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拂蘭府道林縣的一個小山村,無一例外,村裡的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守的全是老年人與兒童。
我卻是一個另類,是村裡唯一沒有去城裡打工的年輕人。
因為爺爺嚴禁我離開村子,最多會讓我去離村不遠的鎮上,而且必須跟著他一塊去。
爺爺說,我離開村子會有生命危險,至於是什麽危險,他卻從來不說。
然而,此時,我卻孤身一人站在星沙市火車站前寬闊的柏油馬路邊。
馬路上車來車往,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晃得我眼睛花了,心中不禁感歎道:“大城市真繁華呀!”
要說我為什麽會獨身來到這裡,還得從一個月之前說起。
春節一到,村裡就熱鬧起來,在城裡打工的年輕人都陸陸續續回來了。
在這群人之中,有一個人幾乎吸引了全村的目光,她便是隔壁鍾大爺的女兒鍾希。
按理說,鍾大爺的女兒比我大一輩,我應該叫姑姑。
其實鍾大爺是個鰥夫,家人在戰爭年代都死了,他一直沒有再婚,直到有一年,他去鎮上賣菜,回來時原本空空的三輪車裡多了一個女娃,她便是鍾希。
因為我是個孤兒,從未見過親生父母,內心深處非常孤單。
自從鍾希來了以後,我感覺自己的生活變得熱鬧了,每天屁顛屁顛跟在她身後,鍾大爺還打趣說要叫她姑姑,那時候不懂事,我便整天姑姑的叫,她聽著也很開心。
記得讀初中的時候,有一回我無意間撞到她洗澡,當時我也不知道腦子出了什麽毛病,居然看得忘了離開。
結果被她發現,驚叫聲引來了鍾大爺,胖揍了我一頓。
也不知道為什麽,從此以後,我一見到鍾希,就想起她光溜溜的身子。
這年春節,鍾希開回來一輛嶄新的保馬小轎車。
我記得以前除了我和爺爺經常去鍾大爺家串門子,很少見到其他人來過,但村裡人突然關心起了鍾大爺,特別是村長,又是送油送糧,連他兒子也來幫著打掃院子。
看來鍾大爺是父憑女貴啊,女兒發財了,村民們都來抱大腿。
等晚上人都走光了,爺爺才拿著一瓶道縣大曲,帶著我去找鍾大爺扯談。
走進鍾大爺家的院子,我就看到了那輛讓全村年輕人羨慕得要死的保馬小轎車,擦洗得非常乾淨,閃閃發亮。
給我們開門的是鍾希,她叫了一聲秦爺爺,然後看了我一眼,什麽都沒有說。
她竟然沒有跟我打招呼,難道她連我的名字都忘記了嗎?
她應該有好多年沒回村裡了,我記得每回都是鍾大爺去城裡看她,住一陣子。
以前她穿得很樸素,總是左一個小侄子又一個小侄子地叫我,整天帶我去山裡玩,打野果子吃。
這次回來,完全就是個打扮時尚的有錢人,濃妝豔抹,看起來與電視裡的女明星沒什麽區別,連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此時,在我眼裡的鍾希有些陌生,看來大城市的生活確實改變了她,從前那些快樂的日子都被遺忘,我心裡有些不舒服。
爺爺忽然拉了我一下,示意我向鍾希打招呼。
她如此冷漠的態度,讓我很不舒服,我輕聲打了個招呼說:“希姐。”
她隻是淡淡一笑,點了點頭,然後招呼我們進屋。
爺爺與鍾大爺喝酒扯談,鍾大爺今天似乎很開心,明顯喝高了,兩位老人家在憶往昔想當年。
鍾希一直在旁邊玩著最新款的水果手,絲毫不搭理我。
兩位老人家扯個沒完沒了,鍾希也許是累了,向老人家打了個招呼就進屋了。
我獨自來到院子裡,心情有點鬱悶,點了根五塊一包的梅花香煙,邊抽煙邊看著那台保馬轎車。
聽村長說,這車得要四五十萬,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多錢,完全想象不出有多少。
看來鍾希在大城市生活得很好啊,卻變得越來越陌生,恐怕以後也沒什麽機會見面了。
忽然,一個黑影從保馬車底下鑽了出來,順著牆根繞到了屋後。
經常有黃鼠狼從山裡跑到村子裡偷雞。見那東西小巧敏捷,我當時斷定是黃鼠狼,正好閑著無聊,抓了拿去鎮上能賣個百多塊錢。
趕緊踩滅香煙,悄悄地跟了過去。
屋後有一扇窗戶,隔著窗簾隱約透出點燈光,借著這一點點燈光,正好能看到屋後開墾的幾塊不大的菜地,種的都是些家常小菜。
我順著屋牆往裡走,沒有發現黃鼠狼的蹤跡。
肯定是躲在這片菜地裡了。
於是,我放輕腳步,在菜地之間搜尋著,
我的心碰碰直跳,生怕聲響太大驚動了黃鼠狼,快到手的錢不能就這樣讓它跑了。
“小東西,躲哪裡了,乖乖出來吧。”我暗想。
以前我經常在山裡打黃鼠狼,不過當時都帶著工具,可是這回事出偶然,來不及回屋裡去拿捕獵工具,隻能憑借雙手和經驗了。
每每想起這次徒手捉黃鼠狼的事情,我總會認為,如果當時那隻黃鼠狼沒有出現在鍾大爺家院子裡,沒有碰巧被我看見,也許我現在還待在道縣的小山村,過著貧窮卻悠閑自在的生活。
這是改變我一生的巧合。
我壓低身子,慢慢搜索著。
忽然,傳來一陣響聲,我下意識蹲在了菜地裡,回頭一看,原來是那扇有燈的窗戶被打開了, 一股淡淡的水蒸氣的氣息飄了過來,夾雜著濃濃的沐浴液的香氣。
我看到鍾希穿著一件吊帶背心,用毛巾擦拭著滴水的頭髮。
她臉蛋微紅,上面還沾著幾滴水珠,不施粉黛的她看著更清純,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天然美。
我就這樣呆呆地看得入了迷,直到鍾希抬頭髮現了我,我才醒悟過來。
這一刻實在太尷尬了,我明明是來捉黃鼠狼的,她不會想到小時候那次無意之舉,誤以為我又來偷看吧。
頓時,我突然變成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臉上發燙。
“你在這幹什麽?”鍾希低著頭,繼續擦拭著秀發。
我能說我是碰巧看到一隻黃鼠狼,碰巧它跑到你家浴室外面,碰巧你在洗澡嗎?
“我,我,我……”我感覺自己連脖子都紅了,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麽解釋。
隻聽到鍾希噗嗤一笑,說:“黑燈瞎火的,你不會想說跑我們家菜地來捉黃鼠狼吧?小侄子。”
聽到最後三個字,從前美好的回憶閃現在腦海中,一掃所有的尷尬,我說:“姑姑,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啊!”
說著我就走近了窗戶,一陣陣熱浪迎面撲來,那股子沐浴液的香味更加濃烈。
鍾希見我過來,又恢復成冷漠的表情,說:“這麽晚了,我要睡了。”
她說完便轉身往浴室外走去,隨手按了一下牆壁上的電燈開關。
就在浴室燈光熄滅的一刹那,我看到鍾希露在吊帶背心外的背部,上面竟然長著一張人臉,兩隻眼珠子直勾勾地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