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朔節,也就是每年五月的第一天。
在這一天中,是各地人民慶祝春天的來臨,並且祭祀樹神,谷物神以祈求今年豐收的日子。
在這一天會有少女手持樹枝,花環,挨家挨戶去唱五朔節讚歌,祝福主人。
而在布魯塞爾,五朔節的傳統內容則是五月柱活動。
當地的居民會在幾天前,早早地就去山林搬回一棵高大的無花果樹或杉樹,把枝葉和樹下部的樹皮除去,用花草、花圈、彩旗和彩帶裝飾好,將它豎在空曠的場地或者家中。
等五月第一天的太陽升起後,他們會讓家裡的孩子們每人手拿一根與柱頂相連的彩帶,圍繞五月柱唱歌,跳舞,然後由家裡的長輩祈禱神靈保佑五谷豐登、子孫滿堂。
在慶祝完節日後,再帶著孩子種下樹苗,蘊意著和樹苗一般茁壯成長。
法尼娜帶著艾文一路朝莊園更深處走去,道路的兩旁有三十三根五色柱,每根五色柱後都種有一棵無花果樹。
這些柱子上的彩帶歷經風雨,早就破爛不堪了。只是五色柱背後的無花果樹枝繁葉茂,好不惹人喜愛。
走到現任伯爵的房門口,從裡面傳來一陣悠揚的歌聲:
“……
僅以香花奉贈,
我們佇立君門,
鮮豔蓓蕾初綻,
我主妙手天成。
……
我們徹夜漫遊,
歌舞迎來白晝,
興高采烈歸來,
滿握香花為壽。
……”
艾文示意法尼娜停下腳步,等裡面的歌聲漸漸停息後,他上前敲了敲門:
“伯爵在嗎?有惡客上門拜訪了。”
房間裡傳來一陣鎮定的腳步聲,隨後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很明顯是寡婦身份,蒙著一塊黑面巾,按習慣穿著一雙沒有後跟的黑絨鞋。
她朝艾文行了一個標準的羅蘭貴族禮儀,透過黑面巾大致可以分辨出臉上是個笑容:“來者皆是客人,能否多給點時間,讓我好好裝扮完五色柱。”
艾文把雙生惡魔抱給法尼娜,也彎腰回了禮:“主人家請自便。”
老婦人讓開條通道,示意艾文和抱著雙生惡魔的法尼娜進來。
等進了這個房間,艾文略微有些驚訝——因為這個房間實在是太過簡陋了:整個房間除了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根光禿禿的杉樹外別無他物。很難想象這是一個伯爵的房間,事實上就算是布魯塞爾的貧民都住的稍好一些。
而布魯塞爾的科萊塔伯爵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他的心臟位置有一大洞,如果不是有細微的呼吸聲存在,幾乎與屍體毫無差別。
就連他的靈魂也衰敗不堪,就算是有著靈魂碎片的不斷補充,恐怕他也沒幾年好活了。
老婦人,或者說是安德烈伯爵的伯爵夫人,自顧自的坐在了五色柱下,一邊裝扮著五色柱,一邊與艾文閑聊著:
“這位客人,我能問一下,這些惡魔是背叛了我還是被你打敗了?”
艾文指了指身上衣物焦黑的雙生惡魔:“如你所見,她們不敵於我。”
伯爵夫人長歎了一口氣,手上裝扮的速度卻不慢:“想不到就連惡魔的忠誠都比所謂的伴侶來的高尚些。”
她將彩帶小心的系在樹上,問道:“那麽我問你,安德烈……他這些年來可曾愧疚過一絲一毫?”
艾文略一猶豫,開始將安德烈這些年的經歷講了一遍。
伯爵夫人聽完後,冷冷一笑:“果然是見色忘義的蠢貨,我當初嫁給他就是個錯誤!”
她掃了一眼艾文的容貌,不解的問道:“那麽你就是那個混蛋的私生後裔了?但是恕我直言,你長的和他並不相像。”
艾文笑了笑:“不,我想你誤會了,我和安德烈並沒有什麽血脈關聯。事實上我想要的只是伯爵這個身份,就連安德烈也是死在我的手裡。”
“他死了嗎……”伯爵夫人呆滯了一會,猛的大笑起來,“哈哈哈,死的好啊!這種人渣敗類早該和地底的蛆蟲待在一起!”
伯爵夫人肆意的狂笑著,只是眼角有淚珠滑下。
“只是為了一個野女人……就能不顧自己兒子和妻子的性命,竟然還派了刺客來刺殺?!我恨啊!為什麽大兄要選做我作為聯姻的對象?他毀了我的一生!!”
伯爵夫人猛的抓住艾文的雙手,像是握住了最後的希望:“我可以幫助你得到爵位,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我要你殺了我的大兄,殺了他!只要你發誓殺了他,我就幫助你成為伯爵!”
艾文抽出被抓住的雙手,不動聲色的問道:“麻煩先告訴我你大兄的身份。”
伯爵夫人癲狂的說道:“埃拉!他就是帝國的埃拉大公!”
艾文皺起了眉頭:“伯爵夫人,你讓我謀殺帝國大公,這難度太大了。就算沒有你,我只要麻煩一點也能得到這個爵位。”
“我可以用布魯塞爾伯爵歷代的秘寶作為報酬!只要你殺了他,只要你殺了他……”
眼前的伯爵夫人似乎在聽到安德烈死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變得有些神智不清了起來。
“秘寶麽……”
艾文看了一眼身後的法尼娜,法尼娜朝他搖了搖頭,惡魔也不知道布魯塞爾伯爵還有秘寶這種東西。
艾文詢問道:“伯爵夫人,你說的秘寶大致是什麽?”
伯爵夫人死死瞪著艾文:“那是操縱亡者的力量,就連安德烈那個蠢貨都不知道。我敢保證只有我——也只有我現在才知道這個秘密!答應殺了埃拉,它就是你的!”
“操縱亡者的力量……難道是《奈哈格之書》?!”艾文的心臟雖然只是一朵冰凌花,但現在也開始狂跳起來!如果真的是那本書……他就可以補全自己的靈魂!
艾文深吸一口氣,認真的看著伯爵夫人問道:“伯爵夫人,你真的能確定那是操縱亡者的力量?!”
“我確定!十分的確定,你看看我和那混蛋生的雜種!他就是處於死生的邊緣,就連召喚惡魔的方法我都是從那裡得到的!”
艾文抑製住了自己興奮的心情, 不管是不是《奈哈格之書》,光是召喚惡魔的方法就值得他心動了!
艾文很快有了決斷:“好,只要你把那秘寶交給我,我保證殺了埃拉大公。”
伯爵夫人死死盯著艾文,似乎在判斷艾文是不是在欺騙她。
終於她冷靜了下來,無論是不是真的在欺騙她,她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伯爵夫人眼中閃過狠辣的神色,她放下手中的彩帶,慢慢走到了科萊塔伯爵身邊。
她眼神溫柔撫摸了科萊塔的面龐,又親吻了他的臉頰,柔聲說道:“孩子,這些年辛苦你了。只希望你下輩子能找個真正愛你的父母。”
她從伯爵的枕頭下面抽出一把匕首,捂住伯爵的嘴,猛的一刀切斷了他的咽喉!
科萊塔伯爵在昏迷之中受到了莫大的痛苦,下意識的想要握住什麽東西,但只能在半空中無力的揮舞著雙手,最後徹底沒了生息。
伯爵夫人收起匕首,溫柔的用雙手舒展了伯爵緊皺的眉頭,又最後撫摸了他的臉龐一次。
然後她猛的站起,神色冷酷的看著艾文:“走吧,我幫助你得到爵位,你幫我殺了埃拉。”
說完,伯爵夫人頭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在伯爵夫人離開後,法尼娜心有余悸的說道:“大人,這伯爵夫人……為什麽感覺比我們惡魔還要可怕?”
艾文看著死去的科萊塔伯爵,和裝扮了一半的五色柱,長歎一口氣:“走吧,誰說不是呢?我其實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看來人類的復仇之心遠比惡魔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