再看看霍達，鼻尖也沁出不少汗呢。他給霍達擠了兩下眼，示意回教室，霍達點頭同意。

　　“明輝，你屬鼠?”小雪問。

　　“嗯！”明輝點點頭。

　　小雪滿意地點著頭，很有成就感地說:“我比你大一歲，暫且湊合著認了你這麽個弟弟吧！”

　　“想得美?”明輝鼻孔裡哼出沉重的語氣，有幾分怒意。

　　第三節，英語課。

　　英語老師姓王，年齡四十多歲的樣子，面色白皙，腦後留一根長辮子。它嗓音纖細如黃蜂腰，

發音既非普通話，也非方言，聽來怪怪的。但水平是有的，一節課，通堂英文，未見一個漢字。明輝隻盯著老師的嘴唇發呆，心裡發怵。身後的小芸倒是和老師一呼一應，配合的十分默契。　　“小芸，你英文好棒耶！”小雪一下課就稱讚道。

　　“沒什麽，隻是受一位老師的影響深而已。”

　　“看你謙虛的。”明輝也不忘投上羨慕的言詞。

　　“記得初中時的石老師嗎?她上課一口流利的英語，幾年下來，多少受熏陶。”小芸解釋著。

　　怪不得呢，人家有良師教導，就是不一般啊！

　　上午最後一節―第四節，政治課。

　　老師姓武，高而精C，戴著黑邊眼鏡。聽說是吳中的精英，極受學生歡迎。他走上講台，把書往向一扔，就開講了。談今論古，由中到外，由日常到抽象，他引經據典，深入淺出，闡述著政治經濟學。雖然，一些晦澀的名詞讓人雲裡霧裡的，但老師的氣度折服了每個人，雖是早上最後一課，但當下課的鈴聲響起的時候，還是感覺無情了不少。

　　吃飯的時間到了，別人說這是午飯，可楊明輝硬認為這是早飯，再說他還沒吃飯呢，一天兩頓，不是早飯和晚飯怎麽說呢。說真的，這個小縣城還真和大城市接軌了―中午十二點吃飯。明輝上的初中學校，早上九點多就開飯了，現在一下要等到十二點吃飯，還真有些不習慣，要知道，肚子早就打報告了。

　　學生灶在一齋校門旁，規模不大，估計幾十年沒變過樣。光線暗淡，地面潮濕，牆壁上“霉花”朵朵開。也不敢有多大的奢望，畢竟學校辦的大灶，價廉量足就行了。

　　一進門，就有碗筷，自己取。東西站著幾個頭戴白帽的師傅，一手拿個舀菜杓，一手收錢。有面條、菜和饅頭，大米飯和土豆絲。其中菜分兩種，一種清湯淡水，飄著白菜、土豆塊，還有粉條;另一種顏色深些，湯少菜多，特別是油花子也不少，再也別無二致。西北角放兩張桌子，桌子後面有個庫房，庫房又和外面通著風，大熱天的，在庫房口吃飯，特別涼快。當然，男同胞們知道這塊寶地，長期佔據。女同胞們隻好在西南角為營，也好享受這穴外來風的快感。

　　明輝最愛吃菜了，但太寒酸的也不要，就要顏色深點兒的那個菜，外加一個饅頭，湊和著能填飽肚皮就行了。

　　吃完飯，到了宿舍衝了一把臉，明輝就一頭栽倒床上，好好休息一下，畢竟一上午的課程還是有些兒累的。

　　當頭靠上枕頭，四平八穩地躺著，不知怎的，明輝心裡像明鏡似的，突然睡意全無。回想初中那會兒，那才是條件艱苦，一盤土炕上竟睡18個人，被子褥子都是重疊的，夜裡起身方便一次，回來就不見位置了，隻能見縫插針，就像泥鰍一樣，使勁扭動著身子，不一會兒就有了容身之處。特別是夏天悶熱的晚上，肉貼著肉，汗珠直流，簡直要窒息了。更讓人心驚膽顫的是，夜裡蟲子在爬行“沙沙”的聲音，突然聲音消失，被子上有東西應聲而落，鬼知道那隻鬧心的蟲子最終溜哪兒了。現在一人一張床，寬敞、舒服、乾淨，睡著踏實。明輝心底不由的一熱，幸福而滿足的迷糊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