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點下播放鍵,康普頓夢囈般的聲音從電腦裡傳了出來。
“科林,我的孩子,你在嗎?“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隻聞時鍾的滴答聲。
“科林,你來了,讓父親好好看看你。哎,你比上次又瘦了些,在那邊過得不習慣吧。”
“...“
“你這一走有十多年了,你母親身體不好,怕是熬不了多久了。科林啊,真的沒有辦法回來嗎?”
聽到這裡,郭惠婷帶著怪異的眼神看向道格,道格示意她不要說話,繼續聽下去。
“哎,不管怎樣,上帝也算可憐我父子兩了,雖然天各一方,還能用這種方式見面,我也該滿足了。”
接著,電腦裡傳來哽咽聲。
“什麽?你們打算離開營地?為什麽?是去尋找你上次說的那個東西嗎?”
“...”
“你所在的世界那麽險惡,父親不放心啊!二年前,你們就派出過一隊人馬尋找,結果一去不回。這一次,你能不能讓別人去?”
康普頓的情緒明顯起了變化,音調陡然提高。道格的聲音也從電腦裡傳了出來,低沉而緩慢,應該是在安撫處於催眠狀態的康普頓。
慢慢的,康普頓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呼吸由急促變得均勻,伴著清脆而有節奏的時鍾走動的聲音,郭惠婷的腦海裡仿佛可以勾勒出一個神秘又不失祥和的場景。
“好吧,如果那個東西真的能把你帶回到我身邊,希望上帝能夠保佑你成功。”
一聲又長又重的歎息從電腦音響裡蹦了出來,可以聽出康普頓帶著無盡的悲傷和擔憂。
似乎是為了轉移康普頓的情緒,他口中的‘兒子’把話題轉到了日常瑣事上面。
“當,當,當...”音頻裡時鍾連續敲了十一下,聲音不大,卻帶著暮鼓晨鍾,醐醍灌頂的音效。康普頓似乎被喚醒了,在靠椅上扭動了幾下身軀,道格問了他一些問題候,並伴有“沙沙沙”的細聲,應該是在做記錄。至此,該段音頻就播放完了。
“先別急著問問題,這是2009年的治療片段。再聽一段2002年4月份的,是我最後一次為康普頓治療。”
說完,道格在電腦上點擊了幾下,一陣嘈喳的噪音過後,又是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是康普頓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最後竟演變成嗷啕大哭。
道格在旁不斷的安慰他,但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康普頓仍舊自顧的傷心抹淚。
“科林,你的傷...,你當初為何不聽父親的話,執意尋找那個東西。”
不知是否和他對話的'兒子'受了嚴重的傷,過了很久,康普頓才繼續說話。
“你母親已經離我而去,難道連你也要拋棄我嗎?上帝啊,請你救救我的兒子吧。”
康普頓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道格幾次想要強行中斷催眠,都被他粗暴的破壞了。
音頻裡傳來道格喚人進來幫忙的聲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道格焦急的吩咐他們將康普頓按在椅子上。
康普頓掙扎吼叫了幾番,也不知道格用了什麽法子,很快音頻裡就安安靜靜了。道格如釋重負的籲了口氣說道:“把錄音機關掉吧...”
音頻的播放雖然結束了,但郭惠婷似乎仍舊沒有回過神,她愣愣的看著道格,想要問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房間裡鴉雀無聲,僅聞牆壁上掛鍾的“滴答”聲,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的響亮。
“你相信世上有亡靈這回事嗎?”道格問道。
郭惠婷堅定的搖了搖頭。
“起初我也不信,但自從收治了康普頓之後,很多曾經堅定不移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道格來到窗邊,雙手一揚,把窗簾全部拉開,陽光一下子就填滿了整個房間。雖然他們在五十層的高處,但樓下街道車水馬龍的喧鬧氣息也緊隨其後的鑽了進來。
道格推開其中一扇窗戶,眺望著遠近沐浴在殘陽中,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可以抽根煙嗎?”道格問道。
郭惠婷點了點頭。
他點燃香煙,猛吸了一口,迎著高樓疾風吐了出來,煙霧隨即被吹得四散而滅。
“經過多次治療後,康普頓的病情不見任何好轉。我決定檢測他在催眠狀態下,腦電波的變化。人的腦電波有幾種不同的波段,分別對應一個頻率范圍。結果在檢測中竟發現...發現...”
道格把隻抽了幾口的香煙摁滅在煙灰缸中,接著說道:“結果在檢測中竟發現不可能屬於人類的波段!“
“道格醫生,所以你認為這個波段是屬於’亡靈’的頻率,對嗎?”郭惠婷覺得作為一個嚴謹的精神科學者兼醫生,不應該這麽草率的下結論。
道格當然能夠聽出她話中的意思,他自嘲的一笑,開口說道:“不,僅僅只是這樣,還不足以讓我產生這種荒謬的想法。不久之後,我委托在研究機構的朋友,對康普頓進行了人體磁場的檢測。就是這次檢測,真正動搖了我幾十年苦學所構築出世界觀。”
能對一位有名的學者產生如此強烈的衝擊,絕對不會是一件小事,郭惠婷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道格用雙手在臉上用力抹了幾下才說道:
“在那次檢測中,儀器顯示康普頓周圍的磁場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種變化不是由他自己的身體發出,而是來自外在的力量。起先我以為是儀器發生了故障,但是連續幾次的結果都是一樣。”
道格說道這裡停了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氣,然後抹去唇上的水珠才繼續說道:
“我開始分析這股異常磁場的規律,發現每當康普頓在睡眠中呼喚他兒子的名字時,異常磁場就會趨於強烈,而當康普頓停止與’兒子’交談時,異常磁場就會消失。”
“我決心找出其中的緣由,說不定會是人類精神方面的一次重大突破。我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經歷,可是,我失敗了。除了超自然力量,我找不到任何方法來解釋。”
聽了道格的述說,郭惠婷除了臉色比較凝重之外,並沒有表現出他預料中的震驚。殊不知郭惠婷近段事件所經歷的各種不可思議的事件,讓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郭惠婷見道格有些沮喪,便安慰他道:“從醫生的角度來說,你確實失敗了。但是從研究者的角度來看,它何嘗不是一把打開未來之門的鑰匙呢?只是現在你還沒有掌握他罷了。”
“謝謝你!”道格深呼吸了幾下,努力使自己恢復到正常狀態。
“不好意思,我有點失態了。不過你好像並沒有表現出震驚或好奇?”
郭惠婷並不把“曙光號”,“海洋天堂號”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何況也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說得清楚。
她露出個優雅的微笑,巧妙的岔開話題道:“道格醫生,你在家裡也是這樣嗎?任何細微的動作和表情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我想你的妻子肯定會瘋掉。”
“真正會瘋掉的是我!”郭惠婷不但成功的轉移了話題,還把道格的情緒調整了過來,他哈哈笑著說:“你知道嗎,要去抑製自己幾乎已經成為了本能的能力,是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兩人又談了些關於康普頓的事情,時間溜走得很快。道格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鍾,郭惠婷明白他的意思,遂說道:“是不是到時間了?”
道格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你約定的時間是一個小時,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十分鍾,後面還有兩位病人等著我為他們診療呢。”
郭惠婷聞言站起身子,露出女性特有的柔媚笑容,“謝謝你今天的接待。”
“不用謝。對了,Miss婷,請問你能留下一個聯系方式嗎?有時間話,我想去老人院看看康普頓先生。”
“可以。”郭惠婷將她的手機號碼告訴了道格。
道格禮貌性的將郭惠婷送到了門口,郭惠婷忽然想起了什麽,她轉身說道:“道格醫生,我還想問您一個問題,您知道康普頓兒子的情況嗎?”
“他兒子?”道格抬著眼睛想了會說道:“據康普頓所說,他兒子二十年前參與了一個科學研究,隨團進入太平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天哪!郭惠婷聞言心頭巨震。
又是二十年前,難道康普頓的兒子也是‘曙光號’上的成員之一?在一番兜兜轉轉之後,竟然還是回到了源點。
二十年前,‘曙光號’到底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