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呂的辦事效率很快,沒過多久封昊需要的東西便被他派遣一個下人送了過來。
工具一到,封昊便開始在銅鼎下架起火來。先是炒黑大豆,黑大豆炒至透出香氣後,封昊稍微在鼎裡撒了點水撤掉鼎下的火,將黑大豆悶起來。
等待的時間,封昊又找來兩個凳子,將底部鑽好孔的木桶架了起來,最後又找來個瓷盆放在木桶底下。等到黑大豆軟硬合適之後,便被封昊倒進了木桶裡。隨後開始在桶裡插入楔子,楔子插得越多阻力越大,最後不得不用錘子擊打才能繼續加楔子進去。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從木桶的底部,黃澄澄的液體一點點的凝聚,最後滴落在瓷盆裡。沒錯,這正是豆油。
封昊也早就忘記了自己是在哪裡看到的這個粗製豆油的方法,不過再那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這樣的方法出現在哪裡都不奇怪。這種方法雖然能弄出油,可是出油率太低了,連一半都到不了。但是封昊現在確實是太需要葷腥的食物來強身健體,再繼續吃呂府提供的工作餐的話,封昊怕自己永遠都會成為一個侏儒。況且現在他有了每月十石的糧食,一天三餐頓頓吃肉是做不到,可是換成加上豆油的素食的話還是可以的。
看到黃澄澄的豆油滲了出來,封昊乾的更賣力了,舉起錘子努力的將一個個楔子打進木桶裡。最後直到木桶裡實在是沒辦法再插進更多的楔子的時候才罷手。
最後,封昊用掉五十斤左右的黑大豆,才得到了半瓷盆的都有,最多也就一斤多的樣子。捧著裝滿豆油的瓷盆,封昊擦了擦滿臉的汗水,長出了一口氣。寶貝似的將半瓷盆豆油放到廚房的一個櫃子裡,封昊才繼續乾剩下的事情。
去儲物間翻找了一番,封昊很快便又拖出來一袋糧食,這次被他拖出來的是小麥。
現在我們都知道,麵粉是從小麥裡面磨出來的。可是在這個生產力無比低下的年代,人們吃的都還是小麥最初級的形態,那便是封昊最討厭的麥飯。其實也就是麥粒隨便杵幾下,去掉大部分的外殼之後,扔到鼎裡煮熟之後的東西。這玩意由於麥粒粗大,麥殼還都去除不乾淨,吃起來特別剌嗓子,口感還特比差。這也導致了麥子的價格比起粟米要差遠了,一鬥粟米能夠換兩鬥甚至更多的麥子。
而封昊現在要做的,便是擺脫麥子的初級形態,對它進行精加工,將它變成麵粉再做成美食。雖然米食的營養價值更高,可誰讓封昊是正宗的北方人。南方人喜歡吃米,北方人喜歡吃麵,封昊深以為然。
從小封昊便是在農村長大的孩子,村子裡面碾米什麽的他也都見過。雖然早就擺脫了最古老的石臼石杵,可基本原理都是一樣的。擺弄起來手上雖然有些生疏,但效果卻還可以。
先是乾杵,將已經晾幹了的麥粒倒進石臼裡,直接杵打。待所有的麥粒都脫殼之後,將麥粒放在一個容器裡,灑點水攪拌均勻了悶著。待麥粒完全都燜的外面一層軟化之後,再次倒進石臼裡杵打。便杵打邊將裡面脫下來的糠都收出來,最後留在石臼內的白色物質便是純正的白面了。
太陽西沉,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甘羅處理完了相府的事情,回到家的時候,正看到封昊在院子裡滿頭大汗的忙活著。
“回來啦!”封昊見甘羅走進來,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忙活自己的去了。
“在幹什麽?”甘羅奇怪的問道。由不得他不奇怪,之前自己一回來的時候,
封昊基本上都是在院子裡搬把椅子懶洋洋的坐著。自己一回來便擺上棋盤要求自己陪他下棋,而今天卻是一反常態的不理自己了,還擺弄那口已經被兩人遺棄了的鼎。 走近了甘羅才發現,封昊擺弄的並不是鼎,而是鼎裡一些焦黃的小圓餅子。不時還有陣陣的香味從鼎裡漂出來,讓本來不好口腹之欲的甘羅,嘴裡也不禁泛起來。
“嘿嘿,封氏不傳之密,鹿肉火燒,絕對能讓你把舌頭都吃進去。”封昊說著將老呂差人送來的鹿肉切成薄薄的小片丟進鼎裡,又從鼎裡拿出來一個火燒用刀從中間切開。待鼎裡的肉片有八成熟的時候,灑了點鹽夾在火燒裡遞給甘羅。
甘羅接過來,先是小小的咬了一口,仔細咀嚼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接著一口咬下去,燙的呼呼喝喝的喘息了半天,等口腔終於適應了食物的溫度才咽了下去。“子平,這是你發明出來的嗎?真好吃。”
“那是當然,你之前有吃過這樣的東西嗎?”封昊說著也給自己做了一個,呼呼喝喝的吃了起來。
兩人消滅了封昊做出來的所有火燒,天色也終於陰沉了下來。天氣漸漸的炎熱了起來,狹小的屋子裡就略顯得有些發悶了。兩人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裡。
“畢之,你知道武功嗎?能夠讓人高來高去的那種武功。”封昊突然問道。
“知道啊,據說高明的武功,可以讓人身輕如燕,也可以力拔千鈞。對了,你問這個幹什麽?”甘羅奇怪的問道,之前他從來都沒有聽封昊說過武功什麽的事情,今天突然一提有些奇怪。
“嗯,今天我遇到高人了。”遲疑片刻,組織了下語言,封昊便將今天碰到呂馨,被他的兩個跟班瞬間掠過十多米將自己抓住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是說你不過剛剛轉身,便被兩個跟班掠過三四丈從後面抓住了?”
“對啊,我肯定在我轉身之前他們還在那個可惡的小丫頭身邊的,可是我剛一轉身,便被那兩個人抓住肩膀抬離了地面。”
“如此說來,相爺對他這個女兒還是挺重視的。從你的話中可以判斷出,那兩個武士的武功在江湖上應該也算是挺高的了,現在卻被派過來保護這個大小姐。”
“你是說江湖?什麽江湖?”封昊突然聽到一個敏感的詞匯,急忙問道。
“哦,江湖是由一群流浪的武士所組成的一個不算組織的組織,由非攻墨家帶頭,為那些流浪武士們創造的一片棲息地。各個家族可以在江湖上招募武士,家族裡辭退的武士也可以加入其中等待別的家族招募。”甘羅解釋道。
真的有江湖,封昊有些不敢相信,之前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仔細回想一下,自己自從來到這裡四個多月以來,基本上都沒有接觸過什麽外人,自己的一切信息來源都是甘羅。甘羅一個文人,平白無故怎麽會聊起江湖,於是封昊也就釋然了。
“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的?”封昊也是奇怪,甘羅一個文人,怎麽會知道這麽多關於江湖的事情。
“甘家好歹也是大家族,雖然爺爺逝世之後有些沒落了,可大家族的底蘊還是在的。我們家族也有人練武的好不好?知道這些奇怪嗎?”甘羅一臉鄙視的看著封昊,好像在說:傻眼了吧?爺也是大家族出來的。
“那你有沒有武功?傳給我啊!拜你為師也可以。”封昊從椅子上滑下來,一把抱住甘羅的大腿,對甘羅他可沒什麽顧忌,直接交出了自己的膝蓋,一雙眼睛冒著小星星一閃一閃的看著甘羅,即使在晚上也能看到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中噴射出來的真誠。
甘羅左手一扶額頭,右手將封昊在自己大腿上摩擦的臉推開。“子平泥垢了,你又刷新了自己的下限知道嗎。”
“教給我啊!教給我啊!”
“我學了縱橫之策,治國之道。哪裡還有時間學什麽武功,族學裡確實有傳武功,可我沒有學。”
封昊臉色一僵,將原本抱的結結實實的大腿給推出去,不屑的說道:“就知道你是個弱雞,枉我還那麽浪費感情。”
一時間,甘羅竟無言以對。
……
同一時間,呂宅內府。
呂馨終於也忙完了新接手的商業上的事情,其實正常來講也沒多少事情,她隻是接手了鹹陽城附近的生意而已,整個相府全國的生意她還沒有那個能力管理。 一城的生意除了收益之外,在這個人員流動性特別差的時代,短時期內根本出現不了多少新變化。之所以花費一天的時間,隻不過是呂馨精益求精,對於不懂的事情都要問明白問徹底了才甘心,因此才用了這麽多的時間。
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她才終於想起了爹爹昨天晚上給她安排的任務。急忙向爹爹的書房跑過去。
當呂馨來到書房的時候,呂不韋仍然在兢兢業業的伏在桌案上,在昏黃的油燈下書寫著。時而停頓一會兒也不過是在思考著什麽,待翻閱一下桌上的竹簡之後,立刻又奮筆疾書了起來。
察覺到有人進來,呂不韋抬頭觀瞧。當看到來人時,原本威嚴僵硬的面龐瞬間軟化了下來。“馨兒啊,怎麽樣?今天的氣出了沒有?”
“氣倒是出了,可最後那個問題卻沒有難住那個臭小子。爹爹啊,那道題真的是困擾過清溪鬼谷先生的題嗎?你不會是被人騙了吧。”呂馨撅著嘴,一邊重重的給呂不韋懲罰似的捏著肩膀,一邊說道。
“哦?”呂不韋先是一驚,隨後臉色回復了淡然,畢竟是一國之相。浸淫官場幾十年,對自己的這點控制力度還是有的。“那馨兒你說說,到底又發生了什麽事情,惹得你這麽不開心了。”
於是呂馨便將自己早上怎麽威脅封昊,又以給封昊機會的形式出了那道難題。最後封昊卻十分迅速的給出了答案,還說那樣的題根本沒難度的事情說了出來。
呂不韋沉思片刻,臉色略顯莊重的說道:“如此人物,如此才能,我確實應該再見他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