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式握著一小卷草藥,邀功似的一直搖著,碧碧還沒站穩她就急忙跳了下來,跑到少融身旁。
“你真是運氣極好,在山頭上正巧就有一大片的薊草和車前子,這兩種可都是止血清傷口的良藥,包你不會留疤留痕影響將來找媳婦,哈哈哈!你看我的臉,是不是一點傷口都看不出來。我可是三天兩頭受傷的,每次受傷伏香就偷偷采這兩味藥幫我清理傷口,特別好用!”
看到少融不解的看著自己,以為他不知道伏香是誰,忙解釋道:“伏香是我娘的徒弟,是個醫女。”
少融笑道:“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那麽頑皮,竟然會經常受傷。”
成式覺得他在揶揄自己男孩子氣,面上一紅,偷偷轉頭看了一眼顧柳相,確認他在給碧碧梳理羽毛好像並未在意他們的對話,立刻回頭瞪了一眼少融,沒好氣的搗鼓起草藥來。
“你們還沒有互相知曉姓名吧?可以互相介紹一下。”顧柳相不知何時來到二人身旁。
成式一邊搗好草藥,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我叫塗成式,你呢?”
小少年一副了然的樣子,“我叫少融,我聽言叫你阿式,以後我也叫你阿式吧!”
成式把草藥正捏成一坨,抬手準備幫少融塗傷口,聽罷手一頓,不滿意地衝著他嚷嚷:“我叫他師父,你叫他言,而且又喚我阿式,好像你是我的長輩一樣!我看著分明比你年長,你至少應該叫我阿式姐姐吧!”說話間手上麻利地擠出藥汁給少融塗抹著傷口,有點存心的小故意,手上力氣稍微大了點,痛的少融直抽氣。
“哎哎……哎輕點……你這麽用力,原來不會留疤也得留了!嗯...這樣的力度差不多!話說過來,我覺得我比你大啊,你看著就是個小女孩子而已。如果你不信,那我們同時說出生辰年月,看看到底誰比較大。”少融露出調皮的少年心性,成式一聽立馬表示讚同,三二一倒數後,喊出了自己的生辰。
“大荒1793年六月初六!”異口同聲的兩個家夥都愣住了,顧柳相同樣覺得詫異。
成式不可思議地望著少融,開始誇張地驚呼,表示自己這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類,上一個她知道和自己同年出生的,是碧碧…
碧碧聽到成式提到自己的名字,看到她露出誇張又愕然的表情,撲騰了幾下翅膀以示不滿。
少融緩過神來,也頻頻點頭,心想這真是個天大的巧合,實在是太意外了!
兩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同時看向眉頭緊鎖的顧柳相。
顧柳相正覺得這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頭疼地思索著其中可能的關聯卻一籌莫展,忽見二人動作如此一致地看著自己,噗的一下就笑了出來,眉頭也舒展開,開始調侃起他們二人。
兩個小輩本性倒是十分像,有著古靈精怪的孩子氣,這下子站到同一戰線來,一起和顧柳相鬥嘴,玩的不亦樂乎。
趁著成式去處理剩下草藥沫子的間隙,顧柳相帶著生殺之氣看向少融,“你什麽時候知道阿式生辰的?”
少融心下一驚,很快猜想他誤會了自己,懷疑自己接近他們別有用心,忙解釋:“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發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阿式的生辰。大荒1793年六月初六真的是我的生辰,除非娘親說假話,魘叔也說假話。”
顧柳相盯住他的眼睛,少融眼神不屈不饒的回看他,透著堅定和決心,顧柳相思索了片刻隻好點點頭表示自己信了他,
但還是威脅道:“我隻能暫且信你,你身上疑點太多,我不希望你把那些紛爭牽扯到阿式,如果你要與我們同行,希望你可以保證永遠不會傷害她。” 少融認真地點了點頭,許諾不論發生何事絕對不會傷害成式,如若違約,自費靈力任憑處置。
顧柳相不知他對自己的身份可有懷疑,試探地問:“你意欲為你父王報仇嗎?”
少融似乎早就想到他會這麽問自己,“自我出生以來,母親從未和我提起過父親,一直到知道自己的病無藥可治,時日已經不多時,才帶我偷偷去了神農山她和父親曾經幽會的密室。在那裡我第一次見到了父親的畫像,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姓氏和身世,才知道那些戲文裡“神農王族被絞殺”這幾個字是發生在我的父親身上。當時我很生氣,氣母親那麽晚才告訴我,氣自己一無所有根本不能為父親做什麽。可是母親罵了我,她並不想我為父親復仇,她說父親的期許是要我平安快樂的活下去..”說到這裡少融便不再言語,直視著顧柳相,似乎在告訴他自己的選擇。
顧柳相面上露出相信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頭。內心對他的話還是半信半疑,雖然他父親和自己有同袍之誼賞識之情,但這天下本就沒有天定的君主,成王敗寇強者生存是自然常態,更何況這大戰之後,百姓剛過上幾十年太平日子很是不易。
經歷過戰亂,親眼目睹過流離失所的難民人吃人,一大片一大片焦黑荒蕪的田地,那般民不聊生的慘況,顧柳相此生都不願再看到了。
如果少融說的是真的,那是最好不過;如果他說的是假的,有朝一日他有異動,在自己眼皮底下的話,也能多一份選擇和防備。
此時自己的身份還未表明,顧柳相也不好和少融說太多,只希望在未來的大荒遊歷中,少融能日漸明白守護太平的意義。
夕陽下,並排站立的兩個男子思緒萬千暗潮湧動,寧靜被成式的笑聲打破,說來是碧碧好奇地偷吃了幾口草藥,刺的直喘氣。成式一邊笑一邊幫它拍背,讓它吐乾淨。
碧碧舒服些後看成式還在大笑,惱羞成怒飛到樹枝頂上不再理她,成式轉身看見夕陽下坐著的那兩個男子,一個自己心儀之,一個與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這樣三人一鳥的大荒遊歷,想想都覺得很有趣,成式想著想著,樂呵呵地傻笑了起來。
少融本就在看著成式,此時對上她溫暖的笑容,不由得心頭一暖,好像沐浴陽光般掃去了積壓許久的陰霾,融化在暖暖的笑容裡。
暗暗下定了決心,此刻似是最真誠:顧柳相的擔心是多余的,至少不用給他許諾,我也會守護好成式,不會讓這些黑暗的權謀,玷汙了她的笑容和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