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

　　封昊冷眼看著不斷挑釁的諸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鋒利的武器從眼前劃過，都沒有絲毫動容。

　　“最喜歡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小孩子了，一片一片的切下來，沾著齊國青鹽，想想就美味啊。”

　　就這這時一個嘶啞的聲音傳來，面前的人群湧動，慢慢向兩邊擴散，讓出一條通道。出現在封昊面前的是一個黑瘦老頭兒，老頭兒的臉上好像沒有一絲血肉，如同骷髏上僅覆了一層皮，眼窩深陷，一雙血紅的眼睛格外有神。

　　如果說其他人是凶人的話，這個老頭兒就是凶人中的凶人。其他人在江湖上殺人，是為了活命，為了自己活得更滋潤。而這個老頭兒卻是為了殺人而殺人，他殺人的唯一原因便是高興，而且他不但殺人，還會生吃人肉。

　　這樣的人在江湖上，難免會遭到正義人士的攻擊，這老頭兒遭到刺殺也不是一次兩次。可到目前為止，他還活著，刺殺他的人卻都消失了。

　　也正是這個原因，聽到他發出聲音，所有人都深知他的凶名，才自覺的讓出一條通道。

　　隨著老頭兒走進，封昊隻覺得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息，撲鼻而來，深深的刺激著自己的鼻黏膜，使得封昊眉頭緊皺。

　　“小娃娃，你準備好了，做我嘴裡的肉了嗎?”老頭兒一雙犀利的眼睛緊盯著封昊，習慣性的將手裡的短刃送到嘴邊，猩紅的舌頭慢慢舔過。

　　“你這樣的人——應該死。”封昊冷聲說道，其他人隻讓封昊感到厭惡。可是面前這個老頭兒，卻讓封昊覺得必須殺了他，雖然從來沒有殺過人，可封昊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必須死。

　　“呵呵”老頭兒嗓子裡發出風箱一般的嘶啞笑聲，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身體都隨著笑聲顫抖了起來。“小娃娃，這樣的話很多人都說過，可是到現在，我依然還活著，而他們卻死了。”

　　“你今後就不會再聽到這樣的話了。”封昊說著，殺機迸現。

　　感受到封昊的殺機，老頭兒神情頓時嚴肅起來，右腳後退一步，短刃置於胸前，身體蓄勢待發。“小娃娃，雖然趙高大人可以輕易打敗我，可想殺我卻還差了一點，真要和我動手，你肯定會被我殺死。”

　　“我說了，你今天——必須死！”封昊說著，右手一揮。

　　老頭急忙後退一步舉刀相迎，卻發現封昊只是虛晃一招，隨後回到原位，如之前一般站立不動。

　　老頭兒認為自己被耍了，怒火攻心之下，雙眼更是赤紅。自從他成名以來，什麽時候被這樣的小鬼耍過，當下心中一動，準備判出剛加入的天羅地網，即便頂著天羅地網的通緝，也要殺了這個小鬼。

　　“小娃娃，你找死！”老頭兒厲喝一聲，雙手短刀微收，隨後就要刺向封昊。

　　周圍的人看到老頭兒出手，瞬間都後退一步，準備冷眼旁觀。雖然他們都懼怕趙高，不敢真的殺了封昊，可要是別人動手，他們卻可以選擇不加阻攔。只是他們不知道，若是封昊真被殺死在這裡，他們所有人肯定都會給封昊陪葬。

　　只見老頭兒這一招急如閃電，鋒利的短刀刺向封昊的面門，封昊卻像是被嚇傻了一般，依舊站立在那裡，紋絲不動。

　　‘大話說的山響，最終還不是要被殺死?嘴硬的小鬼，合該死在這裡。’所有人此時心裡都不自覺的響起這句話。

　　就在人們都以為封昊要血濺五步的時候，畫面突然定格了。

老頭兒的短刀距離封昊的眼睛只有一寸，卻再也刺不下去，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咦?怎麽回事?”

　　“鬼老頭兒怎麽沒動靜了?”

　　“還是懼怕趙高大人，不敢真下殺手吧。”

　　“笑話，鬼老頭兒囂張了一輩子，這個時候會害怕?”

　　就在人們都竊竊私語的時候，老頭兒的嘴裡突然冒出血沫，同時還伴隨著“嗬嗬”之聲。

　　“究……究竟……是……什麽……時候……”老頭兒從嗓子裡擠出最後一句話，隨後嘴裡鮮血狂湧。

　　“什……什麽?”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鬼老頭怎麽了?”

　　就在眾人錯愕的眼神中，老頭兒的腦袋突然從脖子上掉下來，鮮血從脖腔裡噴濺而出。封昊後退一步，用袖子捂住口鼻，皺著眉頭一副厭惡的樣子。屍體最終摔倒在地上，鮮血濺滿封昊的衣服下擺。

　　老頭兒的鮮血在封昊腳下積了一灘，天空中一隻飛鳥經過，扇動翅膀的“呼呼”聲將所有人驚醒。站在封昊正對面的一個人後退了一步，隨後所有人像是反應了過來，慢慢退到一起，特別是站在前排的人，努力的想要退到後面。只是後面有人擋著，無論無論如何也退不了，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隻好低頭縮著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不讓面前這個少年注意到自己。

　　作為江湖上廝混半輩子的人，他們並不是沒見過殺人，他們中有人還殺過許多人。只是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詭異的場面，要被殺的人還沒動，衝過去的殺人者，腦袋卻突然掉下來死了。他們從涉入江湖便沒想過能善終，只是見到如此詭異的場面，恐怕再無懼死亡之人，心裡也會發毛。

　　“我叫封昊，你們可以稱我為先生。”封昊皺著眉頭，似乎很討厭血腥氣息，頓了一後下說道:“安排給你們的第一個任務，秘密搜索鹹陽城裡的乞丐，將他們帶回來，以兩百為限，其中一百五十為十六歲左右男子，其余的隨便。誰若走漏了風聲，就不要再回來了。”

　　封昊說完，一揮衣袖，疾步向前院走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後，封昊急忙快跑幾步，找到一個角落，確定周圍沒有人後，突然彎下腰來，雙手捂著肚子。“嘔……”

　　盡管中午沒來得及吃飯，可是胃裡依舊難受的要命。先是將之前喝下去的水吐了出來，隨後是胃裡的酸水，酸水吐完後依然乾嘔，像是整個胃都要從肚子裡跳出來一般。

　　作為一個現代人，封昊還從來沒有見過死人，連正常死亡的都沒見過。這次卻突然見到一個腦袋被削掉的，還是被自己殺死的人，這讓他有些受不了。

　　尤其是屍體跌倒之時，脖腔從眼前劃過。五感敏銳之後，封昊的動態視力非常好，盡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可是封昊卻連老頭兒脖腔裡，那些還蠕動著的肉都看的清清楚楚，也正是如此，一想起那一幕，他的胃便也隨之蠕動。

　　一手撐著牆，一手捂著肚子。乾嘔了許久之後，才終於好過了一點，只是這時他的肚子都有些疼了，根本就沒力氣直起腰來。

　　“第一次殺人，難免有些不適，只是封先生的反應，似乎有點大。”身後突兀的傳來一個聲音。

　　不用看封昊也知道身後的是趙高，因為他知道，整個別院裡，也只有趙高能悄無聲息的接近自己。

　　強忍著肚子上肌肉的痙攣，封昊直起腰來，看著趙高冷聲道:“我的事還不需要你管。”說完轉身就走，他現在隻想離趙高遠一點。

　　趙高嘴角一彎，雙手輕拍兩次，一個身影隨後出現在不遠處。“帶封先生去休息。”

　　“諾”那人點頭，隨後走到封昊面前，躬身施禮，“封先生，請跟我來吧。”

　　封昊遲疑一下，這裡他畢竟不熟悉，又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隻好接受趙高的好意。

　　看著封昊的身影消失後，趙高才微笑著自語道:“畢竟只是個十歲稚子，即使再聰明，也逃脫不了年齡的限制。”他以為封昊是因為年紀小，才會對死人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

　　夜色降臨

　　也許是知道封昊什麽都吃不下，晚上給封昊預備的晚餐只有一碗稀粥。封昊喝完粥，胃裡有了點東西，才舒服了許多。白天那一頓嘔吐，讓他已經喪失了許多體力，因此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了。

　　另一邊，趙高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因為他了解了封昊殺人的全過程。坐在屋子裡，看著屬下送上來的驗屍結論，心中的波瀾久久不能平息。

　　“你是說，封昊當時根本沒有動，是老鬼的腦袋自己掉下來的?”趙高再次向屬下確認。

　　站在面前的，正是那個給封昊帶路的人，他是趙高最信任的屬下之一，趙高若是不在，這個別院裡的一切基本上都是由他負責。此時他站在趙高面前，想起白天的事，心中依然有些驚顫不定。“聽目擊者說，確實是這樣。當時封先生隻抬了一下手，之後就再沒動過，後來老鬼就自己死了，具體封先生怎麽出的手，他們也都不確定。”

　　此時盡管沒有當著封昊的面，他依然使用恭敬的語氣稱封昊為“封先生”，而不敢直呼其名。

　　“隻抬了下手，過了十幾息，老鬼才死……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就是在封昊抬手的時候，老鬼就已經被砍斷了脖子。”趙高似是自語，又似是疑問的說道。

　　“大人，人真的能做到這種程度嗎?不可能的吧?我聽說中間老鬼還說過話，已經被殺死的人，怎麽可能說話?”趙高那個手下聽完趙高的分析，更是感覺有些口乾舌燥了，因為這種推斷比未知更可怕。他實在想象不出，究竟是怎樣高絕的武功，才能在殺人之後許久，被殺者才會知道，自己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