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小女孩，應該是冷凝霜本人，而那一男一女顯然是他的父母，其中的女子長得和小倩一模一樣，讓終衡著實震驚不小。

“你，你，你……你不會告訴我，她媽是小倩的原形，王祖賢吧?！”他的下巴幾乎拉到地上，驚訝地說“但是，這怎麽可能呢?媒體上都沒見過這類的新聞，一個公眾人物搞出這種事情，孩子還跟進化者這些地下存在糾纏在一起，按理說應該瞞不住吧?！”

“不！”江艾倫否定道“她父親是進化者，而她母親和小倩的存在形式是一樣的，都是管家。”

“什麽?！”

回答乍一聽也在情理之中，但迅速思考一番後終衡馬上就發現了漏洞:

“這不可能吧?！”他提出了自己疑慮“管家不是在我們第四代進化者誕生之後，也就是差不多20年前，正好是千禧年後才有的嗎?如此一來，冷會長今年才多少歲啊?年齡根本就對不上，她能坐到華夏進化者互助會的副會長，身份資歷上也對不上啊！”

“是的，的確如此。”江艾倫說“管家是我們這一代擁有的不假，但是你憑什麽認為我們就是第一批擁有管家的人呢?”

背後的信息量太大，讓終衡再一次愣住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能跟我講講嗎?”

他道。

江艾倫點點頭:可以，但你別讓冷姐知道了，不然她還不殺了我。事情是這樣的……

她將這些隱藏的秘密娓娓道來:就像現在一場新電影上映前會搞試映，新政策推出前會搞試點，新產品上市前會找人試用，賦予者在打造我們這些第四代進化者擁有的功能，特別是其中的管家模塊之前，也試著發布過任務找了一些二，三代進化者做過測試，而冷姐的父親，就是測試者之一……

“他父親叫冷凍鋒，以前是天平組織成員，在內戰中因為作為認同派受到猜忌選擇了離開，跟一些像他一樣的進化者一起回到國內。為了生存，他們組成了一個新的組織，那就是華夏進化者互助會……”

“組織創立不久後，他就被賦予者通知，下發了一個進行測試的任務，也就有了她的母親……然後，你應該知道，他們兩個，愛上了，就有了她。”說著說著，語氣很傷感“因為她爸是華夏進化者互助會的會長，所以冷姐小時候的生活是很幸福的，但好景不長，在她7歲的時候，她父親死了。”

“那一天，整個華夏進化者互助會都遭到了裁決組織襲擊，冷凍鋒跟襲擊者激戰同歸於盡，而冷姐和她母親……唉，雖然她們沒事，但是你也應該知道管家必須依托我們而生，我們活著就永遠不會死，而如果我們死了……”

接下來的結果不用江艾倫說，終衡也清楚: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父母，而華夏進化者互助會在那次襲擊後也開始人散心離，漸漸被馬付斌那些只知道爭權奪利的敗類掌控……”她接著說“她媽死之前，把冷姐托付給了孟岩，而組織裡因為她爸的威望永遠給冷姐留了一個副會長的職位，不過……”

“為了躲避組織裡的各種紛爭他帶著冷姐去了國外，直到前些她長大了，再加上世態不是很好才回來找靠山，再後來……再後來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終衡點點頭。

“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冷姐對你沒什麽偏見，只是把你當成了一個過路的陌生人，但是小倩……唉，那時候在任務裡你們都暈了不知道，見到的那一天她偷偷地抱著我哭了一晚上！”江艾倫說，眼裡也落了淚“她一看見小倩就會觸景生情，

再加上很多進化者都會跟管家胡來，你知道吧?所以她看到你就會聯想到很多不好的東西……哪怕，真的冷靜思考誰都清楚這其實沒什麽，但就是會覺得不舒服。”“所以，她才會始終對你有一層隔閡，這種感覺，你能理解嗎?”

依然點點頭，終衡將她摟在懷裡。

人世間，有太多太多的悲劇，有的可以避免，但有的確是注定——這就是管家這種等於簽訂契約的召喚獸似的附庸生命的悲哀，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主人死了就必須無條件殉葬。

死，並不是最悲慘的，最悲慘的是那些像冷凝霜這樣的被波及到，只能帶著痛苦活下去的。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要管家嗎?”江艾倫啜泣著說“因為，我不想有一天像冷姐一樣，活著造孽！”

這番話，可不止是一段煽情那麽簡單，管中窺豹，結合一些之前的情報，終衡大致推理出了這一場場局的幕後操縱者，賦予者的目的。

一條清晰的線列，在他的腦海中理出:超古代文明大戰——遺跡，撿垃圾——亞特蘭蒂斯人，裁決組織——進化者，天平組織——征服派，認同派內戰——戰後天平衰落——第四代進化者誕生，管家模塊上線——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欽定者，賦予者集團……

超文明殘余繼續當初的大戰，賦予者一脈創造了進化者作為棋子，但由於進化者不能繁衍，使得他們必須脫胎於人類，從而導致無法割裂認同，引發一系列的矛盾導致自毀長城。

那麽，想解決這個問題怎麽辦?

管家，終衡終於知道了這個模塊真正的用途——繁殖！

就像古代打勝仗後會將女性作為戰利品發放下去作為繁殖工具，以穩定軍心，管家模塊也一樣如此。進化者想完全脫離人類，不繁殖是不可能的，而相互之間的繁殖先不說行不行，就算行也等於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導致滋生出各種各樣的壽命超長的家族傳承利益集團，一旦遇到一個不思進取的或者反叛的就糟糕了，所以呢……

管家，製造出他們，賦予者就等於製造出了一個完全不同於進化者，但又跟他們是相輔相成，且又不像進化者一樣不能完全受到控制的種族，再加上他們的思維人格的塑造又完全取決於賦予者，還等於擁有了一個能夠對進化者進行教唆，潛移默化地通過枕頭風等方式影響的工具！

在聽到了又一些話後，終衡更是確定了如此:

“對了，你不是害怕我會懷孕嗎?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但不是因為生殖隔離……”江艾倫說“第二，三代的進化者我不知道，但是我們第四代進化者，哪怕只是0級的沒有做過任何基因改造的，除了被升級滿的管家，無法和任何人生育！”

她說:早就有人做過實驗，發現我們的jing子或者luan子，因為模版碎片的那種微觀粒子干涉，一旦離體馬上就會自我崩潰死亡，只能在體內也帶有類似的成分的管家體內存活並完成結合……”

於是乎，已經證據卻遭了，而將來的事情，終衡也可以預見了:

現在因為時間尚短還沒看到什麽成效，但是再過幾百年呢?現在的進化者，由於文化等原因，可能還會對人類，甚至敵對的亞特蘭蒂斯人有所認同，但是下一代呢?長此以往，認同必然越來越淡，隨著數量壯大種族矛盾也會遲早爆發，到時候，就像現在人類的祖先，現代智人滅絕了尼安德特人，試問這些超脫的存在會怎樣對待人類，以及敵對的亞特蘭蒂斯人?！

答案是滅族，這是種族之爭下的必然選擇，因為二者之間已經沒有聯系了，他們不會再認同人類是自己的同類，就像有著相同祖先的智人不認同尼安德特人是自己的同類一樣，為了爭奪有限的資源自然不可能任由這些垃圾霸著自己的地盤了。

而在這場局中，賦予者，以及欽定者一乾家夥，什麽都不用做，或者只需在某些隱秘的地方略微引導一下，就足夠了，而進化者們為了自己的生存和利益不用說也會按照它們的要求走，而它們自己由於不露面，更沒有直接指揮過，反倒把自己撇了個乾乾淨淨。

當作為工具的進化者們征服了世界後，賦予者，這個類似超文明遺留的人工智能的存在，也就等於借著他們的手，打贏了戰爭，完成了對文明的光複。

就像能被意識到的洗腦不是洗腦，只有悄無聲息地才是最可怕的，終衡不得不說，這種手段真是太高明了，也許就算是真正的神靈也不過如此吧?

它們不需要信徒的崇拜，不需要對信徒進行恫嚇威脅，更不需要親力親為對信徒進行心靈操控，就能把他們引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而信徒們自己，卻只能隨波逐流，甚至哪怕明知道是被賣了，也要必須幫著……哦不，是一定會心甘情願地，樂呵呵地幫著數錢！

這就是未來的路，它該怎麽走?

沒有答案。

望著外面一片死寂的黑暗，終衡的心就如這世界一般，充滿了迷茫。

成為進化者後，他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那便是，人到底為何為人?或者說，什麽標準應該決定人作為人?人該認同什麽?

是靈魂，還是肉體?

如果是肉體，那當你的構成物質都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時候，你已經不是人類了。

原來的很多東西，你已經不需要了，或者說，它們還對你已經沒有意義了。就像娜塔莎所說，之前冷凝霜的那些遭遇，在純能構成的身體面前，又有什麽意義?揪著不放除了讓自己感到難受，還有什麽用?

可是，另一方面，所謂“我思故我在”，這些東西歸根到底也是人精神上的一種映射罷了，必須在精神上感受到才有意義。

而如果這樣的話，就說明人的認同標準是靈魂，比如把一個人的意識抽走放進一條狗的身體裡，依然是人類，進化者也同理。

乍一看，倒是問題迎刃而解了，可實際上卻更為複雜，因為肉體認同僅僅是簡單粗暴地看身體的組成，哪怕未必正確也有一個客觀標準，這方面卻完全沒有標準。

試問，如果進化者還算是人類，那與常人無二的管家算嗎?如果算，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是一開始，還是升級到第三次之後?像冷凝霜這樣二者結合的產物呢?某些被裹挾的存在，比如亞進化者呢?

還有賦予者，欽定者，這些超凡的存在呢?它們如果思維模式與人類一樣， 或者不想滅絕人類，甚至認同人類呢?或者是敵對的亞特蘭蒂斯人裡，會不會有像人類一樣的忘恩者的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存在呢?

特別是，這些存在裡經過多年通婚改造，有的可能肉體上和人類都是完全無二，無非帶了段額外的隱藏基因，沒激發罷了。

再想想其它的情況，比如被精神控制，意識被修改後，還算嗎?那如果是自己轉變，打心底都不認同自己是人類，而是高等生物呢?或者，利用某些手段將數人的意識結合在一起呢?

這些手段，在這個世界上，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越想越複雜，越想越亂，混亂的思緒中終衡不由地想起了娜塔莎之前說過的那番“進化論”，還有曾經艾科學跟他講過的“高等生命論”。

以前他還覺得這些話有些偏激，但那是境界未至的幼稚時期，現在隨著這幾個月實力突飛猛進，自己離這個分水嶺越來越近，他開始漸漸認同起來。

難怪，各種傳說中的神仙，都是無欲無求啊，搞什麽道法自然，四大皆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位子站得高了，這些伴隨的凡俗也沒有意義了，不得不把它們放下，不然像某些倫理學家那樣為了這為了那糾纏下去，搞不好人真的會瘋掉！

這些太高大上的還不到考慮的時候，放放也就算了，但有一個問題終衡卻不得不開始思考: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從這裡出去，還應該復活小倩嗎?抑或者像江艾倫或者冷凝霜一樣，不再支付進化碎片激活管家模塊，把她永遠塵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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