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貴和吳英站在窗台,望著楊明輝和小雪嘻嘻哈哈離去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明輝要是稍微在白點兒,我看和小雪滿般配的。”吳英感慨道。
“人說傻人有傻福,別看那小子木訥,我覺得是小雪在主動獻殷勤呢。”堂貴算是看出了個道道。
“看把你能的?我家小雪聰明漂亮,他楊明輝死皮賴臉地追著,我們也不一定答應呢。”都說母牛護犢心切,正應了那句話。
“你能,看你會能出個甚了?小雪聽不聽明輝的話還兩回事呢,到時候你就等著變猴屁股吧?”堂貴道出了問題的關鍵。吳英喉嚨裡像被什麽堵住了,也就沒有繼續爭辯的心思了。
明輝載著小雪出了巷子,直奔體育場的那個廁所。小雪見明輝火急火燎的樣子,“哈哈”大笑著,“這會兒你緊張什麽呀?都快到學校了。”
明輝哪裡顧得上和小雪廢話,停了車飛一般衝入廁所。一陣暢快淋漓之後,褲兜裡一摸,心頭一緊,忘帶紙了,真是囧死了,隻得喊小雪了。小雪聽到有人在叫她,仔細一聽,是明輝的聲音,捂著鼻子近前問道:“有事嗎?”
“我忘帶紙了,給我弄進來。”明輝聲音不高不低地喊著。
“有沒有搞錯,這是男廁所呀?”小雪沒有忘了自己的性別。
“你趕快進來,現在就我一人,我把眼睛閉上。”明輝掃射了一下左右位子,未見其他人等,趕忙喊著。
“我、我——”小雪不情願,但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闖。一進去,她就看見緊閉著眼睛的明輝。呀,不對呀?閉眼睛的應該是我呀,怎麽會是他呢?唉,管不了那麽多了,趕緊完成任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明輝感到有人在靠近,張著手臂低聲問:“小雪,是你嗎?”
小雪側著臉,捂著鼻子把紙遞到明輝手裡,做賊似的溜出來,出口處和一老頭撞了個滿懷,嚇得倆人大叫著,最後小雪逃也似的離去,老頭則滿腹狐疑地看著小雪離去的背影,以為自己走錯了。
明輝走出來,看著小雪的窘樣,捧腹大笑。小雪氣得直跺腳,上車的時候,又給明輝來個九陰白骨爪第九層,明輝又是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回到教室,小雪又是把袖子擼起來,伸過胳膊,就像獻血一般很勇敢地道:“來吧!”
明輝白了一眼,道:“別挑戰我的極限,把我惹毛了,有你好看。”
小雪呵呵一笑,問:“我爸媽都和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明輝略頓了一下,繼續道:“抓緊看書學習,小心考不及格了哭鼻子。”
其實,楊明輝此刻正在思考著怎樣和小雪溝通去玉林師范的事。小雪爸媽說的沒錯,現在就業是關鍵,早畢業早就業,工作找下就踏實了,再說那還是拿一萬塊錢爭取來得,哪有那麽容易?小雪不肯去又是為什呢?為了考大學還是為了自己?唉,怎麽老是想歪呢?小雪都把我當哥了,再說咱也高攀不上。以她家的條件,就是小雪同意,他父母會同意嗎?楊明輝就這樣麻攪麻線攪線——越扯越沒個頭緒,直至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小雪塞給明輝50元。
明輝不解,問:“什麽意思?”
小雪樂呵呵地說:“你是我哥,以後我們的零花錢由你保管,你可不能吝嗇啊?”
明輝沒有理會,心裡有些惆悵。
“明輝哥,你怎麽了,有心事?”小雪看出了什麽問道。
“沒事,”明輝應了一聲還是輕聲地問:“小雪,你說我們是好朋友嗎?”
“咦,你今天怎麽了?”小雪疑惑地看著,而後鄭重地說:“你是我哥,我們都是一家人了。”
明輝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對著書發著呆。
下午放學,明輝對小雪說:“你給家裡打個電話,就不回去了,我請你吃飯。”
“好啊,吃什麽呢?”小雪高興地問。
“你想吃什麽,我就請你吃什麽。”明輝的心裡不由得低落,說話的聲音無精打采。
“就涼皮碗托啦。我最喜歡吃了。”
“好吧。”
店裡,小雪麻利地給明輝調好一份涼皮和一份碗托,碗托還用小鋼刀劃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隨後一個滾燙的蔥花餅遞到眼前。明輝木訥地吃著,全然沒有前兩天被小雪吃得破產的喜悅。小雪則吃得嘖嘖發聲,口齒留香。
“明輝哥,我們出去放松一會兒,這兩天我的頭都快炸了。”出了店門,小雪見天色還早,建議著。
“去哪兒?”明輝問。
“跟著我就行了。”小雪扮著鬼臉。
一會兒,二人就來到燈光球場。這時,舞台上傳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慢四交誼舞曲,池子內已有人翩翩起舞,滑來轉去。明輝和小雪靜靜地坐在看台上,看著池子裡熱鬧非凡的景象。天色漸漸暗下來,霓虹燈下的舞姿更加搖曳多彩。
“明輝哥,會跳舞嗎?我們來一曲?”小雪問。
明輝搖著頭,用手指著霓虹燈,意思時間不早了,可以回校了。
“急什麽,晚上自習,又沒課,跳一會再走。”小雪拉著明輝欲走,卻發現明輝身上顯眼的校服,便幫明輝脫下上衣,反過來挽在明輝腰部。
“你會跳嗎?”明輝隨著小雪來到池子中央,心裡既緊張又激動。
“不會可以學呀。”小雪說著,把明輝的右手放她腰部,左手順勢搭明輝右肩上,右手握著明輝的左手,隨著節拍讓明輝變換著腳步。
明輝紅著臉,低頭看著步伐,感覺周圍有無數眼光盯著他的窘態在發笑,不由握緊了小雪的手。小雪不住地示意他不要緊張,放松些,可明輝畢竟初學生手,上下難以兼顧,重重地踩了小雪幾次。
明輝有些不好意思,欲離場,小雪則抓著他的臂膀不放,讓明輝看著她,二人隨著音樂輕輕地扭動著。小雪大大的眼睛注視著明輝,熾熱而貪婪,忽然暗淡下來,說:“你說實話,你有事要和我說。”
明輝點著頭立馬又搖著頭。
“我爸媽要我去玉林師范,讓你當說客?”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應該考慮一下他們的建議。”明輝心裡矛盾著,也不知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哥,我不要離開你。”小雪緊緊地抱著明輝,頭深深地埋在明輝懷裡,輕輕地抽泣著。
“小雪,要聽話,父母都是為了我們好。”明輝慌著神,推開小雪。
“這是你的真心話?”小雪抬起頭,淚眼汪汪。
明輝望著小雪,心裡有說不出的不舍,但還是點著頭。
“叛徒!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小雪狠狠地踩了一腳明輝,一把推開明輝抹著淚水跑了。
明輝默默地站在哪裡,看到周圍歡樂的笑臉,感覺到從來沒有過的害怕,那麽猙獰、恐怖......
小雪跑回家裡,見到客廳裡正看著電視的堂貴夫婦,氣衝衝地道:“別以為你們的陰謀能得逞,我是死也不會去名州師范的!”說完便哭著跑回了房間。
這一天,堂貴夫婦看似一臉平靜,但心底早就暗潮湧動,觀察小雪的神色變化是他們洞察明輝這枚棋子是否起作用的關鍵。中午小雪一如往常,沒有異樣,下午打電話說不回來了,這會兒晚自習還沒下了,就回來了,而且氣勢洶洶的樣子,看來明輝這枚棋子已經走動了。這是預料中的事,但小雪突然唱的這一出卻是他們始料未及的,二人互看著發著歎息聲。
楊明輝幾乎是忘了怎麽回校的,躺在床上,不住地想著“我錯了嗎?”,他覺得自己很憋屈,只是說了一句真心話或者說一句希望大家都好的話,小雪至於這麽生氣嗎?想到小雪可能要離去,他心裡直抽著涼氣。縱有萬千不舍,又該如何呢?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對等的交互,身份的卑微讓他選擇了逃避與放棄,尤其小雪優越的家境更刺激著他脆弱的心靈。他沒有能力去提供一個更好的發展平台,卻不能親手毀了小雪良好的發展前景,這是自私的表現。或許他倆就像兩列平行的鐵軌,偶有交匯卻不可能永遠走到一起。腳脊的痛感隱隱傳來,伴著《天涯》憂傷的旋律在宿舍裡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