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滴血的十字架
面對布魯姆近乎赤裸裸的恐嚇和挑釁,奧力克斯反而平靜了下來。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並不尋常,那兩名女扮男裝的客人看起來也有著非同一般的來歷。不過這對於“黑色玫瑰”酒吧的主人來講,無論來到這裡的是誰,隻要他們踏進了他的酒吧一步,那麽他就有責任和義務來保護自己的客人。奧力克斯雖然有著一半野蠻人的基因,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莽夫。相反的,他其實比起一般的普通人來講要聰明的多,在索尼婭大公麾下近衛軍中近十年的軍旅生涯是他生命中不可多得的一筆財富。在每次衝鋒陷陣中,作為雷打不動的先鋒的奧力克斯能夠每次在殘酷的戰鬥中近乎毫發無損的生存下來,就已經從側面印證了他那高超的戰鬥技藝和同樣出色的大腦。
奧力克斯知道布魯姆還沒有創建蒼狼用兵團的時候實力就已經達到了十三級,現在又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他的實力沒有道理不會增長。不僅如此,布魯姆還有著一個非常特殊的職業,他是一名暗殺者,也就是俗稱的刺客和殺手。這個職業的特殊性往往能夠令他們戰勝比他們實力更強的對手,尤其是魔法師。在某種意義上來講,殺手們堪稱是魔法師們的天敵。而此時沒有進入狂化狀態中的奧力克斯的實力隻有十三級,在面對一名和他同樣等級的殺手的時候,他的勝算其實並不大。
不過“黑色玫瑰”酒吧的主人顯然知道自己將要做些什麽和需要準備些什麽。他先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可是當他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本來淡灰色的雙瞳居然已經變作了隱隱的暗紅,與此同時,在他的瞳孔中央,則出現了一滴極其鮮豔的赤紅色。
布魯姆似乎對奧力克斯的變化並沒有怎麽放在心上,他隻是加重了語氣,平靜的說道:“奧力克斯,不要再做無用的努力了,你即便是化作一頭暴熊,結果也不會因此而有絲毫的改變。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忠告,因為我知道你看起來並不像你父親的種族那麽得愚蠢。如果你現在讓開的話,我仍舊可以當做今天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而且,我還可以向你保證,你除了擁有我們蒼狼傭兵團的友誼之外,還可以得到額外一筆不菲的賠償,那些金幣足夠讓你再開十間這樣的酒館。”
說到這裡,他向懷裡面一伸手,取出了一個並不怎麽大的包裹,然後他輕輕的拍了拍,說道:“奧力克斯,這裡面並不是金幣,而是產自於波西米亞王國的精品紫水晶。按照現在的價錢,它們至少值三千個金幣。隻要你點點頭,它就是你的了。”
在蒼狼傭兵團的團長說完之後,“黑色玫瑰”酒吧的主人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隻是淡淡的應道:“布魯姆,你也看到了剛才魯肯已經拿出了一個差不多樣子的東西,而且我認為那五百個金幣已經足夠賠償我今天的損失,所以,這些東西你盡可以拿回去。不過這次既然你肯下這麽大的本錢,那麽看來想必你是一定不肯離開我的酒館了,那麽就趁現在我還有那麽一丁點兒的耐性的時候,說說你為什麽非要這麽做的理由吧。”
在聽到奧力克斯的回答之後,布魯姆那陰鷙的臉上突然現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很好,我的老夥計,既然你這麽想知道的話,那麽我就來告訴你今天晚上你必須讓開的理由。”說到這裡,他向前走了一步,平伸出自己的右手,攤開手掌,略帶輕蔑的對著擁有野蠻人基因的戰士說道:“作為曾經的隊友,
奧利克斯,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面越走越遠,你來看看這是什麽?” 在蒼狼傭兵團的團長說完這句話後,所有在場的人的目光都立即集中到了布魯姆的手掌中心,整個酒館瞬間靜的有些可怕。
在蒼狼傭兵團團長的手掌中央,一枚銀白色的十字徽章正在閃閃的發光。
在那枚十字徽章的中央,刻印著一副由十字架和劍交叉起來的圖案。在那柄劍的周身,環繞著一簇簇乳白色的聖焰,而那副十字架的身上,則淡淡的發出了一縷縷的銀色光芒。除此之外,這枚徽章還有著另外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那就是在那副神聖的十字架上面,居然還被潑濺上了數滴流動著的血紅。
這是一枚由光明教會的高級神職人員聖力所加持過的銀質勳章,在布魯姆的手上,它散發出一陣陣極其純正而又濃鬱的神聖魔法氣息。顯然,這絕非一枚普通的勳章,能夠佩戴它的人也必定絕非尋常。
其實在蒼狼傭兵團團長剛剛攤開手掌心的時候,奧力克斯一眼就認出了這枚製作精良的徽章的來歷。
那個由十字架和劍交叉起來的圖案,正是光明教會的那支最神秘而又強大的力量,神聖騎士團所用的專屬徽章。而此時布魯姆手中的這個,則因為它的與眾不同,而有著自己的另外一個令人生懼的名字,它即是被稱作所有異教徒噩夢的“滴血十字架”。它的主人,就是神聖騎士團的團長,克裡斯汀。
布魯姆清楚的看見了奧力克斯眼中閃過的那一絲迷茫和驚訝,對此他並不感到奇怪,因為他第一次看到這枚勳章的時候,他內心的震驚和欣喜絲毫不亞於路邊一個饑腸轆轆的乞丐突然得到了一個參加豪華夜宴的邀請。對於蒼狼傭兵團的團長,能夠站在這個地方,向著奧力克斯和其他人展示出這枚勳章,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因為並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人都可以得到神聖騎士團團長的信任。一想到這裡,即使是向來喜怒不行於色的布魯姆,也不禁興奮得有點輕微的顫抖。
這一切隻是因為這枚徽章的主人名字叫做克裡斯汀。現在在整個光明教會,他的權勢僅次於已經成為傳奇的教皇克萊門特。而神聖騎士團團長的力量,據說並不亞於弗蘭德斯帝國的國王。
當他甫一出現在光明教會的時候,他便獨力擊潰了一支入侵的不死軍團,在那場戰役之中,他所展現出來的驚人的力量和狂怒甚至讓當地的居民都感受到了來自心底上的恐懼。自那以後,他如征服者一樣率領著光明教會的神聖騎士團席卷了埃拉克斯東南海岸前面的所有島嶼,將這些島嶼上的原住民,獸人和海怪,都統統的驅逐進了那茫茫的大海之中。得益於他不停的征伐,光明教會的勢力得以延伸到埃拉克斯的東南海岸,並且他將這些群島重新命名為光明群島,並一力推動將原本在弗蘭德斯水晶之城的光明教會的總部安置到了光明群島之上。不僅如此,他還挫敗了弗爾泰斯特聯手亡靈島上面的那些死靈巫師的計劃。雖然他沒有將亡靈島上的巫師徹底擊敗,但是至少在他的治下,那些死靈法師們隨意的入侵埃斯加特東南海岸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返。正是因為他這一系列的成就,使得他獲得了“征服者克裡斯汀”的名號。
他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出生在波修斯的時代,沒有機會與克萊門特、米斯特和奧古斯汀們這些強者們同台競技,但是,他的名字一樣響徹了整個世界。甚至相比較於光明教會的教皇及弗蘭德斯的國王,人們反而對他更加畏懼。作為清剿異教徒的首要人物,他恪守著一條殘酷而又實用的真理:“隻有死去的敵人才是最安全的敵人”。在這個理念的驅使下,他所率領的神聖騎士團到達的每一個地方,都從不會缺少那些在火刑柱下垂死的身影和那一排排血淋淋的十字架。
這一切造就了神聖騎士團團長的赫赫威名。他雷厲風行,甚至有些剛愎自用,但是這絲毫沒有影響他在光明教會的信徒們心中的形象。他曾經講過,“我渴望,我的名字之恐怖,在我的敵人之心中,將比鎖鏈和長矛更加有效。對他們來說,我即是最終的審判者,在我的長劍指向的地方,死亡將更加不可避免”。事實上,他完美的做到了他說的這一切。由於他在鎮壓異教徒的時候的殘酷表現,教徒們形容他為光明教會的復仇天使。他們狂熱的追隨他,並堅信他最終會用他手中的劍,殺光所有的異端、肮髒的黑暗法師和形形色色的怪物,將教廷的神聖之光散播到所有的大陸。
而現在,神聖騎士團團長的信物,正靜靜的躺在奧力克斯的面前。
奧力克斯當然聽說過有關復仇天使的傳說,在克裡斯汀威名赫赫的時候,他還在多利亞克的近衛軍中當差。雖然他在第一眼看到“滴血的十字架”徽章的時候也是感到異常的震驚和不解,但是很快他的臉色就恢復了平靜。
“黑色玫瑰”酒吧的主人緩緩搖了搖頭,此時他暗紅的瞳孔裡面泛上了一層更加濃鬱的血色。他的眼神仍然堅定,毫不猶疑:“布魯姆,我想有必要對你說清楚兩件事情。首先,我並不是光明諸神的信徒,所以,它對我無效。其次,這裡是埃斯加特帝國的疆域,是隸屬於多利亞克大公的領地,除了埃斯加特的國王和索尼婭的公爵,我並不認為還有其他什麽人擁有隨意處治我的權利。”說到這裡,他還補充了一句:“即使他是光明教會的教皇。”
蒼狼傭兵團的團長不禁一怔,他顯然低估了奧力克斯的固執,他那陰鬱的臉上終於現出了不可遏製的怒色。布魯姆用一種看著死人的眼神盯著奧力克斯,說道:“很好,野蠻人,你剛才所說的那些話已經褻瀆了偉大的光明教會和天上的諸神!光憑這一點,就足夠使你上十次絞架!我發誓,你的屍體將會在索尼婭城外的十字架上飄蕩著成為群鴉的盛宴。”
面對著布魯姆的威脅,奧力克斯一言不發。他轉過身去,面向酒吧的吧台,掄起粗壯的右臂,在酒館裡面所有人的既驚訝而又不解的目光之下,徑自將整個吧台都砸了稀巴爛。
當那個看起來非常厚實的吧台倒塌下來之後,人們發現在這個吧台的裡面,正靜靜的躺著一個巨大的油布包裹。
奧力克斯彎下腰,拿起了那個包裹,他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如同一個新晉的父親在抱著自己剛剛出生的嬰兒般小心翼翼。當外面的油布包裹被拆開來的時候,兩支短柄戰斧露了出來。在“黑色玫瑰”酒吧正中那盞明亮的魔法火炬的照耀下,一絲絲幽藍的冷光不停的從鋥亮的斧刃上面泛了出來,並映出了它們主人那張虯髯亂張的臉。
當他那雙粗糙、寬大而又厚實的手掌輕輕撫摸過這柄戰斧的時候,他的眼光裡面,竟似泛起了一種情人般的溫柔。在仔細摩挲了半天之後,奧力克斯終於將它們分到自己的雙手之中,然後轉回身來,對著蒼狼傭兵團的團長說道:“布魯姆,你是一個人,還是你們一起上?”
布魯姆非常清楚在奧力克斯那雙血紅的瞳孔下面,隱藏著的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恐怖能量風暴。他同樣知道狂化後的野蠻人戰士可以稱作是一具完美的殺戮機器,在戰鬥的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做痛楚、疲勞和恐懼。盡管自己已經是一名十三級的殺手了,可是在看到對面奧力克斯那張看起來幾乎毫無表情的面孔的時候,他還是沒來由得感覺到一陣難以察覺的心虛。可是現在他作為這裡的首領,已經沒有任何退讓的理由了。
他按了按手中的劍柄,抽出了他的武器。那是一柄看起來又細又長的軟劍,它通體烏黑,在“黑色玫瑰”酒館的燈光照射下竟然泛出了一層詭異的慘綠色,很顯然,它是有毒的。對於像蒼狼傭兵團團長這樣的一名十三級的殺手來講,再沒有比這個更加合適的武器了。
在這柄劍被抽出來的時候,布魯姆用他的手指輕輕的彈了彈碧綠色的劍身,一陣“嗡嗡”的聲音立即傳到了酒吧中每個人的耳朵裡面,使人感覺到一陣說不出的心煩意亂。
當這陣令人煩惡的聲音終於消去之後,蒼狼傭兵團的團長用手一指奧力克斯,說道:“奧力克斯,我得替我的‘蝰蛇’好好的感謝你,因為它直到現在還沒有嘗過野蠻人的鮮血呢。”
說到這裡,布魯姆的手腕輕輕一抖,這柄軟劍劍尖立即不停的顫動開來,如同一條昂首獵食的毒蛇一樣,直奔奧力克斯而去。
蒼狼傭兵團的團長已經是一名十三級的暗殺者,這個職業比起劍士來更加讓人難以對付。殺手們通常不會遵守騎士們所需要恪守的那些“既古板而又迂腐”的準則,在他們看來,隻要能夠殺死敵人,他們才不會在乎那些使用的手段是不是光明正大。正因為這樣,殺手這個職業並不怎麽受人歡迎,甚至連最古老的殺手公會,都已經被萬王之王所取締。在如今的兩大人族帝國,隻要還稍微擺得上台面的組織,至少在表面上,都會拒絕殺手們的加盟。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通常會選擇群體性的結合,成為黑暗雇傭兵。在一些別有用心的雇主們無法通過光明正大的方式解決問題的時候,往往會需要他們的出場。
蒼狼傭兵團正是這樣的一個組織,蒼狼裡面聚集了各種各樣的暗殺者,還有那些並不恪守光明法則的盜賊,甚至傳說都有黑暗巫師的加盟。雖然蒼狼並不怎麽入流,連三流的傭兵團都欠奉,但是這並不代表團長布魯姆是一個弱勢的角色。成立剛剛三年,能夠在強者林立的索尼婭地下勢力中牢牢著佔據著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這其中一大半的原因,得歸功於布魯姆。在那些混亂的地下勢力之中,沒有人願意和一個毫不在意騎士法則的十三級黑暗殺手做對。如果準備得當,一個隱藏在黑暗之中的十三級的暗殺者,絕對是所有低等法師們的夢魘。當然,布魯姆也不會愚蠢到去招惹上像索尼婭大公這樣的大人物,由於像他們這樣的地下勢力實在是多如牛毛,除非真正的激怒了多利亞克,否則他也沒有興趣去拍死一隻離得自己很遠的蒼蠅。隻有當多利亞克認為蒼狼傭兵團足夠強大的時候,或許才能夠使得他願意動用一下自己手中的長劍。索尼婭大公的這種習慣,使得索尼婭城出現了的數量眾多卻又並不如何強大的黑暗勢力,而近年來由於布魯姆的潛心經營,使得蒼狼傭兵團大有躍居索尼婭眾多地下勢力之首的趨勢,可是又由於他的狡猾多變,使得蒼狼一直安安穩穩的生存在這個繁華的城市,甚至還居然有辦法拿到了那枚代表著神聖騎士團團長身份的滴血十字勳章。這從另外一個側面反映了出蒼狼傭兵團團長的領導才能和超出常人的判斷力,而與他的頭腦比起來,他的劍技同樣也是毫不遜色。
現在布魯姆手中那柄細長的軟劍,堪堪就要刺到奧力克斯的咽喉上面。突然,“黑色玫瑰”酒吧主人眼中光芒大盛,緊接著他發出了一聲如同霹靂般的暴喝!在他的這聲暴喝之下,酒吧正中的魔法火炬猛然一晃,居然就此熄滅。
“戰場之嚎”,專屬於野蠻人的戰鬥技藝之一,它能夠最大程度的侵擾到對手的心神,使得他們無法專注於與自己的戰鬥。果然,在奧力克斯發出的“戰場之嚎”的影響下,蒼狼傭兵團團長那本來疾若閃電的攻勢居然一滯,電光火石之間,奧力克斯手中的短柄戰斧已經狠狠的擊在了他的軟劍之上。
隨著一陣刺耳的斧劍交擊之聲的傳來,奧力克斯與布魯姆之間的交手正式開始。
兩個人的惡鬥倒是苦了那些來到這裡喝酒的家夥們。可是由於酒吧的門口已經站滿了蒼狼傭兵團的士兵,他們隻好紛紛聚到屋子的角落裡面,暗暗祈禱著能夠平安的回去。幸好亞瑟和芙蕾雅本來就處在一個角落的位置,倒是沒有受到什麽大的影響。
現在整個酒館裡面充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嗚嗚”的風聲,那是奧力克斯手中的短柄戰斧發出來的聲音。如同傳說中的野蠻人戰士一樣,奧力克斯幾乎有著用不完的力氣,他所劈出的每一斧,都是雄渾有力,虎虎生風。此時他所展現出來那種威風凜凜的氣勢完全壓製住了蒼狼傭兵團的團長,有幾次布魯姆甚至都被迫退到了牆角。幸虧蒼狼傭兵團的團長也是身經百戰,多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經歷使得他數次化險為夷,倒也沒怎麽落得下風。
布魯姆的劍勢和奧力克斯正好相反,他的招式陰險毒辣,配上他那張陰鷙的臉,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陰森森的氣勢。他在刺出每一劍的時候,都帶有一種尖銳的破空之聲,在滿屋子的斧聲之中顯得格外得刺耳。
這個時候,躲在角落裡面的弗蘭德斯的公主突然小聲的問了一句:“你看他們誰會贏呢?”
雖然少女的矜持使她沒有很直白的問向亞瑟,但是很明顯,除了年輕人,現在這裡並沒有什麽人會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因為她的聲音小得隻能夠傳送到亞瑟和薇拉的耳朵裡面,而她的侍女又根本不懂得任何的武技和魔法。
在聽到芙蕾雅的聲音後,年輕人先是愣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他才從對面女孩兒那期待的眼神裡面反應了過來。不管怎麽說,對於一個像他這樣的年輕人,能夠有機會回答一名像弗蘭德斯公主這樣看起來既高貴而又漂亮的女孩兒的問題,還是令他從內心裡面多多少少的感到了一點兒說不出的欣喜。
雖然他樂意回答弗蘭德斯公主提出的任何問題,可是這並不代表他能夠答得出和答得對。現在的問題在於他根本看不出誰會贏,因為奧力克斯和布魯姆的武技高出他實在太多。亞瑟看得都有些眼花繚亂,甚至有時候差點連在戰鬥中的兩個人都有些分不出來了,隻是看到兩個高速運動的身影在不停的變幻移動。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有些裝模作樣的“唔”了一聲,然後用一種他自己覺得很在行的聲音說道:“我覺得酒館老板應該會厲害上那麽一點兒。”他之所以這麽講隻是因為他下意識之間更加傾向於奧力克斯而已。
可是在亞瑟說完這句話後,他對面的女孩兒輕輕的搖了搖頭,小聲說道:“再有一個時辰,如果奧力克斯沒有什麽變化的話,他會敗給那位拿著長劍的團長先生的。”
芙蕾雅說得並沒有錯,情況甚至比起她說的那樣還要來得糟糕。事實證明,弗蘭德斯帝國公主的眼光,畢竟是亞瑟這種沒見過多少大世面的年輕人所不能比的。
隻過了半個多時辰,奧力克斯手中戰斧劈刺的聲勢就已經是漸趨微弱,像他這樣拚命進攻的打法,一旦不能及時傷敵,拖得時間久了,他所消耗的體力和精力都將遠遠超過自己的對手。雖然奧力克斯的體質遠超常人,但是不論是誰,哪怕是巨龍,都總會有精力消耗完的時候。
這時蒼狼傭兵團的團長雖然仍舊處於守勢,但是他現在進攻的招式明顯的增多起來,那夾雜在雄渾斧聲之中的細劍所發出的尖銳破空之聲此時也顯得更加響亮。
突然,亞瑟感到自己的臉上濺上了一點溫熱的東西,他用手一抹,年輕人不禁大吃一驚,它居然是一滴飛濺出來的鮮血。很快,他又注意到芙蕾雅那白色的衣服和帽子上面隨之也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紅色斑痕。
看到這裡,他不禁吸了一口冷氣,仔細向著惡戰中的兩個人看了過去。
在看了一會兒之後,他終於找到了鮮血的來源,它來自於奧力克斯的左臂。
令人欣慰的是,那個傷口看起來並不怎麽深,隻是由於一直在苦於惡鬥,奧力克斯並沒有什麽時間來處理這個小小的傷口。其實“黑色玫瑰”酒吧的主人也對此並沒有如何的在意,以他那強壯的體質,這點兒的小傷根本不算什麽。
可是實際的情況卻遠非奧力克斯所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就是這個小小的傷口,現在卻令他感覺到一陣陣的麻癢,以致於在堅持了一會兒之後,奧力克斯似乎都有些感覺不到左臂的存在了!
在察覺到這種情況後,野蠻人心中不由又驚又怒。因為體內所流淌著的野蠻人之血的緣故,使得他在抵抗元素攻擊和毒素攻擊的時候,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事實上,他甚至都能夠對大部分的毒蛇免疫。但是現在很明顯的是,在布魯姆的劍上,淬著非常厲害的劇毒。恐怕再過一會兒,用不著布魯姆手中的劍,單是這毒就會要了奧力克斯的命。
其實在布魯姆刺中奧力克斯那一劍的時候,蒼狼傭兵團團長的劍技之中已經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出於對自己劍上所淬劇毒的自信,布魯姆現在並不再急於與野蠻人一味的對攻,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門戶並盡可能的遠離奧力克斯,靜待他的對手毒發,然後瞅準他的破綻再將他一擊斃命。
局勢正在向著蒼狼傭兵團團長所期待的方向發展,現在的奧力克斯的腳步開始變得蹣跚不前,他最初那幾乎都能夠將阿特拉斯山劈開的氣勢和速度此時也早已經蕩然無存。當劇毒開始漫延到他全身的時候,他此時的表現就如同是一名喝醉了酒的莽漢。而在他每一次的腳步略有閃失的時候,布魯姆就會不失時機的給他補上那麽一劍,而此時奧力克斯能夠做的,就是多發出一聲徒勞無力的怒吼而已。僅僅是過了那麽一小會兒的工夫,野蠻人戰士的身上,就多出了大大小小的數十個傷口,而現在奧力克斯所做出的每一個動作,都只會令他身上的這些傷口血流不止,而這些傷口上面的毒液,也隨著他的動作更快的向著他的心髒深處流動。
現在在酒館裡面的所有人看來,奧力克斯已經變成了一頭困在鐵籠中的絕望的公牛,他在布魯姆那近乎殘忍的戲虐下,將會流盡最後的一滴血直至走向死亡。
在看起來勝局已定的情況下,蒼狼傭兵團的團長並沒有放棄最後一個羞辱他的這個“野蠻而又頑固”的對手的機會。布魯姆輕松的跳出了戰鬥圈子,在他那得意的笑容掩飾下,蒼狼傭兵團團長的表情第一次看起來不是那麽的陰鷙可怖。
“看起來那些在索尼婭大公近衛軍中呆過的經歷,並沒有讓你這個卑賤的異類懂得應有的謙卑。我有時候真是想不通,本來按照多利亞克的年紀,他還不至於愚蠢到連半獸人都要被招募進自己軍隊中湊數的地步,可是事實證明他的眼光連他父親的一個零頭都算不上,這也很好的說明了到現在為止為什麽他還隻是一個公爵的原因。噢,對了,我親愛的奧力克斯,我還忘記告訴你了另外一個不幸的消息。我聽說你的公爵在回來的路上,居然遭遇到了一場百年不遇的颶風,現在所有的人都在懷疑他還能不能夠再次出現在他的那個看起來異常華麗卻又空曠無比的公爵府裡面,嘿,你聽到了我說的這些了嗎,我親愛的奧力克斯!”
他的語調陰冷刺骨,得意的笑聲之中夾雜著對多利亞克大公刺耳的嘲諷。
在布魯姆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搖搖晃晃的奧力克斯突然停了下來。在這個沒有燈光的酒館裡面,並沒有什麽人能夠看清楚他現在的表情。可是現在在場的所有人卻都不約而同的產生了一種危險的直覺,他們紛紛又向後退了一步。整個酒吧又重新安靜了下來,事實證明這隻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在即將噴發前的沉默而已。
當奧力克斯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的雙眼已經盡數轉為血紅之色,熊熊燃燒的怒火此時已經完全佔據了他的靈魂,燃盡了他那最後一丁點兒殘存的理智。雖然他並沒有開口,可是現在在場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他全身散發出來的那種抑製不住的狂怒和無聲的咆哮!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現在在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下面,都像是有開水被煮沸了一般,又仿佛有著無數條的蚯蚓正在裡面不停的蠕動。隨著他身上肌肉的不斷膨脹,他的軀體也正在以一種看得見的速度增長,當他的頭在抵住了酒館天花板的時候,他身形上面的變化終於停止了下來。他在戰鬥之中早已被損壞了大半的衣衫此時也早碎成了一片片的破布,露出了他那鋼鐵一般的筋肉和如同由一塊塊堅硬的石頭所堆積起來的不可思議的強壯軀體。
這時那個原本擁有一半野蠻人基因的人族戰士奧力克斯,終於變成了一個純粹的狂戰士。
緊接著,狂化後的野蠻人戰士猛然發出一陣野獸般的狂嗥,在這聲狂嗥所產生的那種無形的壓力之下,他周圍的所有人都幾乎不由自主得向後被迫退了好幾步,甚至連布魯姆都未能避免。就在所有人都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奧力克斯突然掄起那隻筋肉虯結的手臂,一下子就將手中的戰斧猛然擲了出去。雖然布魯姆對於奧力克斯的變化早有準備,可是他仍然沒有料到他的對手會扔掉手中的武器,這不禁令他的躲避看起來無比的狼狽。閃爍著森然寒光的斧頭旋轉著從他的前額直飛了過去,順帶著削去了他極為愛惜的幾縷長發。不過那把斧頭仍然意猶未盡,帶著死亡的尖嘯在仍舊候在酒館門口裡面的那幫蒼狼傭兵團的家夥們中間飛舞不停,在一連串的慘叫聲中,最後這把沾滿了腦漿和血水的斧頭釘在了“黑色玫瑰”酒吧那個巨大的木頭招牌上面,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驚魂未定的布魯姆立即回過了頭去,可是現在他只看到了七具已經丟掉了腦袋的屍體,有的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倒下。奧力克斯的這一擲之威,令酒吧裡面所有人的呼吸幾乎都停頓了下來,整個酒館重新又變得猶如墓室般的死寂。看到這一幕後,布魯姆的手心不由得沁出了一層冷汗,他使勁握了握劍柄,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他一直所擔心的,終於來了。
不得不說,奧力克斯狂化後的表現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可是蒼狼傭兵團的團長並不認為奧利克斯能夠憑此逆轉他那已經幾乎是注定了的悲劇命運。 對於布魯姆來說,隻要大把的金幣扔出去,死掉多少的傭兵都無所謂。而且,在他看來,就算狂化後的奧力克斯能力再提升一級,可是,他中的毒卻是瞬間可以令一條成年飛龍斃命的海蛇之吻,雖然現在還看不出它對於一個狂戰士的影響,但是布魯姆相信它遲早會要了奧力克斯的命。再說,面對一個幾乎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狂戰士,蒼狼傭兵團的團長自信並非沒有機會。一個喪失了理智的殺戮機器,也許隻是體質增強了那麽一點,到時候變得渾身都是破綻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布魯姆一抖手中的細劍,向著狂化後的奧力克斯重新刺了過去。
可是,後來發生的事實證明,蒼狼傭兵團的團長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為他的這個錯誤的判斷付出了無法承受的代價。
狂化後的野蠻人並沒有理會布魯姆的長劍,他僅僅是再次發出了一聲致命的戰嗥,就令整個決鬥的局勢發生了難以扭轉的改變。
布魯姆感覺到自己耳邊就像是突然響起了一聲巨大的霹靂,這使得他一下子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群惹厭的蜜蜂圍住了一樣,腦子裡面嗡嗡作響。而且,這聲戰嗥的作用遠不止如此,它所造成的強大力場使得蒼狼傭兵團的團長感覺到自己仿佛一下子踏進了一個迎面而來的巨浪之中一樣,他的身形不由得猛然一滯,他手中的細劍則因此而一下子停留在了奧力克斯的咽喉前半寸而無法再進一步。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狂戰士空出來的那張巨大的手掌的陰影則完完全全的籠罩住了蒼狼傭兵團團長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