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臭小子,下次別落在我的手裡。”呂馨將河邊的一塊石頭狠狠的踢進水裡,一轉身走回自己的院裡。
另一邊,封昊將門閂插好後,覺得不安心,又將一根手臂粗的木棍頂在門上。這才轉身向悶熱的屋裡走進去。
雖然屋裡很熱,可封昊卻不想再去河裡了,相比於面對呂馨,他覺得這點熱還是可以忍受的。
閑的有些無聊,封昊坐在床上練起了內功。感受到一股暖流在筋脈裡流淌,封昊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連悶熱之感都減輕了。
隨著夜幕降臨,空氣終於變得涼爽了許多。而此時封昊所練的內功也運行了一個周天,如果是平時,他練到這裡也就停了下來,可是今天他卻感覺到自己運功的速度還可以加快,而且他的身體也渴望加快運功速度。
於是封昊便努力的催動已經變成‘大蚯蚓’的內力,在經脈裡快速運轉起來。一圈兩圈三圈,內力的運行速度也由蠕動變成行走,再變成慢跑。最後在不知道運行了多少圈之後,終於變成了飛奔。
封昊也在此時感覺到經脈裡越來越熱,開始隻有‘大蚯蚓’經過的時候才會感覺到熱,後來全身經脈都變得火熱火熱的,像是要燒起來一樣。而作為熱量源頭的‘大蚯蚓’,此時也越拉越長,最後首尾相接散布於全身經脈裡,再也分不出哪裡是頭哪裡是尾了。
經脈裡內力還在流淌,一圈一圈的循環著,也在一次一次的壯大著,最後軀乾的筋脈裡實在盛不下這麽多的內力,竟然沿著脖頸向腦袋衝過去。
封昊此時還是清醒的,他也聽呂重說過,修煉之時切記不要用內力衝擊頭上的經脈。因為頭上的經脈太脆弱,被內力輕輕一衝便有可能損傷了頭腦,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封昊也知道腦袋輕易動不得,因為很多腦血栓之類的疾病,也許僅僅就是比芝麻粒還要小的血塊引發的,這樣精密的地方能隨便動嗎。
因此也是連忙集中精神力去控制內力,想讓它停下來,可是就如同桶裡面,水滿了會自動溢出來一樣。從身體裡溢出來的內力,無論封昊怎麽控制,都不作絲毫停留的向大腦衝過去。
內力灌進大腦,封昊突然感覺到天旋地轉,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封昊腦子裡突然蹦出三個字:“完蛋鳥!”
……
天色漸漸放亮,勤勞的公雞又奮力飛上牆頭,一遍遍的嘶鳴起來。雞鳴三遍之後,太陽也終於完全跳出了地平線。
此時屋子裡,封昊的眼皮突然動了一下。隨後慢慢睜開,恢復意識的封昊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凶險的一幕。
我不會傻掉了吧?封昊想著。懷著忐忑的心情,封昊雙手摸了摸腦袋,發現沒有少什麽零件。又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也沒發現忘掉了什麽東西,反而覺得思維敏銳了許多。
“難道是……虛驚一場?呼,謝天謝地。”封昊長處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早起照例運行一周內功,封昊發現自己的內力雄壯了許多,已經可以填滿整條筋脈了,不在僅僅是一條‘小蚯蚓’。不過想想昨天晚上的凶險,封昊還是沒有貿然提高運行速度。
內功運行一周之後,封昊隻留了一小部分心神,控制著內力以更緩慢的速度運行著,自己則走出房門。太陽還沒有到正上方,封昊目測距離正午還差一個時辰。
沒什麽事可做的封昊,去廚房找出昨天晚上忘吃的那隻燒雞,向隔壁伯瑞的院子走過去。
推開門,封昊正好看到伯瑞正坐在石桌前維護著他的琴,將琴弦一根根的拆下來,維護完了由小心翼翼的掛上去,最後又一遍遍的試著音色。
封昊端著盤子徑直坐到伯瑞對邊,一邊撕下一隻雞腿兒一邊說道:“瑞爺爺,彈首曲子吧!對了,要不要先吃個雞腿兒?”
“食有時,動有節,持有度。才是修身養性的根本,我一把年紀了,還想再多活幾年。你想聽什麽?”伯瑞一邊不時地調著音色,一邊說道。
“什麽都可以,反正我也不懂,好聽就行了唄。”封昊啃著雞腿含糊的說道。
看著封昊半倚著桌子,一隻手撐著臉頰,另一隻手不時地往嘴裡塞肉吃的懶散表情。伯瑞突然隨口道:“封小子,既然你整天無所事事,不如跟我學琴如何?”
“喂喂喂,瑞爺爺,什麽叫整天無所事事,我天天有去學院教書好不好。”封昊反駁道。
“你那是去教書麽?你不知道別人都在背後叫你封手板麽?說你只會打人手板,連我這個老頭子都聽說了。”
“什麽?”封昊頓時化為了一隻要擇人而食的老虎,咆哮道:“看來他們是不想活了,竟然在背後這麽說我,下次算錯題每人加罰五手板。”說著封昊將手裡的雞腿兒狠狠的塞進嘴裡咀嚼著。
“我的琴你到底學不學?說個話。”對於封昊轉移話題的行為非常不滿,伯瑞眉頭一簇再次問道。
“學,為什麽不學,誰讓我無聊呢。”封昊將雞骨頭扔進盤子裡說道。
聽到封昊肯定的回答,伯瑞臉上才終於又泛起微笑。輕輕波動琴弦,伯瑞問道:“封小子,你知道為什麽我們伯氏每代都是琴藝大師嗎?”
“因為有最好的曲譜?”
伯瑞搖搖頭,“曲譜是死的,再奧妙的曲譜,也逃不出五音十二律,你能彈我也能彈,能有什麽秘密?再猜。”
“上一代教的好?”
“天下有名的琴師多如繁星,難道他們都教不好?為何隻有我們伯氏能成傳承至今?再猜。”
不是曲子好,也不是教的好,仔細想想就更不可能是琴好了。關於琴技好壞,封昊能想到的也就隻有這麽多了。瑤瑤頭道:“實在想不出來了,告訴我吧。”
伯瑞神秘一笑,手裡拿出一根琴弦,說道:“我們伯氏之所以每代傳人都是琴藝大師,是因為這個。”
只見伯瑞沒有怎麽動,那根琴弦卻在其手指間慢慢的纏繞了起來。最後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其手上緊貼皮肉遊走,又不傷及自己分毫。隻聽伯瑞說道:“我們伯氏能成為琴藝大師的根源,便是這對於琴弦精確入微的控制力。無論在什麽情況下,我們都能精確的控制琴弦,發出我們想要發出的聲音,因此我們每一代人都是琴藝大師。”
封昊都看呆了,情不自禁的說道:“神乎其技,難怪你們的琴藝能夠傳承至今,真是厲害。”
“唉!”伯瑞常常歎了一口氣,“雖然如此,可這也正是我們這一族琴藝的缺點所在。”
“缺點?這還能有什麽缺點?”封昊問道,他覺得能夠完全掌控琴弦就已經足夠厲害了,還能有什麽缺點。
“你知道什麽是琴藝宗師嗎?”
“宗師?比大師厲害?”
“大師是技的頂峰,彈琴的技巧達到一定程度便可被稱為大師。宗師卻是藝的表現,能夠賦予音樂生命的人才可以被稱為宗師。我們伯氏正是因為對於琴弦的控制力太過霸道,導致我們比其他的琴師更難成為宗師,古往今來也隻有一個人成功過。”伯瑞感慨的說道,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人生的目標也就只剩下成為宗師一個,可是這太難了。
“伯牙?高山流水?”封昊略微一想便說道。
“沒錯,就是伯牙先祖。”說著伯瑞的目光中透露出向往的神色。
一時間,小院裡沉寂了下來。伯瑞沒有說話,封昊也就安靜的等著,對於老人的緬懷,這點耐心還是有的。
過了許久,伯瑞才終於說到:“我先教你控制琴弦的技巧。”
聽伯瑞講解完了怎麽用手控制琴弦,封昊試驗了一下突然說道:“這不就是修煉內功,然後用內力增強手指的靈活性嗎?”
“對,據傳伯牙先祖還是一個絕世高手,隻不過他去世之後,隻留下了這套靈活手指的功法。”伯瑞點到說道。
見封昊還在用不純熟的技巧玩著琴弦,伯瑞連忙製止他道:“這些你回去再練,我先教你五音十二律,這才是琴道的基礎。”
小院裡,一個教一個學。對於封昊不明白的地方,伯瑞不時的還用桌上的琴給封昊演示一遍。
時間很快來到了中午,教學也終於停了下來。回憶了一下伯瑞一個時辰所講的東西,封昊發現自己竟然分毫不差地記了下來,自己什麽時候有這麽好的記憶力了?欣喜之余封昊略感奇怪。
這時伯瑞走進屋裡,不一會兒出來時,手裡捧著一張琴,琴有些陳舊,不過看樣子卻不難發現一直有人在用心的維護著。伯瑞將琴放到封昊面前道:“我沒什麽好送你的,這張琴便送給你吧。”
“這怎麽好意思呢。”封昊嘴上客氣著,手上卻早就將琴撥到自己面前,就差抱在懷裡了。
看封昊收下琴,伯瑞欣慰的笑了笑,隨後卻又傷感起來。這張琴是他在兒子被征召之後做的,本打算等兒子回來之後,送給兒子學琴用。他花費了許多的心血來完成這張琴,可這一等便是四十幾年過去了,直到此刻才終於送出去,然而收到琴的卻並不是兒子。
“謝謝瑞爺爺,我該回去吃飯了,給你送幾個火燒過來吧。”欣賞完了自己的琴,封昊才滿意的說道。
“不用了我不餓,你自己吃吧。”伯瑞說完走回屋裡。
伯瑞雖說不吃火燒,封昊還是親自給送過來了幾個。隻是伯瑞說身體有些累了,不想吃東西。封昊也不以為意,讓伯瑞休息一下再吃,火燒放在桌子上便回去了。
看到封昊走了,伯瑞慢慢走到桌前拿起一個火燒,看著怔怔的呆立了片刻,聲音低沉的自語道:“言兒俞兒,爹爹將給你們做的琴送出去了,你們不會不開心吧。”比話音先落下的,是苦澀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