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俊雲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反正在迷迷糊糊之間噩夢不斷,特別是有個夢令他感到詭譎莫名。
夢中他立在一口巨大的時鍾面前,奇怪的是時鍾上隻有十,十一和零時三個刻點,零時以後全部空白。
他記得夢裡時鍾和分鍾剛好指向十一點三十分,而在巨鍾的背後,是一片濁浪翻湧,電閃雷鳴的海域,海洋天堂號在浪湧間顛簸,仿佛隨時都會被吞噬。
趙俊雲揮臂狂呼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他隻能向海洋天堂號奔去,恍惚中他竟能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船上的藝術品藏館裡,陣陣耀眼的白光正從那裡向外發散,直至將整個海洋天堂號吞沒.....
趙俊雲搖晃著昏沉的腦袋,掏出手機看了看,仍舊沒有半點信號。手機上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可島上已是陽光遍灑。也不知道自己遺落到了地球上哪個角落,連時區都對不上了。
他來到海邊胡亂洗了把臉,頭腦清醒了點,在萬道光芒的照射下,整個巨島清晰的呈現在他眼前。
他面對的方向,是碧波萬頃的海洋和湛藍如洗的天空,炫目的太陽如同一盞巨大的白熾燈掛在中天。地面的細沙柔軟如墊,在陽光的映射下,散發著金熠熠的光彩,遠望如金秋熟透的麥田,又似鋪滿黃金的廣場。
沙灘向島內延伸不遠,稀稀疏疏的開始出現青翠的綠地,然後逐漸變成茂密的樹林,由淺入深,碧翠盡染;眼光越過廣袤的森林,就是層巒起伏的高山,那些雄山階梯般座座相連,在雲蒸霧罩中透著巍峨雄偉和神秘莫測。
趙俊雲收回目光,看見沙灘上有個小洞,好奇下便走過去查看,原來是一窩小海龜,大概有五六個。
巴掌大的它們正掙扎著要爬出洞穴,可是沙子圍著洞口堆成了一道高高的阻牆,體小力弱的它們根本翻不過去,往往是到了一半便咕嚕嚕的滾回了洞底。
也許是退潮時沒來得及逃走吧。
趙俊雲決定幫助它們。他撥開沙堆,做了個小斜面通到洞底。小海龜們搖搖晃晃的從洞底爬了出來,排成一條直線遊入海裡。
趙俊雲的心情似乎也因此去除了不少陰霾,在度過了一個悸動不安的夜晚後,為了能夠順利的生存下去,他知道今天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首要的任務,就是解決水源的問題,他決定去森林裡尋找淡水。
在經過昨晚的地洞時,他忍不住又去瞄了眼,一些被忽略的細節因為良好的光線,清晰的展現在他眼前。
洞口附近遺落了除胸骨外,一些其他部位的骨頭,它們都呈黑色或者灰色,顯然經過了高溫炙烤。洞口的一邊地面裸露,沒有被雜草覆蓋,說明有東西經常在這個位置上下。
最詭異的是,洞裡面有股陰冷的氣息在往外噴,盡管陽光透過不甚茂密的枝葉一塊塊的灑滿了這片區域,卻仍舊讓人感到寒氣陣陣,而隻要一離開洞口十幾米,這種感覺馬上消失。
趙俊雲不敢過多逗留,心裡毛毛的離開了。
他先是找尋竹林或者花草茂盛之處,因為根據培訓課程,往往這些植物密集的地方,其地表之下必有水源。可是他在林裡繞了大半圈,所見之物全是前所未聞,根本不能與課程上的辨認法相印證。
無奈之下,他隻得轉而搜索泥土潮濕,或者螞蟻、蝸牛、螃蟹等做窩聚居之地。在他仔細的搜尋下,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被他找到一處蟻穴。
蟻穴的個頭特別大,
別的都呈小土丘狀,唯獨它幾乎是一個土堆,佔地達到了十幾平米,周圍散落著葉片和樹枝。 趙俊雲沒敢輕易靠近,而是離著十幾米的距離,抓了把泥土放在嘴邊嗅聞,確實有股水汽的味道。他找了根木棍,配合著瑞士軍刀,對著腳下的泥土挖了下去。
由於泥土松軟,他很快就挖了個二十多厘米深的坑,水汽越來越重,甚至可以看到有水星滲出。這極大的鼓舞了他的信心,正要加把勁,蟻穴那邊有了動靜。
開始是幾隻螞蟻不知從哪裡趕到,其中一隻鑽了進去。沒多久,就有大批螞蟻魚貫而出,密密麻麻的排成五六列,摩肩接踵,浩浩蕩蕩的跟著最先的幾隻螞蟻橫掃前行。
趙俊雲嚇得大驚失色。他不記得在哪本書上看到過,森林裡真正的王者是螞蟻,任何動物碰上它們,都得退避三舍。自己要是被它們纏上了,渣都不會剩下!
他再也顧不得挖水尋源,發聲喊撒腿狂奔起來。森林的地面崎嶇不平,藤纏根絆,哪裡能跑快,眼看著蟻群都快到腳後跟了。
人一急,手腳就不聽使喚。他越是想要擺脫迫在眉睫的危機,就越是無法自如的控制身體。也不知是哪根挨千刀的樹藤纏住了他的腳踝,在慣性的作用下,趙俊雲結結實實的摔了個狗啃泥。
他心叫完了,沒成想自己才二十八歲就要英年早逝,而且還是最痛苦的死法-萬蟻噬骨!
他握緊了手上的瑞士軍刀,決定在忍受不住的情況下,乾脆給自己一個痛快,一了百了。
他閉著眼睛等著帶那地獄般折磨的來臨,他能感覺到蟻群已經爬到了他的身體上,無數隻腳隔著衣服點在他皮膚上,像是有把巨大的毛刷在不斷的從頭到尾刷遍他全身。
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痛苦並沒有出現,他雖然感到奇怪,但是渾身上下那種冰涼涼,癢刺刺感覺,讓他膚顫股栗。這種時刻在死亡邊緣煎熬的恐懼令他更加難以忍受,他甚至渴望著痛苦早點到來,早死早超生。
如果這時有外人在旁邊觀看,會看到趙俊雲整個已經被蟻群覆蓋,無數隻螞蟻跨過他的身體前行。
短短的幾分鍾對於現在的趙俊雲來說,仿若有一個世紀那麽長久。在他情緒瀕臨崩潰,快要發瘋時,蟻群終於悉數過去。
恐懼已經耗盡他全身所有力氣,四肢發軟,頭昏腦漲的他一時半刻根本無法起身,隻能把頭埋在泥土裡喘著粗氣,也不知是在慶幸還是後怕。
等到繃成鋼條似的身體慢慢放松了,他才抬起頭看了眼遠去的蟻群,直到這時他才確信自己活了下來。
他掙扎著起身,把自己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看了個遍,別說咬痕,就是一點血跡都看不到。正兀自納悶不已,一些落在後面,零零散散的螞蟻出現在他眼前。
這是螞蟻嗎?它們大概有食指大小,身體分成三節,中間大兩頭小,每節上有兩對腳。頭部的觸角幾乎和身體一樣長,黑的發亮的口器上那對火紅的鉗子特別打眼。
僅從外觀結構上看,說它們吃素佛祖恐怕都不會同意。然而它們為什麽沒有對自己發起攻擊呢?看它們消失的方向,正是那神秘詭譎的地洞之處。
盡管心裡充滿了疑惑,但死裡逃生的趙俊雲心裡清楚,在陌生而危險的地方,好奇心有時是要拿命來換的,更何況他心裡還隱藏著一層對地洞莫名的恐懼。
他放棄了跟隨而去一探究竟的想法,決定繼續尋找水源。經過剛才一番驚嚇,他再不敢停留在附近了,隻好換個地方。
森林裡潮濕悶熱,隨著體力的消耗,汗水的蒸發,喉嚨裡火灼一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人可一天不進食,但不能一刻無水,就在他幾乎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潺潺的水聲傳進了他的耳朵。他高興的跳了起來,循聲而往,很快就發現了一條流水叮咚的小溪。
強烈的焦渴並沒有使他失去理智,他站在溪水裡觀察了會,水流快而清澈,裡面還遊動著類似螯r和石螻的動物,這個跡象表明水質是無毒的。他把整個頭泡到了溪裡,痛痛快快的汲了一番。
接著,他又在附近找到種類似椰子的果實,在外殼上挖個孔往裡瞧,裡面幾乎是空的,正好可以用來當做裝水的容器。
解決了水的問題後,趙俊雲又覺著自己精神抖擻了。所謂一欲剛滅,一欲又起。既然溪水裡有現成的螯r和石螻,何不捉它幾隻烤著吃,總比吃那能淡出鳥味的野果強多了。
想到就乾,趙俊雲打了聲尖哨,卷起褲管踩到水中,這些慵惰懶散的家夥受到驚擾,急匆匆的向四周散開,可哪裡躲得過趙俊雲的魔爪,很快就被他捉到了六七隻螯r。
他用新鮮樹葉包好食物,準備帶到海灘邊架個火堆好好享用。見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就循路離開,大概轉了十來分鍾,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每隔段距離,他都會留意下環境,找個比較打眼的花草樹木之類的當做路標。他記得離溪水不遠處有叢比較特別的花,大如車輪,再往東南方向折去,應該還有顆快枯死的老樹。可現在落入眼簾的,盡是些沒有任何印象的植物。
在密林裡迷路可不是鬧著玩的,要不活活困死,屍體被吃掉;要不遇上野獸,活著被吃掉,反正最後的結局都是成了森林的養料。
趙俊雲畢竟不是什麽野外生存專家, 也從沒有參加過類似的實戰演練,立即就慌了神,悶頭亂竄。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發現身邊的景致漸漸有些熟悉了,遂暗自松了口氣。幸虧走得不是很深入,憑借著些許印象,讓他七繞八拐的蒙對了方向。
前面不遠處生長著簇簇特別濃密的灌木,趙俊雲看見後,心裡兀自一驚,停下了腳步。
慌裡慌張之下,竟鬼使神差的來到了地洞附近!
他記起蟻群越過他的身體後,也正是朝著這個方向而來。它們的目的地會是那個被密林包圍著的神秘地洞嗎?
心裡正自嘀咕著,洞穴已歷歷在望了。
盡管他不斷的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閑事,但強烈的好奇使他在路過灌木時,還是忍不住看了幾眼,正好看到有群螞蟻從地洞裡爬了上來。
它們果然是衝著洞穴而來,不過裡面到底有什麽會引得它們傾巢而出?難道是昨夜那隻身體已殘破不堪的動物?如果是這樣就有些說不通了,它們沒理由放過活生生的自己,舍近求遠啊?
由於還隔著二十來米的距離,上到地面的螞蟻並沒有發現他。它們在幾隻個頭特別大的家夥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改縱隊為橫隊,出操似的整整齊齊,排列得像一張四四方方的布匹似的鋪在了離著洞口幾米遠的地方。
趙俊雲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那可是成千上萬隻螞蟻,不是成千上萬個人。即便是人,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整齊劃一的排出方方正正的隊形。要不是親見,打死他也不會相信有這種事情。可沒想到是,更讓他瞠目結舌的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