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若停住腳步,沉默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靜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低著頭什麽也不說,忽然生出一種可笑的想法,或許,段若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隻鬼,像《倩女幽魂》中的聶小倩一樣,美麗,深情,卻又不能說出自己的身份。
段若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回過頭,她之前也許並沒有好好打量過我,這時才看著我,緊緊盯著我,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
“你還是不要問了,時機未到,你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煩惱而已,你只要記得,有時候,活著的人比鬼更可怕,或許,有一天你會發現站在你面前不會害你的,或許只有鬼,而不再是人!”段若輕啟檀口,說著話,慢慢向我走近,伸出手在我臉上撫摸了一下,忽然綻開笑臉,這一笑,有若三月的山花盛開,極盡燦爛和美好。
看著段若那麽冷冰冰的一張臉刹時變化,我心裡一跳,莫名的覺得心裡一甜,就像在三伏天吃了一支雪糕,要多舒爽就有多舒爽。
“我看你的骨髂精奇,注定不會庸庸碌碌的過一生,所以……”正當我在內心深處期待著段若說出,“我決定愛上你了!”時,就覺得手臂傳來一陣巨痛,段若臉上似笑非笑的盯著我,手中一柄寒光逼人的小刀從我手臂上劃過。
我一時間猶如從天堂之中掉到了地獄,看著段若那充滿邪異的笑,我內心滿滿的苦澀,一個不慎,就被這狠毒的娘們給狠狠咬了一口。我還沒開問發火,段若將另一隻纖纖玉手迅速堵上了我的嘴唇,她輕聲在我耳邊低語道:“忘了告訴你,我天生有潔癖,從來沒有摸過男人,所以要給你留下一個小小的教訓!”
我鼻中聞著段若手上傳來的如蘭似麝的幽香,一時心醉神迷,覺浸在這從未有過的異樣情緒裡。
“好聞嗎?”段若笑著問我,看到她那人畜無害的笑容,我心裡一跳,一下躲開了她的手,離她有了一段安全的距離後才對她怒道:“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又不是我讓你摸我的,你憑什麽要給我一刀?”
段若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咯咯笑道:“因為你要問我問題啊,而這個問題又不好回答,我只有對你摸骨才能確定一些事。我不知道這瘋娘們說的是真是假,感覺自己的智商在這時徹底為零了。
笑了一會,段若揉著肚子道:“哎呀,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看來你也不是沒有優點嘛,能做本姑娘的出氣包也挺不錯的,既然你讓我這麽開心,只要你以後有什麽困難,可以找本姑娘,我可以免費幫你一次。”
我一聽這話有些不對味兒,沒好氣的問她,想起段若無端端的到這裡來,便故意問道:“你做什麽事都要收錢的麽?那收了老易頭的屍體找誰收錢去?”
段若絲毫沒想到我是在詐她,也或許是她本來就不介意將這事告訴我,對我說道:“當然是張六合了,要不然本姑娘怎麽會白白浪費了一對‘食屍斑蝥’。”我心裡得到了段若前來給老易頭收屍的一個合理解釋,但又覺得有一層看不見的迷霧罩在了眼前,張六合為什麽要這麽費盡心力的做這些繞圈子的事情。
想起外面那些中了‘偷針眼’的村漢,我對段若道:“你要幫我的話不必等以後了,現在就可以幫我一個忙。”段若一聽我這話,似乎猛然省起現在我倆是孤男寡女同處一個山洞裡,上不著天,下不巴地的。
警惕的看了我一眼,段若正色道:“你想幹什麽,屍體我都能燒,小心我一張雷火咒燒了你啊!”看到段若略有些緊張的神情,我不由一愣,沒想到這娘們還有她畏懼的東西,但是我現在並沒有什麽得意,如果我真的露出那種心思付諸行動,恐怕以這娘們的脾氣還真能將我一巴掌給滅了。
我苦笑道搖了搖頭道:“你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我說的不是在洞裡,而洞外……”還沒等我把話說完,段若又恢復了冷若冰霜的樣子,冷然打斷了我的話,“你別癡心妄想了,你不是我的菜,更何況你已經被別人,哦,不是人,是被女鬼預定了。”
我心裡一動,聯想起段若先前說過我見過的並非都是人,其中有不是人的東西,我曾想過是不是叔叔,畢竟叔叔是死過一回的人,可是從段若現在說出的話可以聽出,段若所說的並不是我叔叔,而是另有他人,而且這個人還不是男人,而是一個女人。
我心裡這麽一想,就有一股寒氣從心底冒了起來,沒來由的想起了林凡帶走的那一盆棺中蓮和那一幅美人圖。可是這些怎麽能聯系到一起,我一時頭大,被段若這不知是直言不諱還是裝瘋賣傻的話給弄得心裡一團亂麻。
我歎了一口氣,算是對段若徹底沒轍了,說道:“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嗎?”段若淡淡一笑,不知何時拿出了一枚鐵針,那針和外面老人家說的偷針眼一模一樣,鐵針尖端還有一點再清楚不過的綠芒。
我吃了一驚,脫口道:“原來這針,針你也經知道了。”其實我想說的是,原來這針是你放的。但是話一出口,又想到段若根本就沒有這麽做的理由,更何況如果是她放的,又怎麽會將什出示在我眼前,所以話到一半立時改了口。
段若聽出了我的詞不達意,但並沒有在乎,她凝視著手裡的鐵針對我說道:“我知道這針是誰放的,不過關系到張六合,所以這個忙我不能幫你,只有靠你自己去解決。”說完,她還用頗有深意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看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走出洞外,我看到那個討人厭的趙村長和幾個村民已經不見了,張建明估計也跟著一起走了,只有馬麗琴和那個一臉雀斑的女孩還守在外面,看到我和一個材苗條,姿容清麗的段若一齊走出來,馬麗琴的雙眉一皺,也不知心裡想著什麽,神色有些不同。反而是她身邊那個女孩看到我,大方的對我說道:“你就是李未初吧,我叫趙彩,是麗琴的同學。”馬麗琴不知為何白了一眼趙彩,說道:“你理他做什麽,不是應該他先向你問好的嗎?”
趙彩有些不好意思的對我笑道:“我們的麗琴這就吃醋了,好了,我這個電燈泡還是離開的好,要不就要引火燒身了哦!”她向馬麗琴搖了搖手,就走到一邊去了。
段若這時臉上若有笑意地瞥了一眼離去的趙彩,也沒有和我說話,直接就離開了,留下馬麗琴和我兩個人,一時間我們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感情的事大概是這世間最惟妙的東西了吧,就算你用盡世間的詞匯也難以形容出情感之萬一。我和馬麗琴現在就處於這種說不出的情感狀態中,我忽然想,如果段若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馬麗琴絕對不是那個等著我的女鬼,而我和馬麗琴之間,又會有好的結局嗎?
見我站著發呆,馬麗琴忽然掐了我一下,說道:“你是不是被那個狐狸精給迷昏了,現在還沒清醒過來?”剛說到這兒,發現了我手臂上的傷口,驚呼道:“你這是怎麽了?”
我這才看向已不再怎麽痛疼的傷口,扯了個慌,說是摔在地上放利石給劃破了。雖然馬麗琴並不相信,還往我被僵屍抓傷這個方面想, www.uukanshu.net但是看到傷口裡流出的鮮紅的血又覺得不像,想不出合理的解釋也就沒在理會了。
當然,段若給我的這一刀並不深,只不過是一個能夠留下傷痕的口子,我真的不明白段若這個娘們到底是個什麽人,說她變態也好,說她神精病也好,也不帶這麽整人的,不過我隱隱感到她在我身上留下這個傷痕一定有什麽意義,用段若的話說,就是時候未到,我還沒到明白的時候。
馬麗琴喊過趙彩,卻聽到從了陣喝罵聲從前面傳來,聽聲音竟像是趙村長的。趙彩自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她的臉有些紅,用無奈的語氣對我們說道:“我爸爸就是這樣,說話做事都不給人留余地,真不知道素質怎麽這樣差。”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一個女兒對父親做出這樣的評價,不禁多看了這個女孩一眼,看來這個趙彩雖然出身這種暴富家庭,但還是有些見地的,不像有些女孩子一樣,家裡有錢就以為自己很酷很牛,說什麽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的氣勢。
本來我是不想再和這個趙村長再照面的,但我們走回去的路卻非得經過那個地方不可,巧的是,我看到段若剛走過去,就聽到趙村長滿懷敵意的問段若的身份。
看到趙村長一付盛氣凌人的樣子,又看到段若冷銳的眸子逼視著趙村長,我心裡不由升起一陣暗暗的小激動來,也不知道這個囂張到近乎弱智的趙村長遇上段若,這個精靈古怪的高冷女子會有什麽樣的火花迸濺出來。這是我深藏於內心的小人情懷暴發的結果,無論是看到趙村長和段若那個吃虧我都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