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元宵節剛過,小勇就動身返校了。其實離正式開學還有一周的時間,已上高三的小勇早就開啟了高考模式,去年臘月後留兩周和提前一周開課都是畢業班才特有的禮遇。
元宵節晚上,堂貴夫婦看完煙花後,沒有像往常去看秧歌轉九曲,對他們來說,小勇明天的返校尤為重要,這是高考衝刺的最後一程,希望與挑戰並存。按常理推斷,小勇考上重點大學沒什麽問題,但堂貴夫婦仍不敢有半點馬虎,畢竟關乎孩子的命運。於是晚上的囉嗦多了起來,整起兩大包行李還覺得少了什麽。有些話小勇快聽得耳朵生繭子了,他有些不耐煩,於是就溜到小雪房裡,倆人隨便聊著。
“哥,你明天走了,我會想你的。”小雪知道小勇學習緊,即便兩個人都在玉林,也難得見上一面。
“唉,哥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為了高考,我都快逼瘋了。”玉林中學軍事化的管理模式,早已把莘莘學子變成了標準化的考試產品,在外人眼裡耀眼的玉林中學招牌下是緊繃的神經和不斷加碼的壓力。
“哥,你可要挺住啊,爸媽對你寄予很大的期望呀,再說了,我也希望有個上重點大學的哥哥。”小雪看著一副愁眉苦臉的小勇,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我真羨慕你呀!”小勇說著歎息了一聲,繼續道:“有機會了把你那個楊明輝讓我見一面,給你把把關。哥不反對你們交往,但女孩子要懂得矜持與自尊、自愛,不要掉了身價。”
“哪有呀?我們是正常的同學關系。”小雪還是不好意思承認。
“別掩飾了,爸媽都給我說了。總之,你要想清楚,吳中畢竟沒有幾個學習的料。”與吳中比起,小勇自信滿滿,不覺語氣有幾分不屑。
“那北大畢業的學生還有賣豬肉的呢。”小雪立即反駁道。
小勇被小雪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辯駁擊得愣了一下,而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解釋著:“看你緊張的樣兒,我又沒說楊明輝,這麽護著他。”
小雪嘻嘻的笑著,看了一眼床頭的雛菊,心裡低沉著道:“要是明輝有小勇哥哥這樣學習棒就好了。”
“這東西也說不來,愣頭小子要是學開了,潛力大的嚇人,你看我們班,明顯女同學被遠遠地甩在後面。”小勇也明白小雪心裡的擔憂,畢竟現在小雪和楊明輝難舍難分,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來,故開導著。
“我現在真後悔去玉林師范上中專。”小雪還是道出了心裡的鬱悶。
“你就安心吧,塞翁失馬,焉知禍福?爸媽也不易,你就體諒體諒他們吧!”小勇本來不希望小雪上中專,現在事情如此,隻好安慰著自己的妹妹。
“唉,能怎麽辦呢?聽天由命吧!”小雪歎息著,一步走錯,就是三年遙遙無期地等待,結果會是什麽樣,鬼才知道。
俗話說,過了正月二十三,年才算真正過完。正月二十四早上吃過飯,楊明輝就坐上了去縣城的三輪。這次他帶了兩隻清理後的兔子,本來計劃都給姑媽的,走在路途中他突然改變的主意,興許小雪還沒吃過美味的野兔肉呢,應該讓她嘗一嘗。但怎麽給小雪,讓他頗費了些腦筋。
楊明輝把野兔放袋子裡悄悄掛小雪家門鎖上,做賊似的離開了。在進入物資局家屬院後,他的心跳就不斷加速,特別害怕堂貴和吳英的突然出現,畢竟他這樣鬼鬼祟祟的行為讓人生疑,讓本來很正大光明且光榮的事情變得有些猥瑣。
但他不想讓小雪爸媽知道野兔的來歷,亦害怕與小雪再次相見,他願意就那麽默默地看著小雪幸福,祝福著她。 堂貴中午打完麻將,看到門栓上掛著的袋子,打開一看是著兔子,心裡納悶,誰送的呢?進來門,他便對正端飯的吳英說:“早上有人敲門沒?怎麽門上掛著一隻兔子,也不知是誰送的?”
吳英過來扒開看了一眼,驚呼道:“還不小呢,有四五斤重吧?”
“媽,你說什麽呢?”小雪聽到吳英的驚叫,跑過來,只見一團顏色深紅的動物軀體,問著:“這是什麽呀?”
“會不會是送錯門了?這悄無聲息的,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吳英發散著思維,有幾分擔憂。
“管他誰送的呢?有美味吃就行了?”小雪雖然沒能認出那是什麽,但美味是肯定的了。
“傻女子,這是野兔,不知是誰送的,我們也不能冒然吃了。”吳英這才解開了小雪的疑惑。
“那就更不用說了,吃,今天下午就吃,讓我嘗嘗野兔肉是什麽味道。”小雪才不管那些人情世故,雖有句話是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說這話的人肯定吃過豬肉才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不誰能抵擋住美味的誘惑?
剛開始吳英也懷疑過是楊明輝的傑作,但看到小雪一副不知情的樣子,便否定了這個想法。弄不清事情原委,她決定等候兩天再說。
這邊楊明輝也在糾結中,給小雪說一聲吧,有些害怕,不說吧,不妥。萬一吳英警惕性高,以為肉裡上了毒藥,把野兔給丟了,他的心血不是白費了?這樣糾結著,他竟不由地來道公用電話旁。
楊明輝的心率隨著電話裡“嘟嘟”的響聲急速攀升,好在時間不長,隻兩聲後那邊接起了電話,明輝等待著對方出聲,這是那邊“喂”了一聲,明輝聽出是小雪的聲音,心裡的緊張舒緩了一些,有些喜悅,但還是語氣平緩地說:“小雪,是我——”
“明輝,是你嗎?你在哪裡?我來找你。”小雪驚喜道。
自上次一別,倆人有兩個月沒見面了,這兩天,她是盼星星盼月亮多麽希望能再見明輝一面。小勇說的沒錯,女孩子要矜持點。現在明輝主動來電話了,小雪亦掃除了心裡的顧慮,主動向前邁了一大步。
“我——我——”明輝結巴著。
“十分鍾後,燈光球場見!”小雪聽見電話那頭猶豫不定,便快刀斬亂麻,約好相見的地點便掛了電話。
梳洗打扮,穿衣照鏡,小雪動作麻利急匆匆地開門而出。這一切都被吳英看在眼裡,不用猜,剛才那個電話肯定是楊明輝打來的。想到楊明輝,吳英心裡有些堵,小雪到底是情竇初開,明輝一個電話,她就順溜溜地出去了,真是女大不由娘,從什麽時候起,她們母女關系就像隔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不再推心置腹了。
小雪出了門,一路走得急,當她趕到燈光球場時,環顧著四周,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失望的同時更感到害怕與傷心,同樣在體育場,明輝可是有放她鴿子的歷史。上次她欲和明輝PK羽毛球結和,明輝就當了一次逃兵,這次在沒有得到明輝的明確答覆下,歷史會不會再次上演。現在剛過了約定的十分鍾,明輝還是沒有出現,小雪感到愈發害怕與傷心,她逐階而上,來到離入口門洞稍遠的地方,靜靜的期盼著那個身影的出現。
時間大概過了兩分鍾的樣子,小雪的心跳突然暫停,入口處身著黑藍戰地棉衣的身影跳入眼簾, 黝黑的膚色,高大的身材,寬厚的肩膀,目光急切地掃射著球場——是楊明輝。小雪沒有主動招呼,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身影,靜待四目一觸的那一刻,心裡如小鹿般“咚咚”跳著。
楊明輝轉過身子,看見不遠處身著大紅翻領毛呢外套的小雪正看著他,遠處的小雪長發飄飄,白色高領毛衣襯得面色更加白淨,黑色長筒磨砂布靴與黑色緊身打底褲渾然一體,從下面望上去,雙腿更加修長高挑。明輝嘴角輕輕笑了一下,朝小雪走過去。
“新年快樂!”明輝主動打著招呼。
“謝謝!”小雪客氣地道,說完不爭氣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遂轉身過去,向上走著。
明輝緊走了兩步,追上小雪,看到小雪紅紅的眼眶,主動道歉:“小雪,對不起,我來遲了。”
小雪沒有停下來,走到最高台階處,望著河灘及對岸的高山。過了一會兒,小雪指著河灘說:“那兒是我們第一次互相認識的地方,軍訓時,我們倆人面對著拔軍姿,大熱天,你給我留了一瓶水,同學們惡作劇,我給你頭上澆了一瓢水;左邊這塊空地是去年冬至時,下了大雪,我們在一起賞雪,我畫了雪畫,手凍得通紅,在你懷裡暖的手;對面高山上,你拉著我爬上大喇叭,還送了我野雛菊......明輝,我恨你,小小縣城的每個角落,都留下了你和我的印記,我該怎麽忘記你呢?”
“對不起,是我不好,傷害了你。”明輝說著,靠近小雪,觸了一下小雪的手,發現她並沒有躲避的意思,便迅速緊緊地握著了那隻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