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是不能拿來辯論,而是不敢拿來辯論吧!”周謙早就看封昊不爽了,此時更是有意挑起戰火。
“不如封兄與小妹來一場辯合如何?”公孫玲瓏亦是戰意盎然。
“怕是某些欺世盜名之輩不敢哦!”
“仲義放肆,”周燕雙眉緊挑,似是十分生氣,指著周謙罵道:“封先生可是王上親自任命的長公子的師傅,怎麽會是欺世盜名之輩?區區一場辯合怎麽嚇得住封先生?”
“那他倒是與公孫姑娘辯合一場啊!”
周燕作出啞然狀,目光轉向封昊,似乎是在等封昊的回答。三人說話的聲音不小,書雅軒裡又盡是文人貴族,沒有普通客棧裡的喧鬧,所以三人的話都清楚的傳到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引來眾人側目。
“封兄,可敢與小女子辯合一場?”公孫玲瓏適時出聲。
一個是名家才女,一個是傳說中深居簡出的公子師傅,兩人的地位雖然不太高,卻都代表著身後的勢力。雖然封昊不認為自己能代表王室的才學水平,但在眾人心中,都已留了些這樣的印象。
三人一唱一和的,這是在把封昊架在火上烤。周燕的話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幫封昊,事實上卻是堵死了封昊的退路。點明了封昊公子師傅的身份,此時若是不敢應戰,丟的就不僅僅是自己的臉面,嬴政怕是也會由此受到牽連,明日朝堂上免不了一場紛爭。
想到耳目所傳周氏依附於呂氏的信息,封昊心中不禁暗歎:‘呂不韋,我才剛剛現身鹹陽,你就迫不及待的出招了嗎?’
同樣是少年俊傑,公孫玲瓏的才學眾人已經見識過了,在座各位自認沒有幾個能比的過。現在又是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還擁有著公子師傅的身份,想來才學也不會差。兩人又各代表著背後的勢力,交鋒之下,自然引得眾人期待。
“果然是不敢麽?”
公孫玲瓏似是扼腕歎息,語氣中卻充滿著不屑。
封昊還沒說話,小桃就已經忍不住了。“胖大姐,先生可是連你剛才的龜兔之說都破解了,怎麽會怕你!”
公孫玲瓏的臉瞬間陰沉下來,破解自己的龜兔之說,她到不在乎,她自信無論封昊說什麽自己都能反駁回去。她唯一在乎的是,這個臭丫頭竟然叫自己胖大姐。‘竟然說人家胖?明明年紀相仿還叫人家大姐?你這臭丫頭真是不想活了!’
這話公孫玲瓏自然不敢說出來,更不想在“胖”的問題上多做糾纏,隻好轉移話題道:“封兄如何破解了小妹的龜兔之說?還望賜教。”
封昊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了,畢竟是朝堂上爭鬥的延續,歷朝歷代,權柄之爭從在都只有你死我活。
“本來不想說的,你既然非要聽,就隻好卻之不恭了。”
“小妹洗耳恭聽。”
公孫玲瓏雖然不相信封昊真有反駁自己的能力,依舊認真傾聽,想要在封昊接下來的話中找出漏洞,以便下回合反擊。
在場眾人都被公孫玲瓏的龜兔之說難住了,乍一聽封昊竟然有破解之法,也都豎起耳朵。
“公孫姑娘剛才辯出兔子比烏龜跑的快,這個問題由在下所學之算術,恰好能解答原理!”
“算術?”公孫玲瓏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算術中有空間與時間的無限可分性一說,公孫姑娘剛才說的烏龜前面跑,兔子後面追,說的就是空間的無限可分性。可姑娘你卻忽略了時間的無限可分性,兩者是成一定比勻速運行的,所以姑娘你才能得出烏龜比兔子跑的快的謬論。”
“這……”公孫玲瓏一頭霧水。
“再結合數學中的極限一說,單是時間和空間的無限可分性,都會有一個極限值,能夠無限接近卻永遠達不到。而兩者結合,卻會有一個無限接近,最終也能達到的極限,那就是兔子正好追上烏龜的時候。過了這個極限,就是兔子超過烏龜的時候。這才是這一論題,貼合現實的解答。”
“你……明顯是強詞奪理,明明反駁不了,盡說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來搪塞。”公孫玲瓏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
在場眾人也都是聽的雲山霧罩,封昊說了半天,他們一句都沒懂,也都跟公孫玲瓏一般持著懷疑的態度。
封昊卻沒有因此而苦惱,反而嘴角掛起神秘的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們所論龜兔之說,輸了就要認,無言以對就煽動大家的情緒,只能說明你對算術的一無所知,不想認輸,就還請拿出正當理由來反駁我。”
聽著這話怎麽有些耳熟?公孫玲瓏隨即想起,這不就是自己對之前那個青年所說的話嗎。此時竟原封不動的還給自己,公孫玲瓏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封兄所言甚是,”公孫玲瓏緊咬牙關,“只是這終究是小妹與楊兄之間的辯合,不知封兄可願與小妹在論道台上重開一場辯合。”
“但所願。”
“封兄請!”
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封昊自然不會扭扭捏捏,在周燕幾人讓出通道之後,大步流星的走上論道台。封昊身後,周燕對公孫玲瓏使了眼色,公孫玲瓏會意的點點頭,隨後跟上封昊的步伐。
看著兩人紛紛落座,周燕臉上乍現陰險笑容,又立即回復儒雅神態。
“還請封兄出題。”公孫玲瓏剛落座,就率先開口道。
“自然由姑娘先出題,免得旁人說我欺負女子。”封昊一展大男人的做派。
公孫玲瓏臉上露出陰謀得逞的微笑。
“封兄相讓,小妹也不好推卻。”公孫玲瓏說著對台下打個手勢,不大會兒便有一人牽著一匹英俊的白馬走進來。“小妹所出題目便是它了。”
白馬非馬,傳自公孫家祖輩公孫龍的辯題,封昊自然知道,可他依舊問道:“以馬為題嗎?”
“封兄錯了,是以白馬為題。”
“哦?難在在姑娘眼中,白馬不是馬?”
“白馬……怎麽可能是馬呢?”公孫玲瓏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容,這一刻,她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中,這場辯合也十拿九穩了。
公孫玲瓏又說出如此驚人論句,封昊還沒開口,台下卻炸開了鍋。
“世人皆知,白馬也好,黑馬也好,原本都是馬,這名家人竟然顛倒黑白,真是……”
“口出妄言!”
“又要行那詭辯之道了嗎?看她如何自圓其說。”
“若非她是女子……”
“李兄不要衝動,聽聽這封昊怎麽說。”
聽著台下的議論,封昊配合著問:“白馬非馬,姑娘何出此言?”
“封兄可否知道,這世上的馬的顏色繁多白、黑、黃、紅、褐,各色皆有?”
“自然如此。”
“那假如有一天,封兄借出去一匹白馬,轉天別人還給你一匹黑馬,說都一樣反正都是馬,封兄能同意嗎?”
“自然不能同意。”
“封兄既然不認同白馬等於黑馬,卻認同白馬等於馬,黑馬也等於馬,可是馬又等於馬,那不就是說白馬等於黑馬,封兄的話前後矛盾了呢!”公孫玲瓏臉上泛起勝利的微笑,“這種情況就只有一種可能,封兄的論點錯了,也就是說,白馬不等於馬!”
台下正跟著公孫玲瓏的思路走的人,臉上同時露出駭然神色。
“這這……”
“又是這種詭辯……”
“明明知道不對,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公孫玲瓏仍然沒管台下的如何議論自己,目光緊盯著封昊,“小妹如此解釋,不知封兄可否認同?”
“那按著姑娘的意思,姑娘是女人,在下是男人,男人不是女人,而人又等於人,所以姑娘你也就不是人了?”封昊調侃道。
“你……”公孫玲瓏沒想到封昊竟然有此一說,台下也紛紛傳來道好之聲,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僅僅過了片刻,公孫玲瓏就整理好了心態,陰笑的說道:“可是就連儒家的孔老夫子也讚同白馬非馬之說呢,難道封兄覺得自己比孔老夫子還厲害?”
“哦?孔老夫子什麽時候讚同過白馬非馬?”
公孫玲瓏得意一笑, “昔年楚王丟失了一張寶弓,他的隨從要去找,楚王卻說:楚人失之,楚人得之,何必去找?孔老夫子聽到這句話後卻糾正說:人失之,人得之。孔老夫子既然認為楚人不是人,那不就是在讚同我的白馬非馬麽?”
“姑娘錯了。”
“哦?何錯之有?”
聽著台下眾人扼腕歎息的聲音,公孫玲瓏都有些飄飄然了,想到擊敗封昊後所獲得的名望,讓她有些不能自拔。聽到封昊說自己錯了,也不過是認為封昊是困獸猶鬥而已。這白馬非馬之說,自公孫龍提出以來幾十年過去,歷經辯論還從來沒有敗過,公孫玲瓏自信封昊這個毛頭小子也注定會失敗。
“姑娘你從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錯了。”封昊自信道:“事物都是有個性也有共性的,就像人的性別是個性,而同為人是共性,片面的用男人女人的個性,去否定同為人的共性,這是錯誤的。就像白馬是個性,黑馬是個性,紅馬是個性,灰馬是個性,但他們卻擁有相同的共性,那就是馬,你不能因為個性的不同,去否定共性。”
聽到封昊的解釋,公孫玲瓏變了顏色。
“而且孔老夫子所說的人失之人得之,是貫穿了仁者愛人的思想,認為楚王作為君王,不能狹隘的隻愛楚人,要將仁愛貫徹到天下所有人的身上。姑娘可千萬不能斷章取義,尤其是不要在不理解別人深意的情況下,私自把自己的意志強加進去。”
看著公孫玲瓏面如死灰的神情,封昊站起身來,滿臉關切的問:“姑娘以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