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對明輝突如其來的動作沒有防備，像落入獵人手裡的小兔子，輕輕掙扎了幾下，就溫順了。明輝死死地盯著小雪，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寫滿柔情，“哥，我想你......”

　　大眼睛裡淚水早已決堤，在熱鬧非凡的燈光球場，二人克制住了擁抱的衝動，兩隻手再次緊緊的十指相扣。

　　“小雪，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傷心了。”經歷了幾番分分合合，二人的心並沒有疏遠，而是越來越緊密，所以明輝再不能退縮了。小雪為了他已流了幾次淚水了，傷心、淚水不屬於她，自己一定要給心愛的女孩陽光、快樂與歡笑。

　　“你說的是真的?”小雪問。

　　“我們拉鉤，如果我再惹你傷心落淚，就讓黃河水——”

　　明輝說到一半被小雪堵住嘴，嗔怪道:“我又沒讓你發毒誓，僅拉鉤就可以了。”

　　“那你不恨我了?”明輝問。

　　小雪撲哧笑了一聲，心裡道:“恨是因為愛呀。”想著，嘴角不禁浮起幸福的笑容。

　　明輝看到小雪臉上浮起迷人甜美的笑容，情不自禁地道:“小雪，你笑起來真好看！”

　　說完，倆人轉過身子，為辟流言風語，兩隻手不約而同向後伸著，緊緊的握著。明輝嗅著著小雪清香的發香，看著球場池子如燕子般滑翔而過的身影，瀟灑而優美。他想到這個池子裡和小雪第一次跳舞的尷尬。小雪亦想起她狠踩明輝，害得他跛腳的一幕。二人互視而笑，共同品味著一起走來的風風雨雨。

　　“小雪，我帶你滑旱冰。”明輝拉了一下小雪，移步的一刹那兩隻手自然地分開了。

　　來到台前，明輝租了兩雙旱冰鞋。

　　“你會玩嗎?”明輝問。

　　“會一點點兒，不過你要保護我。”小雪滑旱冰的技術一流，不過在明輝面前她故意謙虛著。

　　“我剛學會，隻滑過一次，不過你放心，一定不會讓你受到傷害。”明輝說的是實話，技術不行不假，但保護小雪的心是真的。

　　說話間，二人穿好了旱冰鞋，明輝示意小雪別動，他蹲下身子，再次緊了小雪的鞋帶。這本是個小動作，小雪卻特別感動。隨後，二人相互扶著，小心翼翼地走向池子。

　　由於長時間沒滑，明輝顯然還有些生疏，僵硬拘謹地輕擺著身子，找著上下身子協調的感覺。小雪卻如魚兒一般在池子裡暢遊了一圈，來到明輝面前，右腳如魚兒的尾巴輕輕搖曳，身子緩緩後移。

　　“小雪，扶我一下，我要停下來。”小雪火辣辣的眼睛看得明輝好不自在，愈發重心不穩了，故趕快叫停。

　　小雪扶著明輝嘻嘻道:“你小學還沒畢業吧?”

　　明輝白了一眼，沒好氣的說:“哪像你，一點兒都不老實，還只會一點點呢，誰說的?”

　　“我錯了，不行嗎?待會兒我帶你，就像跳舞一樣，掌握重心和身子協調就好了。”小雪有些歉意地說。

　　“咦，明輝，你也在滑旱冰呀?”一個身影快速閃過來，在明輝面前劃過一個優美的大弧，停下來，嘴上和明輝打著招呼，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小雪。

　　“薛耀峰?！”明輝驚得一呼，身子空中晃了幾下，腳底一陣錯亂，幸虧小雪抓得緊，要不早就五體投地了。

　　“這位是?”薛耀峰看到明輝因為緊張而滑稽的一幕，也猜到了幾分，故意問著。

　　“我同學，教我滑旱冰呢。”明輝還是不願意讓薛耀峰知道小雪的名字，

故意打著哈哈。　　薛耀峰見小雪對著她點頭微笑，心裡直罵明輝小氣。不過他還是被小雪不俗的氣質和嬌美的面容折服不少，自歎明輝命好，也頓悟了明輝對小雪的沉迷與難舍。

　　“奧，那你們好好玩，我先行一步。”薛耀峰說完滑開了，不過他還是幾次回頭，瞅著楊明輝和小雪不很協調的動作。

　　明輝被小雪帶著，也容不得分心去管那麽多，幾圈下來，倒也找到了行雲流水的感覺。爾後，他便和小雪，時而一前一後，時而齊頭並進，時而拉手畫弧，就像兩隻水裡遊曳的鴛鴦，很是愜意舒暢。

　　一個小時後，台前傳來租鞋時間到的喇叭聲，楊明輝有些意猶未盡，見小雪額頭有汗珠滲出，便結束了旱冰之舞。

　　“明輝哥，你喝點什麽?”剛走出門洞，小雪便問。

　　“我來吧，橙汁好嗎?”明輝想著自己大男子漢總不能老讓小女生罩著，便主動征求意見。

　　小雪看著明輝少有的大方，也不再堅持，輕點著頭，柔情地望著明輝離去的背影。

　　“給——有些冰，少喝點，對胃不好。”明輝從商店出來邊喝著健力寶邊遞給小雪一瓶橙汁，關切地提醒著。

　　“讓我嘗一口。”小雪說著奪過了明輝手裡的健力寶，仰頭喝了一口，順便把橙汁塞明輝懷裡。

　　“還讓我給你溫呀?”明輝看著小雪用手指揩著嘴角流出的汁液和似笑非笑的表情，明知故問。

　　“怎麽?不樂意為美女服務嗎?”小雪反問。

　　明輝欲發話，卻被小雪極野蠻的把健力寶塞進嘴裡，“咕嚕咕嚕”兩口下肚，一個脹氣隔立馬就翻騰上來。

　　“你謀財害命呀?”明輝打趣著。

　　小雪卻笑得樂不可支，“下午你請我吃飯，就校門口那家。”

　　明輝心裡罵著“小壞蛋”，嘴上卻說:“你給家裡掛個電話吧。”

　　小雪也聽話，打完電話便跟著明輝向校門口那家小餐館走去。剛過完年，老板笑容特別誇張熱情，還就原來那個位子，明輝和小雪面對坐著。

　　“老板，來兩份洋芋擦擦，兩碗稀飯。”明輝熟練地叫喚著，一如去年小雪和家裡鬧矛盾跟著她的豪氣壯語。

　　小雪柔情的望著明輝，心裡甜如蜜，但還是嗔怪著:“也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見，太專斷了吧?”

　　“你都跟著我了，還有資格講條件?”明輝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我就吃破產你！”

　　四目相對，倆人不再言語，深深地陷入了沉思。這一幕，他們太熟悉了，接下來就是讓小雪回味無窮的台詞“只要有我的一口就有你的一口”。他倆吃著吳縣再普通不過的洋芋擦擦，思緒萬千。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人戀著一方飲食，洋芋擦擦與小米稀飯既承載楊明輝與小雪溫馨的記憶，又讓他們深深地眷戀著這塊土地。往後不管何時，身處何地，洋芋擦擦與小米稀飯始終是他們難以割舍的情懷。

　　吃晚飯，天色已暗了下來，小雪還是黏著明輝，明輝欲送她回家，小雪卻眨著眼睛，指著對面燈火閃亮的“相約98”舞廳。

　　“我們進去不好吧?”明輝擔憂著。

　　“怕什麽?我們臉上又不寫著學生兩字?”

　　世紀之初的吳縣縣城，雖已幾經改革春風吹拂，但舞廳一直被戴著有色眼鏡視之，故經營者為了招攬生意，門口有人把守，但不收門票，靠俊男靚女激蕩的荷爾蒙素高檔消費火紅經營。

　　小雪挎明輝胳膊上，加上明輝成熟冷峻的面孔，儼然一對熱戀中人。守門男子自是不敢怠慢，彎腰鞠躬，掀簾推門，畢恭畢敬。一間百余平米大的房子裡，燈光暗淡，正中頂上一顆紅綠相間的大吊球旋轉閃爍著，四周有五顏六色的射燈掃來掃去，大掉燈下是隨著亢奮的旋律舞動的身影，周圍是很有情調的竹編雅座。

　　明輝拉著小雪來到燈光偏暗的一角，剛坐下，有服務生上前問:“請問需要點什麽?”

　　明輝有些語塞，小雪接過話頭，“來兩杯啤酒，一袋奶油爆米花。謝謝！”

　　“不客氣。”服務生說完便退去。

　　明輝看著服務生遠去的背影，問小雪:“你以前來過?”

　　“和誰呀?你嗎?”小雪反問的語氣代表著否定。

　　“那你還敢喝啤酒?小心醉了?”

　　“那要看和誰一塊喝呢?對你，我自然放心。”小雪說完，對著明輝笑了一下。

　　這時服務生走過來，輕輕的放下啤酒和一袋爆米花。小雪抿了一口，扇著嘴直呼:“馬尿味，真難喝！”

　　“你不是本事大嗎?這會怕了?”明輝有些幸災樂禍，雖然他也不習慣啤酒的味道，但也不至於露出苦瓜臉的樣子。

　　“哼，乾一個！”小雪舉起杯子。

　　明輝也不示弱，“哐當”清脆聲響，仰頭猛喝了一大口。

　　小雪臉漲得通紅，輕咳著，“別說，啤酒還真是酒，勁還不小呢?”

　　“吃點兒爆米花吧，啤酒我來解決。”明輝看到小雪實在不勝酒力，推過爆米花，也不再為難她。

　　這時，舞池裡的男男女女搖頭扭腰，一副癡迷陶醉的樣子。震耳欲聾的旋律亢奮有力，穿過迷離的燈光，每個人的神經都被激情蕩漾著。小雪把外套一脫，拉著明輝來到池子裡，倆人面對而立，有模有樣的扭起來。這種單身自由舞，踩上節拍是關鍵，至於動作全在自己揣摩隨心而欲。明輝和小雪全身心投入，忘卻了周遭的一切。當一陣歡快的鼓點聲傳來，明輝和小雪學著別人舞動肩舞，他們二人身姿舒緩輕柔，肩膀如鼓點般歡快的跳著。這是一個需要二人默契配合的舞姿，舒展俯仰，婀娜妙曼，就像兩條聽著梵音歡躍舞動的靈蛇，動作密合，神情交融，一體相隨。

　　一曲旋律結束，燈光亮起，明輝拉著小雪回到座位。

　　“真過癮！”小雪說完，大大地飲了一口啤酒，回頭又殺過來，“明輝哥，乾一個！”

　　明輝未予阻攔，覺得這麽放松灑脫的一刻，只有啤酒才是絕配。此刻的小雪臉色潮紅，在雪白毛衣的襯托下更加嬌美可愛。明輝靜靜地看著，竟有些出神。

　　“想什麽呢?”小雪問。

　　“沒什麽?”明輝回過神，還是忍不住問:“你爸媽還反對我們交往嗎?”

　　“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要我，我就跟著你’。”小雪語氣堅決，鏗鏘有力。

　　“乾——”明輝舉起杯子，一飲而盡，小雪抿了一口，端過來，明輝仰頭“咕嚕”兩口結束戰鬥。

　　二人吃著爆米花又聊了彼此假期的生活學習等狀況，特別是明輝期末考試的成績，成了小雪最關心的一個問題。明輝笑而不答，模糊地說著，肯定有驚喜。因為有傳聞說他考了全班第一，還不確定，故暫時保留著。二人正聊的上勁，這時有位帥氣的男士過來彬彬有禮地請小雪跳舞。小雪看了一眼明輝，蜿蜒謝絕了，而後倆人便出了舞廳。

　　“以後再不許你一人溜進舞廳。”明輝和小雪並排走著，聲音不高，但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你吃醋啦?”小雪樂了。

　　“是我要保護你！”明輝捏了一下小雪的手。

　　“周六早上8:00我們體育場見，你還欠我一次羽毛球之約呢。”快到了物資局家屬樓下，小雪為下次見面計劃著。

　　“那你回去趕快把兔子肉吃了，到時候好蹦跳呀！”明輝乘機挑明了偷送野兔的“勾當”。

　　“我就知道是你乾的。你給我講了那麽多套野兔的趣事，總不會忘了我吧?”小雪和明輝聊著假期生活，就猜到明輝有好吃的一定不會忘記她的，這會兒他說明，心裡還是一陣溫暖幸福。

　　“就到這兒吧，我目送你。”明輝看到前面就是物資局家屬院大門了，便停下腳步。

　　小雪看了一下四周沒人，踮起腳，附在明輝耳邊，悄聲道:“我恨你。”說完咬了一下耳垂，憋著笑聲跑開了。

　　明輝這次沒有殺豬般的嚎叫，小雪的咬力有痛感但分寸把握正好，酥麻且有溫度，這不是恨而是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