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輝,這幾天怎麽了?見你情緒低落,是不是失戀了?”一班的薛耀鋒見明輝站在三齋東頭教師家屬院的腦畔上望著黃河發呆,便上前搭著話。
“哦,耀鋒呀?嚇了我一跳。”
薛耀鋒和楊明輝是一個宿舍的。平日裡早出晚歸,從行動上就把自己和普通班區別開來。二人的交情主要來自對管樂的共同愛好。薛耀鋒是吹笛子的行家裡手,只要會唱的歌曲,在他靈活的手指的翻動下,就能精準到位的吹出來。笛聲悠揚婉轉,大簫低沉纏綿。原以為同出一宗的大簫在他手裡一樣輕松自如,雖知大容量的肺活量對他是個極大的考驗。幾個回合下來,他心裡由衷佩服楊明輝,通過對管樂的心得交流,已然把楊明輝當成很近的一個朋友了。
“想什麽呢?被人甩了?”薛耀鋒上前給了楊明輝重重的一錘。
“我混得有那麽背嗎?”楊明輝拒不承認,但薛耀鋒的那一錘有痛感,卻很受用。
“那好,讓我見那女孩一眼,怎麽就把你給迷住了?”
“怕是沒得機會了。”楊明輝歎息著。
“發生什麽事情了?”薛耀鋒追問著。
“她念師范去了,走了快一個月了。”楊明輝淡淡地說。
“你看,我怎麽那麽沒眼福呢?不過哥們,我沒見過不要緊,我是怕你想不開,乾出什麽傻事來?”薛耀鋒半開著玩笑。
“我可沒那麽小家子氣,只是最近在我身邊發生的事太讓我失望了。”楊明輝繼續歎著氣。
“包括她嗎?”
楊明輝沒有理會薛耀鋒的問題,而是表述著現實的情況,“作為學生,最重要的是學習。現在我的學習一敗塗地,身邊又多了幾個不爭氣的同類,日子過的苦巴巴的,簡直要用‘熬’來形容了。”
“不至於吧?”薛耀鋒不信。
“我身旁是一堵冰冷的牆,沒有一個說話的伴兒。耀鋒,你在預科班,不知道普通班的情況,我現在這種處境你是很難感受到的。”
“那暫時受點委屈,下學期考過來不就得了。”
“是呀,我也是這麽想的。說實話,要是在一個月前,就是八台大轎抬我都不過去,現在,三班我是待夠了,恨不得現在就離開。”楊明輝說得有幾分激動。
“好樣的,我相信你。”薛耀鋒拍著楊明輝的肩膀。
楊明輝點著頭,心裡有陣陣暖意流過。他對這位仁兄的感激除了給自己鼓勵與安慰外,更重要的是他還是楊明輝傾訴的對象。因為不在同一個班,所以楊明輝更能敞開心扉,表露自己真實的想法。雖然薛耀鋒幾次詢問那個女孩的名字,都被楊明輝給搪塞過去了。其實在情竇初開的年紀,比早戀更可怕的是謠言。
回到教室,楊明輝見教室後的霍達一人坐在位子上發呆,便走過去,招呼道:“霍達,想什麽呢?”
“明輝,坐下說會兒話。”霍達拉出一隻凳子。
“霍達,坐教室後面有什麽感覺?”
“哪都不一個樣?還是說說你吧?”霍達笑了一下說。
“說我什麽呢?”楊明輝害怕霍達提起小雪,裝地莫名其妙。
“你最近孤單嗎?”
“快孤單死了,你們都走了,我怎麽能不孤單呢?”
“小芸不是還在嗎?”
“那又怎樣?我們幾乎沒有共同語言。”
“看樣子,你是想小雪了?”
“沒有瞎說什麽呀?”楊明輝否認著。
“別裝了,我還不清楚你和小雪那點破事,還給我裝糊塗?”
霍達的話還是觸到了楊明輝的痛處,明輝沒有再否認,只能誠懇地說:“霍達,你可千萬不要在別人面前亂說。小雪現在走了,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如果傳出去風言風語,對誰都沒有好處。”
“放心吧,我也只在你面前說一下。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太保守了,有機會就要抓住。我覺得小雪對你是真心的,而你卻——”霍達一副惋惜的表情。
“好了,不說了。霍達,告訴你,我準備下學期進預科班,這段時間我一定想辦法把功課趕上來,你也要努力啊。”
“祝你夢想成真。”霍達道者賀。
“謝謝你。”楊明輝用力握了一下霍達的手,就走開了。
楊明輝回到座位上,見小芸在打著瞌睡,便有意幫她打發著瞌睡蟲。
“小芸,那天下午,小雪走時,再說什麽來沒有?”
“沒說什麽。”小芸晃了一下身子,清醒了許多,繼續道:“你走了以後,她眼裡打著淚水。”
“哦,我知道了。”楊明輝輕輕地應著聲,長籲著氣。
“你知道了?你什麽都不知道!我就不明白,小雪那麽好的女孩,對你一片真心,而你卻讓她傷心?那天下午,小雪是等著讓你送她一程的,而你?卻溜了。楊明輝呀楊明輝,我原以為你是一個勇敢有責任心的男孩,沒想到你那麽膽小懦弱,要不,小雪怎會離開我們?”
霍達說一次,楊明輝還不太在意,但小芸是小雪的閨蜜,言語所包含的分量自不言喻,明輝不禁悔恨不已。小芸繼續不憤地道。
“或許你有你的打算,但你總不應該那樣冷漠吧?有什麽事情可以和小雪當面談清楚,為什麽要想當然的按照你的意願去做呢?現在小雪走了,帶著傷痛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你知道她有多傷心嗎?小雪的離去,有一半原因是因為你,這是她親口對我說的,她本不讓我告訴你,但我不能不說。”小芸深吸了一口氣,若有所想,語氣緩和下來道:“對不起,也許有些話我說的重了一點兒,不要記心上。”
“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以前,我根本不知道會對小雪有那麽大的傷害。現在我明白了,該怎麽辦呢?”有錯就改不僅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成果,更是楊明輝自我贖罪的一次機會。
“給她寫信,說清楚一切,道個歉。”小芸提議。
“可我不知道她地址呀?”楊明輝忽然想到。
“對呀,這真是個問題。”小芸思索了一會兒,突然說:“有了,小雪走的時候說給我寫信的,到時候問題不就解決了?”
看來只能這樣了,楊明輝長出了一口氣。
以後幾天,楊明輝是天天盼著小雪的來信,往收發室跑得緊。同學們都說他這幾天像便了個人,勤快許多,不像以前,一天隻跑一次。
星期五早上,楊明輝來到收發室, 這次信不少,厚厚的一疊。楊明輝快速的翻看著,忽然小雪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小雪回信了,收件人是小芸。楊明輝差點高興地叫出來,小心臟狂跳不止,血液高速流轉,腳底踩著風火輪,“嗖”一下溜到小芸跟前,壓著內心的激動,輕聲說:“小芸,你的信。”
然後,楊明輝回到座位,滿腦子都是那封信。他是多麽希望小芸邊看邊輕聲念著信,或者與他一起分享。楊明輝屏息凝神,發揮著第六感覺超乎尋常的功能。忽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嚇得他跳起來,驚呼,“誰?”
霍達見楊明輝反應那麽強烈,笑著問:“怎麽啦?看把你嚇的?”
“沒什麽。”楊明輝答道。
“沒什麽就好,明輝,看,小雪給你、我和霍達的信。從信上看,她過得還不錯,由於宿舍裡沒暖氣,過幾天就要回來了,信上說給你帶了本書。詳細內容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我不多說了。”小芸把信遞給楊明輝。
楊明輝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按捺著急切的心裡,無比激動興奮地打開信紙。只見粉色的信箋上,小雪清秀的字跡那麽熟悉親切,散發出一縷淡淡的清香。內容只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她的學習生活環境和那個新的小集體。特意說幾天后回來給明輝帶了本《中華上下五千年》,最後是對他們三人的問好,余言見面後再敘。從這封信上,小雪還是隱隱感到小雪內心的傷感,那個六人的小集體,沒有突出重點的濃墨重彩,就說明了她內心的飄搖不定。不過,小雪能回來,對明輝來說是一個天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