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從半死不活的狀態突然躍身而起,讓趙俊雲猝不及防。不過十多天來不斷的在生死邊緣打轉,趙俊雲已經能夠做到臨危不亂。從伊比扭曲的面容和撲過來的氣勢,他心知決不能和對方纏鬥。
他快速的用火把虛晃了幾下,擾亂對方的視線,同時身體向後疾退。他退得很有分寸,並不是那種潰退,而是根據對方的來勢退了幾步,剛好在對方舊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際。若有旁人觀看,就像是伊比向趙俊雲手中的火把直撞上來。
此時的伊比哪裡還有半點身受重傷的跡象,像頭下山的猛虎般,居然不怕火焰散發出的高溫,不顧一切的撲向趙俊雲。
趙俊雲避無可避,隻得硬著頭皮迎難而上,以火把為先導,硬生生的杵在了伊比的臉上。
伊比竟似沒有痛覺般,任由火焰在臉上灼燒,伸出沒有被蚯蚓狀生物咬斷的左手去抓趙俊雲。
趙俊雲躲避不及,被伊比抓住了握著火把的手。他用力往回拉,誰知手臂像是被鐵鏈鎖住了似的紋絲不動。情急之下,他抬起右腿踹向伊比的小腹,想借力掙脫。可是伊比現在連火都不怕,怎會把他沒有任何威脅的一腳放在心上。
求生的**讓趙俊雲也拚命了,見拳打腳踢都不起作用,他乾脆借力施力,順勢把火把對準伊比的雙眼捅過去。
伊比終於對此作出了反應,松開了抓住趙俊雲的手,捂著眼睛狂叫。
直到這時,趙俊雲才緩過一口氣。不需他再出聲警示,眾人都被伊比的叫聲驚醒,一個個如同木偶般看著眼前的情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高溫灼燒眼睛帶來的劇痛讓伊比仰天慘嚎,用十指抓撓被火焰灼燒的部分,血液從指縫間汩汩滲出,皮肉也層層翻開。但是他仍舊沒有停下的意思,似乎把肉全部摳掉才能減輕痛苦。
哈特倫從休息處飛身越出,也被眼前慘烈的景象震住,一時半會忘記采取行動。
轉眼間,伊比就把自己眼睛部位抓成血糊糊的一片,額頭以上則被火焰燒成了焦黑色,血水,燒焦的皮肉混在一起,整個臉部仿佛打破的醬缸。不過這種慘不忍睹的傷勢並沒有阻礙他多久,很快他又恢復了狂躁,張牙舞爪的向離他最近的奇恩撲去。
“還愣著幹什麽,快跑!”
哈特倫這一嗓子喊醒了在場的所有人,也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麽,四處抱頭鼠竄。
伊比雖然力大無窮,不過腦子似乎並不好使。他並沒有對某個目標窮追不舍,而是見目標跑遠了,就換個目標追趕,結果沒有任何人被他抓住。但造成的結果卻是,本來聚到一起的人各顧各的全部跑散了。
此時伊比的身體已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或者說真正的那個伊比已經死了,純粹剩下某種原始的暴力**在支撐著沒有靈魂的軀殼。這種原始的暴力不把見到的人趕盡殺絕是絕不會停下,它驅使著伊比向眾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趙俊雲躲在一根石柱後面,露出半張臉打量周圍的情形,所見之處全是造型各異的石頭,在幽暗的洞穴大廳裡呈現出千姿百態的身形,像是有生命般的默默注視著他。
伊比的吼聲在不遠處響起,並伴隨著女人驚恐的叫聲。趙俊雲擔心伊雲雅出事,利用石頭間的遮擋,悄悄摸了過去。
在快要接近目的地時,伊比的吼聲漸漸停止了。他沒敢魯莽的繼續前進,而是伏在一塊像極了臥虎的石頭後面,伸出眼睛以上的部分窺視前方動靜。
突然一股濃重的喘息聲響起,伊比竟悄無聲息從他左側一塊像是筆架的石柱後面竄出,還剩下的一隻眼睛裡冒著森森紅光。趙俊雲趕緊把頭深深的埋到胸膛中,連大氣也不敢出。
從眼角的余光中,趙俊雲瞥見伊比徑直走向他藏身的石頭,心臟立即吊到了嗓子眼,不會被發現了吧!
他緊張的盤算著該怎麽應付接下來的危機,赤手空拳肯定是乾不過伊比,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吧。
就在他準備拔腿逃亡時,伊比已經來到石頭旁,兩人就這麽裡外隔著。伊比站在外面,趙俊雲貓在石頭後面。別說是喘息聲,就是伊比從口中涎出的唾液滴到地上,他似乎都能聽到。
不過伊比並沒有發現他,而是一腳踏在石頭上左顧右盼,搜尋活人的跡象。
十幾秒鍾後,伊比收回踏在石頭上的腳,往另外一邊奔去。直到他沒入石林中,趙俊雲才敢從石後轉出來,抹了把額上細密的汗珠。
從伊比滿身血跡來看,其自身的出血量絕對沒有這麽多,肯定是襲擊了某人才會全身像在血水裡泡過一樣,他更加擔心起伊雲雅的安危。在石林間七拐八繞,終於來到曾發出女人叫聲的地方。
昏昏暗暗的光線中,一個女人躺在地面,身體不自然的抽動,從腹部噴出了大量的血液,在她身下形成了一灘血池,向低處毫無規則的流淌。
一個高大的人影背光而立,從其體型來看是哈特倫無疑。他一動不動的站在女人的旁邊,低頭凝視著地面因死亡的恐懼而扭曲的面容,和被黏稠的血液汙穢了的身體。
這張面容,這具身體,在自己喪妻後,曾經是帶給他那麽多歡樂,盡管他知道這種歡樂是建立在金錢之上,但他仍然願意沉迷, 願意用錢來買他精神的麻醉。因為有些痛苦,無藥可醫,唯有麻醉。若問他世界上最好的精神麻藥是什麽,他會說不是大麻,也不是嗎啡,是酒和女人。
可這一切在他破產後全部都消失了,用金錢建立的感情,最終也因為金錢轟然倒塌,倒塌到他甚至要下手殺她,不為別的,隻為延續女兒的生命,延續到他帶著女兒環遊世界的承諾實現。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錢!
哈特倫緩緩蹲下身子,緩到他背上似乎壓了塊巨大的石頭。
卡麗已經說不出話了,但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身上嚴重的傷勢已經讓她做不出任何掙扎了,她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珠滑落。
腦海中最後的幻想,是她昂首挺胸的走在好萊塢星光大道上,面對無數的閃光燈,擺出她自認為最優雅的姿勢。
“卡麗...”
哈特倫雙手掐上了卡麗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