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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求生》1.噩夢開端
  可改的是命運,不可改的為宿命--題記。

  “嗚!!!”

  海洋天堂號悠揚嘹亮的啟航聲響徹邁阿密港口上空,滿載著上萬人的郵輪,即將開始它為期五十八天的環球首航。

  港口裡繡旗招展,彩球紛飛,送別的人們密密麻麻的擠滿了碼頭,他們或雙臂揮舞,或笑逐顏開,向著有幸登上郵輪的乘客們致以最熱烈的祝賀。

  郵輪上的人也懷著激動萬分的心情,一股腦的湧到甲板上,對著碼頭上的人,不管是親人,朋友,還是陌生人,紛紛揚手致意,每一個人都為能夠親自參與這場盛事而歡呼雀躍。

  然而,當時的人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當郵輪離開港口,駛向廣闊無垠的大海後,本應是最豪華,最奢侈的旅程,卻演變成了一場噩夢的開端;同時,也是人類噩夢的開端。

  趙俊雲現在就正處在噩夢的起點,一座無名的巨大荒島!

  他看著手臂上一道剛愈合不久的傷口,卻想不起是在什麽時候,因為什麽而造成,甚至自己怎麽會出現在荒島上,他也一無所知。

  冰冷的海水像貪婪的舌頭,舔抵著他的腳掌,同時也透過神經的傳感,把這種冰冷帶到了他的腦袋裡。他現在需要這種刺激,因為,從登上海洋天堂號的那刻起,一直到現在,中間的所有記憶竟然離奇的消失了,任憑他摔破腦袋也無法憶起一絲一毫。

  首航前一天傍晚,他和郭惠婷親密的坐在邁阿密充滿熱帶風情的沙灘上。郭惠婷像一隻乖巧的波斯貓黏在他的臂彎裡,聽他說著讓她心醉神迷的情話。

  從明天開始,他們將短暫的分開五十八天,這讓這對小情人充滿了離別前的惆悵和依依不舍的親熱。雖然他現在還隻是郵輪上一名不起眼的工作人員,但卻絲毫也不能阻礙他向心愛的女人許下男人最鄭重的誓言。

  他指著璀璨星空下,停泊在遠處的郵輪港口裡,富麗堂皇的海洋天堂號向身邊的女人許諾:將來他們的婚禮一定會在海洋天堂號的宴會廳裡舉行,他要來自全世界的遊客們為他兩的結合作見證!

  郭惠婷當時幸福的笑容還凝固在他的腦海裡,而現在的自己卻迷失在了某個荒蠻原始的角落。

  從最開始的迷茫,到山窮水盡的恐懼,進而孤立無援的絕望,最後則是行屍走肉的麻木,在短短三個小時內,他幾乎體會到了所有的負面情緒。

  “這是哪裡?我怎麽會在這裡?其他乘客又去了什麽地方?”

  他已經在心中自問呐喊了不下百遍,而回答他的隻有海浪的聲音,以及深邃森林裡的蟲鳴鳥叫。

  海洋天堂號,當今世界上最龐大,最豪華,最先進的超級郵輪。於2017年6月8日,從邁阿密港口出發,進行它的處子環球航行。為隆重其事,港口樹立了一尊高達10.88米,寬約5米的巨石,上面刻著海洋天堂號首航的時間,精確到了秒。

  在郵輪緩緩離港的時候,趙俊雲就是注視著這塊巨石在他眼中慢慢變小,從而感受著郵輪的移動。而他的記憶,也就是從那時刻起,戛然而止了。

  時已夜深,荒島上空殘月朦朧,暮色晦暝,從幽暗的海面吹來的海風帶著某種曠古的陰冷,像銳利的刀鋒,狠狠的割著他裸露在衣服外的肌膚。

  他呆立海邊,渾然不覺,一股荒寂到絕望的情緒湧上心頭。然而,身體不會因為思想的阻滯而停頓。整整一天沒有進食,肚子裡腸胃一陣蠕動,

向他發出了抗議,提醒他不管多麽迷茫困惑,驚慌失措,填飽肚子才是第一要務。  海洋天堂號上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曾做過簡單的野外生存培訓,目的就是為了如果發生海難,工作人員能帶著幸存的乘客活下去,以等待救援。

  他看了眼身後茂密的森林,夜色下密密匝匝的樹木拔地而起,伸出各種怪誕變形的枝杈,仿佛在幕布上投影出各種張牙舞爪的形象。

  他在原地躊躇了會,最終還是穿過沙灘,踏進了那片幽靜詭秘之處。因為,那裡有他生存所需的一切。

  剛進入森林,他立即就被各種聞所未聞的奇枝異木給震住了。滿眼的怪樹林立,樹乾全是毫無規則的突兀彎曲;樹皮上蒼苔滿布,裂痕斑斑,透著古老滄桑;樹杈虯枝纏繞扭曲出各種奇形怪狀的模樣,仿佛在告誡外人,不要輕易闖進屬於它們的地盤。

  地面除了盤纏的根藤,還布滿了矮小的,葉片似針形或菱形的植物。

  他找了根樹棍,小心翼翼的行走在森林邊緣地帶,邊走邊拍打地面的藤蔓花草,以驚跑有可能躲藏其中的蛇蠍之類的有毒動物。至於那樹影婆娑的寂謐深處,他連半步也不敢踏入。

  借著慘淡的月光,他找到了些野果,也不管酸甜苦辣,囫圇吞棗般的咽到了肚子裡。待恢復些體力後,他翻出了身上所有的物品,一台沒有信號的手機,一個打火機。

  讓他感到萬幸的是,褲腰帶的鑰匙扣上,還別著一把瑞士軍刀。培訓課上的老師曾說過,野外生存中,沒有刀將寸步難行。

  因為他愛好徒步旅行,郭惠婷在他二十八歲生日時,就買了把這瑞士軍刀送給了他。

  如果不是因為郭惠婷,也許自己就不會天天把它帶在身上了吧。

  想到郭惠婷,趙俊雲就覺得自己身上多了份力量。

  接下來,他需要生堆篝火,不但是為了照明,取暖之用,最重要的是,光明能給人帶來安全感。

  由於莽林深密,光線更加陰暗,趙俊雲隻能鼓著眼睛尋找枯葉,松針,乾樹枝之類的生火原料。

  好不容易找了點松針,正準備再撿些樹枝,赫然聽見一陣微弱的呼吸,像是生命臨死前發出的呻吟。他緊張兮兮的掃了周圍一圈,發現不遠處有個偌大的地洞,周圍雜草叢生,藤潛蔓伏,聲音正是從裡面傳來。

  難道是有人受傷了?趙俊雲踮腳緩步,謹慎的移到洞口,傾著上半身往下張望,黑乎乎的看不到底,但時斷時續的呻吟聲更加清晰了。

  為了一探究竟,他打算先找塊石頭扔進去摸摸情況,結果轉身時,被藤蔓絆到了腳,身子一個不穩,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朝洞口栽了下去。

  “嘭”的一聲巨響,他被摔得五腑錯亂,六髒移位,哎哎喲喲了老半天,才從眼冒金星的狀態中清醒過來。首先映入他眼簾的就是頂上五六米處那逼仄的洞口,烏黑的流雲緩緩掠過洞口,遮住了的月光,洞裡的空間倏的暗了下去。

  “糟糕!”

  趙俊雲像隻受驚的兔子,彈起上半身,洞裡濃烈的血腥味熏得他差點背過氣。他捂著鼻子,坐在地面打量四周情況,黑暗像堵牆似的擋住了他的視線。

  饒是他膽量過人,刹那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惶恐也迅速在胸腔裡堆積,仿佛要把心髒從裡面硬生生的頂出。

  他不斷的提醒自己保持冷靜,讓腦筋回復正常運轉。經過不懈的努力,終於使自己逐漸適應了凌逼的黑暗。他從口袋裡摸索出打火機點燃,在微弱光芒的引導下,如履薄冰的向洞壁靠近。

  隨著火光破開黑暗,他隱約看見有些長條形的白色物體嵌在洞壁上,而且不像是自然形成。帶著滿腹嘀咕,他摸到壁前,一瞥之下,頓時從腳底到頭頂冒出一股涼氣。

  洞壁裡嵌入的竟是根根白骨,從其形狀組成來看,全是各種生物的胸骨,有大有小,但無一例外,都非常完整。他舉著火機繞壁一周,發現整個洞壁都是,有的骨頭離地有兩米多,單憑人的身高是絕不可能放得上去,而且洞裡面也沒看到梯子之類的工具。

  到底是誰?出於什麽目的這麽做?

  趙俊雲知道現在不是探究真相的時候,他必須想辦法回到地面。在巡繞洞壁的過程中,他發現有很多藤條從洞口一直垂到了洞底,他試了試藤條的硬度,結實牢固,應該可以承受人體的重量。

  他正準備收起打火機攀援而上,先前在洞外聽到的呻吟聲又響了起來,而且伴著悉悉索索的聲響,似乎在向他靠近。他緊緊拽著打火機往前伸,想要看清楚狀況,無奈火光明明滅滅太過微弱,根本探不到黑暗裡到底有什麽東西。

  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滑到地面,滴落在一窪積水裡,像是咚嚨的鼓點,一下接一下的敲擊,如同危險的腳步聲,在一步步的接近。

  所謂好奇害死貓,趙俊雲決定不管不顧了,先順藤攀援而上逃之夭夭再說。他收起火機,兩手扣住其中最粗的藤條,騰身將腳掌撐在洞璧上,一步步往上挪。也虧他身體矯健有力,幾套動作一氣呵成。

  剛剛攀到離地二米左右的距離,悉悉索索的聲音就來到了他身下。他忍不住扭頭觀察,黑咕隆咚的什麽也看不見,但他可以感覺到下面絕對是有東西,而且還在抓刨洞壁,似乎是想追在他身後攀爬。

  趙俊雲驚得汗毛倒豎,七手八腳的加快了速度,可是越慌越亂,一個沒踩穩,身體失去重心,竟跌回了地面。

  屁股剛觸地,小腿處就感到有被什麽東西給纏住了。他下意識的用力蹬開,手腳並用的向後退了好幾米,直到身體碰到洞壁上才停下來。

  他慌忙又掏出火機打燃,隨著“啪”的一聲,一點火舌吐了出來,在彌漫的黑暗中搖搖晃晃的掙扎。

  趙俊雲這時終於看清了來物,原來是隻不知名的動物,由於後半截還隱在黑暗中,看不出整個身體的輪廓,但從露出的部分來看,其長度應該不會超過五六歲小孩的身高。

  令人奇怪的是,它有著哺乳動物的身體,腿腳卻像昆蟲的肢足,由三節組成,在地面緩慢的爬著。一對眼睛長在頭頂,已沒了任何靈氣,只剩下絕望和痛苦的黯光。

  恐慌過後,趙俊雲見對方沒有攻擊意思,膽子慢慢大起來。他靠著洞壁慢慢起身,盡量顯得平靜的接近了對方。火光把它整個身體暴露了出來,所見之處慘不忍睹。

  對方的身體的下半截已然不見,從皮肉鋸齒般殘缺不齊來看,應該是被活生生扯斷了。鮮紅的血跡流滿了它爬過的地面,幾根腸子拖在身後,整個傷口就像是戰場上破爛的旗幟。

  它看著趙俊雲,眼睛裡露出了祈求的神色,趙俊雲明白那是祈求速死的眼神。盡管它形象駭人,趙俊雲的心中還是湧出了強烈的不忍。

  他從口褲腰帶上解下瑞士軍刀,從折疊處拉出平口刀,看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無名動物,狠下心腸,對著它的頭部刺了下去......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順著藤條攀到了地面,累得他兩隻手臂幾乎快要脫臼。他回到海灘,找了塊被岩石圍擋的地方,決定把這裡當做自己的臨時營地。

  他在沙地裡挖了個剛好能容下身子的坑,用幾片巨大的樹葉作為睡墊和被子,然後在坑旁生了堆火,就那麽躺了下去。

  夜空中,幾顆零碎的星星孤零零的探出了頭。趙俊雲從口袋掏出張照片,照片裡,他和郭惠婷緊緊偎在一起,笑得幸福燦爛。

  郭惠婷是哥倫比亞大學的中國留學生,兩人在一次徒步旅行中相識。由於趙俊雲行走如飛且耐力極好,總是不得不停下來等她,所以她就乾脆叫他筋鬥雲。

  現在唯一能慰藉他的,就隻有這張照片了。他盯著傻笑了好久,腦海裡全是與郭惠婷交往的細節,似乎已忘記自己現在的處境。

  直到深茂的密林裡傳來陣陣不知名的嚎叫,鑽進他的耳朵,驚跑了浸泡著他的某種美妙情緒,他才猛然回到現實。面對著幽沉的天穹和陰黝的海浪,想著蒼茫荒涼的巨島和形單影隻的自己,強烈的孤獨和不安如濃雲盤踞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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