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早戀了?小雪喜歡我?楊明輝躺床上,思來想去。確實,這段時間自己的生活比較亂。文學之夢是他上高中的根本目的,容不得橫生變故。再說自己吧,從農村來的窮小子,學業不精,長相一般,只會擺弄幾個文字,也未見報端。小雪呢,冰雪聰慧,陽光漂亮,家境優越,還正兒八經的城裡人。除了學習不如明輝外,其他都是明輝不可比擬的。朝這方面一想,明輝又感覺心裡特不是滋味。這該如何是好呢?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該以怎麽的心態面對小雪呢?朋友還是戀人?如果斷絕和小雪來往,那生活學習的樂趣又在哪裡?文學之路不免形單影隻了吧?該怎麽辦呢?楊明輝輾轉反側,就像媳婦與老媽同時掉進河裡先救誰,怎麽抉擇都是對的,細想又不對。如是反覆,竟迎來了人生第一次失眠。
夜半,宿舍裡鼾聲此起彼伏,明輝卻心明如鏡。也不知此時的小雪睡了沒?是否也在如明輝一般焦躁不安,難以入眠?窗外,月如鉤,其色昏黃,深邃的暗藍色天穹之上星光點點。聽老人講,天上的每一顆星星代表著地上的每一個人。不知哪顆是楊明輝,哪顆是小雪,他們在天上相遇了嗎,也在說著話嗎?那兩顆星星是否也會遇上煩心事?他們裡我們那麽遠,那麽高,看問題會有什麽不同呢?漫漫長夜,小雪、文學、學業、早戀輪番質問著明輝,明輝像受傷的小鳥,蜷縮著身子,茫然無助。
此刻的小雪也在經歷著人生的第一次失眠。回到家裡,小芸看到她提回的球衣,就驚呼小雪有情況了。小雪羞紅著臉,嘴上爭辯著,心裡卻無比的幸福。這是她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洗衣服也可以這樣有樂趣。當她拿出袋子裡的球服,酸酸的汗味撲鼻而來,以前避之不及的味道今天竟如此眷戀不舍,不由再次深嗅著,這是一個男孩特有的味道,略帶稚氣又不乏成熟的歷練。這種味道從竄入鼻孔的那一刹那,那種陽剛、健康、蓬勃的的氣息就隨著血液奔向身體的每個部位,與生物酶發生著化學反應,搞得小雪渾身舒軟,就像依入明輝懷裡,情柔意濃,絲滑酥麻。
這注定又是兩個女孩子八卦的一夜。小雪的爸媽不在,為這樣敏感的話題提供了進一步深入的自由空間。小雪洗完衣服,躺在床上,看著側身而臥的小芸,推了一下,“小芸,睡著了嗎?”
“是不是有問題請教呀?”小芸壞笑著。
“去,就不可以隨便說說話嗎?”小雪假裝生氣道,見小芸不語,繼續道:“有男生追過你嗎?”
“小雪,搞明白沒有,我現在還單身啊!”小芸抱著枕頭坐起來,女孩的八卦心理凸顯了。
“那就是暗戀了?”
“去去,我暗戀誰呀?楊明輝嗎?”這正如一千個人心目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對於多夢的少男少女,哪個心中不憧憬著自己心目中的白馬王子?隻是在那個懵懂而害羞的年齡,暗戀成為每個人心中的小秘密。小雪戳到了小芸的敏感處,又不想泄露什麽,故意引開了話題。
此刻的小雪果然智商為零,急急地問:“你說楊明輝怎樣?”
“馬馬虎虎吧!”
“什麽馬馬虎虎?”
“學習呀!”
“小芸你――”小雪被小芸答非所問氣急了,狠狠地掐了一下小芸。
“你向明輝表白了嗎?”小芸言歸正傳。
“這我哪能說得出口?”小雪害羞著道。
“那明輝是什麽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
”小雪搖著頭,想到了日後的交往,自言自語道,“真不知該怎麽辦呢?” 這是小雪的真心話,從電視塔回來以後,他就一直在揣摩著明輝的心思。這麽多天,那種感覺老是若即若離,像是抓住了,手裡什麽都沒有。倒是二人的默契,讓彼此都找到了知音,而且明輝無意的大男子主義的呵護讓她倍感作為小女生的幸福。隻是,這種不明不白的關系,多少讓人缺少踏實感。友誼也罷,早戀也好,明輝不主動,自己隻能裝糊塗。
難怪有人說,喜歡一個人是從害怕孤單開始的。以前爸媽在家,小雪並沒有多少體會,現在爸媽出差在外,空空落落的房子裡就剩空空落落的自己了。沒有楊明輝在身旁,這種感覺尤為突出。所以有小芸在身旁,小雪多了一份踏實和依靠。
“兩種辦法,要麽主動爭取,要麽主動放棄。”小芸道。
小雪咬著嘴唇,一手捏著剛才洗衣搓紅的手指,猶豫不決。
小芸看在眼裡,歎聲道:“中毒不淺啊!”
而這邊的小雪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在別人眼裡如此簡單的事情,到她這裡卻左右為難,割舍不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情,斬不斷,理還亂。
第二天早上,霍達知趣的和小芸坐同桌。小雪把球衣遞給明輝,明輝未有表示,接過來又放聲朗讀著課文。小芸看不過去,寫了個紙條遞給明輝。
“小雪給你洗衣服,手都受傷了。”
楊明輝本想以冷淡的表情來疏遠和小雪的距離。畢竟有人在背後議論紛紛,讓他懼怕不已。自己還小,還沒有做好那方面的思想準備。小雪無故獻殷勤,非奸即盜。早打預防針對雙方都有好處,明說是行不通的,那麽隻有讓對方悟了。可小芸的這個紙條還是讓他心神不安,攪得他難以專心朗讀。小雪的手指就像附了魔力,吸引著明輝道貌岸然的眼神。
這種異樣,被小雪察覺,當二人四目相對時,小雪的右手不由縮向身後。 一切都明白了。
明輝忽然發現小雪眼睛微紅,面色有些憔悴。小雪也發覺了明輝眼裡的疲倦與關懷,心率直線攀升。
“你昨晚沒休息好?”明輝打破了沉寂。
“你不也一樣嗎?”小雪面無表情。
“謝謝你!”楊明輝客氣道。
“謝什麽?同學之間舉手之勞的事。”小雪也分外客氣。
“沒事吧?”明輝還是有些過意不去,關切地問。
“沒事,怕給你洗不乾淨,用力大了點兒。”小雪平靜地道。
“我,我看看。”明輝有些結巴。
小雪一下把手放口袋裡,慌張道:“沒事的,再朗讀會兒吧。”
明輝不依,語氣有些執拗與怒意,“手伸出來!”
小雪心頭一震,感到明輝投來的目光,灼熱而又霸道,就怯怯地把右手伸出來,低著頭,有淚花在打轉。一點皮肉之傷,在此刻換來的滿是甜蜜與幸福,哪怕是再大的付出都值了。
楊明輝看著小雪發紅的手掌,還有五個指頭沁出的血色,心裡陣陣隱痛。他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小雪的手指,當他明顯感到因為灼痛帶給小雪的條件反射後,為自己的逃避與自私懊悔不已。
“好好學習,我們加油!”楊明輝輕捏了一下小雪的手,鼓勵著。
此時,隻有二人心裡明白,再客氣不僅多余而且見外。彼此昨晚處心積慮的偽裝不攻自破,唯有坦誠相待,才是滄桑正道。
解開了心中的結,楊明輝和小雪晚上的表演可謂珠聯璧合,鶼鰈情深,贏得了全班的歡呼與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