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倫,你...”
趙俊雲從暗處現身,表情複雜的看著對方。此刻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心裡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哈特倫終於還是對卡麗下手了,他不明白哈特倫為什麽一定要置卡麗於死地。十多天來,他不斷目睹身邊的人離去,或被怪物殺死,或被同類謀害。他們中有的不應該死去,有的則咎由自取。他的心腸也在不斷的死亡中,不斷的鬥爭中,變得越來越堅硬。這並不是說他變得冷酷無情了,反而還使他更加明白到生命的脆弱和命運的不可捉摸,更加激發起他求生的意志。
比死亡更殘酷的,其實是生存!
但是,當他親眼目睹哈特倫殺害卡麗的瞬間,他的心裡竟湧起了強烈的悲哀。
他悲哀的不是卡麗的生命,而是哈特倫。如果卡麗是被怪物,被佩頓殺害,他頂多只會默哀一下,然而偏偏是哈特倫,一個令他尊敬的男人,最終還是對一個女人下手了,即使這個女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趙,你...不會明白...”
哈特倫的聲音也有些發澀,就如同他自己曾對趙俊雲說的,殺人,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是一個曾與他有著無數次肌膚之親的女人,盡管這種親熱有多少感情成分在裡面不得而知。
兩性之間,男人其實更加簡單,如果你在精神上無法滿足他,只要在感官上能夠愉悅他,他也能對你產生依賴,產生所謂的“愛情”。
“我確實不明白。”趙俊雲說道。
哈特倫歎了口氣,十多天來,面對無數艱險都沒有歎過氣的哈特倫,今天第一次歎氣。
“趙,你不需要明白。我隻想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哈特倫說道。
趙俊雲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即使是滿臉的兜腮胡子也遮不住的疲倦面容,想到了這個四十幾歲,有著獅子般外表的男人,卻經歷了人生中的諸多挫折,包括戰爭的創傷,生意破產,甚至妻子和女兒也可能遭遇了不幸,只是他不願明說出來。
“什麽事情?”趙俊雲大概能猜出哈特路想要他答應的事情,而在心中,他也早已寫下了答案。
“在我陪女兒走完她人生的最後一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哈特倫從來沒有習慣求人,今次也一樣,但他的語氣中卻透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悲涼。
趙俊雲沒有說話,兩人在幽暗的光線裡默默對視。
“哈特倫,趙俊雲,你們在這裡啊。”魯凡帶著伊雲雅和徐詩男,氣籲喘喘的從石林中跑出來的說道,奇恩也亦步亦趨的跟在了後面。
伊雲雅看見趙俊雲並無大礙,臉上擔憂和恐慌的神色掩去大半。她雖然沒有走上前關切的詢問,但那雙即使滿臉汙垢也掩飾不了的亮晶晶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趙俊雲的身體,把她所有的感情都表露無疑。
當趙俊雲向她含笑點頭的時候,她又趕緊收回目光看向別處了。
“卡麗死了!?”魯凡見卡麗渾身浴血的躺在地面,用手探了下她的鼻息,已是沒有了任何氣息。
“在我和哈特倫來到這之前就被伊比殺死了。”趙俊雲為掩飾自己說謊,頗為不自然的左顧右盼的說道。
哈特倫向他投了個感激的眼神,立即轉移話題道:“現在伊比肯定在附近轉悠,我們須立即想個辦法。要麽馬上離開,要麽徹底乾掉他!”
“離開?往哪裡走?我們還能去哪裡?”魯凡有點泄氣的說道。
其實不止魯凡,包括剩余的人在內,連續不斷遇到的凶險讓他們對前路感到了莫名的恐懼,選擇留下或者離開已經沒有什麽區別。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留下,面對的是確定的凶險;離開,迎接的是未知的死亡。
“趙,你怎麽看?“哈特倫問趙俊雲。
趙俊雲掃視了一圈,十多人的隊伍現在只剩下了六個人,且個個衣衫襤褸,灰頭土臉,身心已疲憊不堪,就算能走怕是也走不多遠了。
“洞穴裡黑燈瞎火的亂竄不是個好辦法,我覺得還是留下來搞定伊比,讓大家好好的休息一晚上。”趙俊雲說道。
“問題是怎麽乾掉伊比,即使成功的擊殺了他,我們受傷也在所難免啊。大家也看到了,在這種環境下,受傷往往意味著死亡。”魯凡說道。
“是啊,決不能與他正面衝突,該想個什麽法子呢?”趙俊雲眉頭緊鎖,苦思怎麽樣才能以巧取勝。
“嗷~~”伊比的吼聲又在附近響起。
“快!大家先躲起來。”
六人分成兩批,分別躲在了兩個巨石後面。
伊比踏著大步,東張西望而來。他似乎在地面尋找什麽東西,撥開草叢這裡瞧一下,那裡瞅一眼。然後好像發現什麽,雙手刨開泥土,竟撿起一顆閃著微光的礦石。
原來這些發光礦石不但洞頂上有,地面也不少,只是相對洞頂而言少一些。
伊比把礦石見到手裡,高興得叫了幾聲,又竄到另一邊尋找,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趙俊雲和哈特倫從石後轉出,欣喜的對視了一眼,沒想到失去了常性的伊比會被這種微光礦石吸引,也許可以利用這點將之消滅。
為了看清楚附近的地形環境,看看有什麽可以用來對付伊比的地方,兩人攀上塊五層樓高呈階梯狀的石柱。俯視之下,哈特倫指著東邊一塊四四方方的石柱說道:“趙,你看那邊。”
那石柱高約七八米,頂上是個圓盤狀的平台,大小和籃球場三分線內區域差不多,散布著不少大小不一的石頭,最妙的是,有兩三塊木桶般大小的圓石,正好卡在了平台邊緣,只要用力推,極有可能滾落下來。
趙俊雲明白哈特倫的想要做什麽,他問道:“那些石頭少說也有幾十上百斤,能推動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兩人爬上那塊四四方方的石柱仔細查看了一番,試了下推動平台邊緣的的圓石,估計兩個人用力應該不成問題。這麽大個石頭真要從七八米的空中落下,不說把伊比砸成糜粉,把它身體砸爆是不成問題的。也不知道石頭們都是從哪來的,不可能自己爬上來,唯一的解釋就是因為某種原因,洞頂受到震蕩掉下一些石頭正好落在了平台上。
哈特倫和趙俊雲分工合作,哈特倫負責引伊比上鉤,趙俊雲則帶人找些微光礦石丟在地面,把伊比引到石柱下然後砸死他。
一切準備就緒,趙俊雲和魯凡趴在石柱的平台上,看著哈特倫的背影隱沒在伊比消失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在他們眼裡所及的范圍內,除了林林總總,靜靜矗立的的石柱之外,沒有任何動靜,別說哈特倫,連伊比的吼聲也消停了。
“不會出意外了吧。”魯凡問道。
“不會!”趙俊雲對哈特倫非常有信心,像血月獸他都能應付得過來,何況是一個陷入狂躁而變得力大無窮的人?
又過了幾分鍾,哈特倫仍舊沒出現,一陣陣從地底傳來的“轟隆隆”的聲音倒是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底下翻江倒海。
“發生什麽事情了?”魯凡驚駭的問道。
趙俊雲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反正不會是好事情。”
話音剛落,整個洞穴大廳竟開始輕微的振動起來,並且幅度越來越大,一些細碎的石子從洞頂紛紛掉落。
“不好!可能是洞穴要塌了!”魯凡謔的一下站起身,“不能再傻等下去了,我去找哈特倫,你帶著伊雲雅他們快逃!”
“等一下!”趙俊雲拉住了魯凡,只見哈特倫喪家犬般的從遠處踉踉蹌蹌的現身,崎嶇不平的路面好幾次把他絆倒在地。
跑到近處後,哈特倫大喊道:“快跑!!往南邊跑!!”
從認識哈特倫到現在,趙俊雲還從沒見過他這麽驚慌失措。可惜一切已經來不及了,“轟隆隆”的巨響已經響徹整個洞穴大廳,趙俊雲駭然眺望,只見滔天的洪水咆哮著湧進洞穴大廳,吞噬著所經過的一切。
趙俊雲已來不及思考洪水從哪兒來,他扯著喉嚨喊道:“哈特倫,快爬上來!奇恩,你帶著伊雲雅和徐詩男爬上石柱!快!”
盡管他們立即做出了反應,可是洪水的速度更快,如同奔騰的巨獸,瞬間就把哈特倫,伊雲雅等人全部卷進了滔天的洪流中。
“哈特倫!!伊雲雅!!”趙俊雲趴在平台邊緣,絕望的呼號著,回答他的只有洪水無情的嘲笑聲。
他和魯凡因為在平台上,比地面高出七八米,暫時得以幸存。
魯凡死死的抱住欲跳水救人的趙俊雲,“你救不了他們,救不了他們啊!”
“不!還活著,大副,你看,他們還活著!”
滾滾洪流中,幾個身影像是奔騰的河流中的孤葉,時隱時現,徒勞無功的奮力掙扎著,漸漸沒頂而逝。
“大副,他們...還...活....”眼睜睜的看著哈特倫,伊雲雅等人消逝的身影,趙俊雲眼眶含淚,喃喃自語。
經歷了血月獸,無臉怪,歧路之花,吸血巨蔓等等九死一生的凶險,他和哈特倫都活下來了,只因心中都有著不能放棄的信念,哈特倫是為了女兒,他是為了心愛的女人,為了對心愛女人許下的承諾。
還有伊雲雅,也許不能說是愛,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喜歡她。喜歡她的善解人意,喜歡她的善良富有同情心,更喜歡她外表柔弱,內心堅強的品質。
如今,他兩的生命都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洪水,離他而去了。
“趙,我們也無處可逃了...”魯凡跪在地面,指著前方翻滾的巨浪絕望的說道。
“轟”,巨浪沒過了石柱平台,卷走了所有能夠帶動的物體。
趙俊雲任憑洪水撕扯著他的軀體,上所承受的痛苦遠遠抵不上心中與愛人永別的悲痛。
郭惠婷...來生...我還在旅行路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