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寧放慢了腳步,仿佛陷入到回憶的海洋中,很久才歎了口氣,語速緩慢的道:”你想知道他哪方面的情況呢?“
“您就先說說他來美國後的生活吧。”
“好。”可以看得出來,布朗寧對趙俊雲的感情還是比較深,一說到他,他的精神就顯得抖擻多了。
“要說他來美國的緣由,還是得先說到他父親戴維.趙,也就是趙哲。當年他在哥倫比亞大學,也就是你現在所讀的學校,我們就相識了。他可是個了不得的年輕人啊。專業知識精深,為人謙和,不管是同行還是學生,對他都是交口稱讚。美國政府多次邀請他加入美國國籍,都被他婉言謝絕了。他經常對我說,再給他幾年,當他學有大成,必將回到祖國的懷抱,報效祖國!”
“唉,如果後來他沒有參與某個大型企業的絕密研究,他肯定能成為你們國家的科研領頭羊。”
“布朗寧教授,您知道'曙光號'失蹤的真相嗎?”
“你也知道趙哲是隨’曙光號‘而失蹤的?趙俊雲跟你說的吧。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太清楚,可以說是科學史上一大謎案啊。我也曾追究過真相,可惜一無所獲。“
“布朗寧教授,我聽說當年趙俊雲的父親正在研究一種神秘物質。”
布朗寧聞言腳步頓了一下,他取下眼鏡用布揩了揩,重新戴上後說道:“有這種事情?誰告訴你的?”
郭惠婷準備把達尼爾說出來,突然想到那天祭奠儀式上,達尼爾攔住了布朗寧,從兩人交談的表情上來看,氣氛似乎並不太和諧。
她決定不告訴布朗寧,遂隨便編了個借口,“在網上無意中看到的。”
“嗯...”布朗寧似有若無的點點頭,“其實’曙光號‘的失蹤,二十年來有很多種謠傳,各種陰謀論甚囂塵上,但這種說法我還是頭一次聽到。哎,你們中國有句話叫做’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但世事往往是活著的人總喜歡折騰,讓死者也不得安息。”
見郭惠婷神色黯淡了下去,想著可能是自己的話勾起了她對趙俊雲的思緒,便岔開話題道:“其實我這次來,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是什麽事情啊?”
“聽說你們一直在尋找海洋天堂號失蹤的真相,莫非這裡面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郭惠婷把這段時間來自己了解到的,有關海洋天堂號的事情給布朗寧說了一遍。
“看來你知道’曙光號‘和’海洋天堂號‘不少事情,可惜我的研究工作太忙,無法參與進來。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一定告訴我。”
“好。”
布朗寧看了看手表,見時間已是下午四點多了,便說道:“凱瑟琳.婷,不好意思,我要回研究中心了。非常感謝你,跟你聊天,讓我覺得趙俊雲又回來了。”
“布朗寧教授,你答應了告訴我更多關於趙俊雲的事情呢。”
“呵呵,我把家裡的地址給你,你有空可以多去陪陪我和老婆子兩個孤家寡人,她和趙俊雲更親一些,由她給你說吧。“
郭惠婷把布朗寧送到了學校門口,看著他在幾個彪形大漢的擁簇下,鑽進汽車消失在茫茫車流中。
她沒有想到那天在祭奠儀式上匆匆一面,布朗寧會記在心上,並特意到學校來看她。對於這樣一位儒雅博學的老者,她本就帶有好感,更何況他還是趙俊雲的家人,就更多添了一份親切。
她覺得即使趙俊雲不在了,
她生活的周圍還是有那麽多他的印記。也許她這輩子都會帶著這些印記活下去,無關悲喜,只是讓自己的思念有一個地方安放。 轉過周一,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星期二。郭惠婷與尼古拉斯.道格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三十分,她吃過中飯就向導師告了假,從學校趕往診所。
尼古拉斯.道格的診所在皇后區,離著哥倫比亞大學所在的曼哈頓只有幾十分鍾的地鐵路程。郭惠婷到達診所時,兩點還不到。她填些資料,交了些必要的證明,前台人員就把她帶到了休息室。可得出休息是經過了一番精心的布置,室內整潔素雅,以暖色調為主,奶白色的燈光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伴隨著舒緩的音樂,使人的身心很容易就進入到某種放松的狀態。
郭惠婷在閉目養神的狀態下,感覺時間溜得飛快,當工作人員叫醒她時,才知道已輪到她看診了。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他來到了尼古拉斯.道格的辦公室,當工作人員關上房門時,世界刹時就安靜下來,她仿佛被隔絕在了另外一個空間。
郭惠婷打量著室內的裝飾,辦公室呈不規則的原型,看似隨意,卻又不凌亂的擺放著大皮沙發靠椅,躺椅,茶幾,工作桌,書架等,地面鋪著花色統一的毯子,踩上去松松柔柔的,腳掌非常舒服。
郭惠婷注意到,天花板上裝有不同的燈具,通過遙控,應該可以調節出不同程度的光照。此時,正中的一盞吊燈光彩奪目,灑下令人賞心悅目的燈光。在房間的一角,放著一個開放式衣櫃,裡面林林總總竟有不下十套衣服,莫非道格醫生在見不同的病人時,會穿上不同的衣服?
直到這時,她才把眼光移向道格醫生。他穿著一套休閑裝,神態休閑的喝著茶,正不動神色的觀察著郭惠婷的一舉一動。
光從臉上來看,看不出道格的歲數,大概不到五十吧。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連一根落在額頭上的發絲都沒有,兩鬢雖然有些斑白,卻沒有顯出絲毫老態,反而增添了些許睿智的風采。
一雙眼睛看似漫不經意,但盯視久了,你會發現有種透視人心的銳利。
“凱瑟琳.婷,你好,請隨意坐吧。”
他說話的聲音似乎經過精心的訓練,像是在朗誦一篇散文,感情充沛不做作,帶著讓你順從的魔力。
郭惠婷依言坐在了皮質靠椅上,注意到道格的桌上擺放著幾本研究古埃及宗教方面的書籍,從封面的磨損情況來看,顯然經常翻閱。
他不是精神科醫生嗎?怎麽會對宗教方面的事情如此感興趣?
“你不是來看病的。”
“你怎麽知道!?”
道格的這番話,讓郭惠婷吃驚不小,下意識的提出了反問。
“首先,作為病人,你踏進這個房間後,第一眼看的不是幫你治病的醫生,而是房間的布置,證明你心並不在病上;其次,當你目光終於聚焦到我身上時,你首先看的不是我的臉部,而是我身上的衣服,證明你絲毫沒有就醫時的緊張和惶恐,反而在通過衣服來思考我這個人。”
郭惠婷心中暗讚,本來她還不知怎麽開口說明來意,既然對方已經開門見山了,她也就坦然了。
“既然你不是來找我看病,那是什麽讓你願意花費高價來見我?我想我的員工已經告訴你我的收費標準了吧,我是按照時間來算錢的。”
郭惠婷整理了下思緒, 將雙手疊在大腿上,帶著淡然的笑意說道:“道格醫生您好。如果我是來向您打聽一位病人的情況,您會拒絕嗎?”
“哦,請問你和病人是什麽關系?”
“嚴格來說沒有任何關系,萍水相逢而已。”
“不好意思,我不能向您透露病人的隱私。”
郭惠婷沒有浪費口舌爭取,她從口袋裡掏出A老人的相片,雙手執著輕輕的放在了道格的面前。
“我是教會福利院的義工,A老人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我聽說您曾經治療過他的精神疾病。為了更好的照顧他,我希望能夠多了解一些他以前的情況。”
“A老人?“道格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的名字叫康普頓。A老人,倒也蠻符合他孤苦無依的身份。”
“你能把你的義工證拿給我看看嗎?”
郭惠婷有備而來,聞言把證件遞給了他。
“凱瑟琳.婷!?”道格邊念叨著證件上的名字,邊打電話給了前台,要她們聯系下教會福利院,向他們求證下是否有這樣一位義工。
很快,前台就給出了回應,確實有這樣一位義工。
道格把證件還給了郭惠婷,“不好意思,作為醫生,保護病人的隱私是我們的職責之一。既然你的身份屬實,同時也是處於一份真誠的愛心,我想我可以破例一次。”
說完,道格從電腦中調出了一份音頻,“這是我對康普頓進行催眠後錄下的一段話,在聽的過程中,請你不要提問,也不要輕易打斷,聽完後,我再向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