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夜色太暗,我竟然看錯了!
眼前這個男人穿著一身仿製的假警服,他是假警察!
我用額頭頂著雜草地,雙腿往前縮,想要借力站起來。
那假警察一腳猛踏下來,踢中了我後腦杓,我正面撞在草地上,吃了滿嘴的雜草和泥石。
我吐出嘴中的汙穢,罵道:“草尼瑪!你到底是什麽人?”
那假警察桀桀一笑,說:“我就是你要找的惡靈。”
只見他掐住張麗的脖子往後一掰,張麗仰著頭痛苦地張著嘴,似乎想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假警察張開嘴對準張麗的臉,準備吸食她體內的陽氣。
“住手!”我吼道,“你吸我的陽氣,放了她。”
假警察扭頭看著我,冷笑道:“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別急,等我先把這該死的出租車司機的陽氣吸乾,就輪到你了。”
雙手被拷住,無法摸出符紙施展靈咒,如果再不想辦法,張麗真要被她吸乾陽氣,到時候必死無疑。
此刻我真的恨自己,為什麽不睜大眼睛看清楚,竟然著了這假警察惡靈的道,我死不要緊,因為自己的疏忽害死了張麗,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原諒自己。
必須先想辦法解開手銬。
光憑我的血肉之軀根本掙脫不開鐵手拷,如果能摸到符紙就好了。
我努力將反銬的雙手往右邊的口袋伸,因為手銬的限制,還差那麽一點距離碰到褲兜,我咬著牙關將手使勁扭過去,肩膀關節傳來劇烈的疼痛。
不行,根本碰不到!
再看那假警察,他正在猛吸陽氣,只見一團白氣從張麗張開的嘴中冒出了頭。
“等等!”我喊道。
“你妹的!吵死了,吃頓飯都不讓老子安生一下。”那假警察罵道。
“臨死之前,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我說。
先想辦法拖延時間,我一定要摸到褲兜裡的符紙,不能讓張麗死。
那假警察似乎不吃我這一套,一腳踢中我的臉,嘴裡冒出一股重金屬味,牙齦被踢出血了。
“你以為自己是惡靈捕快就有資格跟我提要求嗎?你只不過是一隻隨時被我捏死的臭蟲而已。”假警察說。
“你說得對,我沒有資格。”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但我覺得你本性並不壞,為什麽要傷害這些無辜的出租車司機?”
那假警察身子僵了一下,過了一會,他抬手釋放出黑色的惡靈之氣。
惡靈之氣化成一股繩索,在張麗身體上爬行,驚得張麗高聲尖叫,她被那惡靈繩索死死捆住,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倒在地上。
“秦真,我好怕。”張麗說話時顫抖得厲害。
我的怒火頓時猛烈燃燒,該死的惡靈,待我解開了手銬叫你好看!
“張麗別怕,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傷害你。”我趕緊安慰她。
那假警察惡靈蹲在我腦袋邊,睜大眼睛瞅著我說:“有趣,哈哈,真有趣!”
我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一定笑得很慘吧。
“有種衝我來,別傷害女人。”我說。
“呸!”假警察一口唾沫吐在我臉上,“自身難保了還想著救別人。”
我強忍著惡心,在心中早把這惡靈撕成了碎片。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惡靈捕快是什麽東西,你們恨不得把我們全都消滅。”假警察說。
他竟然沒有動手,反倒跟我聊了起來,我腦子飛快思索,難道是我那句“我覺得你本性並不壞”引起了他的興趣?
不管了,
先試試吧,我便說:“其他惡靈捕快的想法我不清楚,但我並不這樣認為。” 雖然光線很暗,但我還是抓住了那假警察瞬間即逝的一絲驚訝,看來被我蒙對了。
只聽他罵道:“別他媽想騙我!”
我忽然想起了附身杜勝男的那隻惡靈,他差點害死了杜勝男,卻口口聲聲說深愛著她,附身杜勝男只是為了彼此永遠不分開。
當時我不能理解,事後才知道,杜勝男在父親的公司工作,漸漸與公司一個年輕的男同事相戀了。
可是,雙方家庭條件差距實在懸殊,杜勝男的父母堅決反對倆人在一起。
杜勝男從小就是家裡的掌上明珠,從出生開始,人生道路就被父母鋪好了。
父母以斷絕親子關系為籌碼,要她與那男的分手,無論換做是誰,都不會放棄自己優越的生活。
在強勢壓力之下,她做出了分手的決定。
那男的陷得太深,竟然一時想不開自殺了,所以才有了後來惡靈附身一事。
這假警察惡靈必定也有著一番痛苦的經歷,他殺死的全是出租車司機,看來蹊蹺就在其中。
“我有一個關於你的猜想,就是不知道對不對。”我說。
“死到臨頭了猜想個屁。”假警察頓了頓,接著道,“你說說看。”
“你如此針對出租車司機,肯定有一段特別的故事。”我說。
假警察仰頭大笑,說:“就算你猜對了,我憑什麽要告訴你,嘰嘰喳喳煩死人了,我先吸光你的陽氣,然後再吸乾那女的。”
他揪住我的頭髮,往上一抬,我感覺頭皮快被扯下來了,疼痛難忍,他張嘴就要吸我的陽氣。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必須想辦法脫身,否則我和張麗真的就完了。
我將兩人的性命賭在了最後一句話:“我死了不要緊,可惜的是,從此再也沒有人願意聽你的故事。”
假警察松開了手,我的臉再一次撞在了地面,我暗自松了口氣,慶幸自己堵對了。
“你知道做父親的感覺嗎?”他問我。
我說:“雖然我還沒有女朋友,但我能想象得到,那一定是人生最大的喜悅。”
假警察沉默了一會,真的將他的故事告訴了我。
他是一個普通上班族,一直渾渾噩噩在單位混日子。父親早年過世,在母親的安排下相了親,順利結婚。
得知老婆懷孕的那一瞬間,他全家像中了五百萬一樣驚喜,一家人都圍著懷孕的老婆轉,滿心歡喜期待著十月之後新生命誕生的時刻。
他終於找到了人生奮鬥的目標,為了將來出生的孩子,每天努力工作,不畏風雨出去拉業務,受盡了冷眼與嘲笑。
孩子出生的日子臨近了。那天,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老婆肚子發作要生了。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他慌了手腳,趕緊帶著老婆下樓。
由於附近沒有醫院, 老婆肚子發作時正臨下班的高峰期,在馬路邊攔了半個小時出租車,那些出租車司機都以交班為借口拒載。
撥打了120急救電話,也因為堵車遲遲未來。
他年邁的老媽冒著被車撞的危險,好不容易攔下一台出租車,上車趕往醫院。半路上老婆下身大出血,那出租車司機怕惹麻煩,強行將他們全家攆下車,丟在了馬路邊開車揚長而去。
全家人都急傻了,在馬路邊苦苦熬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遇到一位好心的私家車司機,將他們送到了醫院。
終究還是晚了,老婆和小孩都沒有保住,他母親當場暈倒在地,患了一場大病去世了。
原本幸福的家庭,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他把自己關在房子裡,整日酗酒。
一次酒醉後,心灰意冷的他爬上了小區頂樓天台,縱身一躍結束了生命。
他恨,恨那些無情冷漠的出租車司機,是他們害死了相愛的老婆,年邁的母親,還有那未出世的孩子。
他帶著怨念而死,終究逃不過成為惡靈的命運。
聽完他的故事,我的心是冷的,被拒載的遭遇很多人都遇到過吧,但他確實是很慘的一個。
有那麽一下子我真的非常同情他,似乎理解他成為惡靈後的所作所為。
但我知道,惡靈的淒慘故事只是深處那個魂的記憶而已,這不該成為殺人的借口,那些被他殺死的出租車司機都是無辜的。
我同情他為人時的遭遇,也譴責那些冷漠的出租車司機,可我是一名惡靈捕快,滅殺惡靈就該手下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