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嫪毐死!”
嬴政的雙眸中充斥著滔天恨意,雙手握拳,骨節蒼白。冰冷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如三九天浸於冰雪,寒徹骨髓。
與嬴政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封昊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殺機。哪怕很早之前就知道,嬴政不會如他平時表現的那麽平和,可這次的爆發,依舊讓封昊有些震驚。
封昊明白這次自己必須做些什麽,因為他知道嬴政如此的憤怒的原因。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既然自己已經被放養了三個月,還耗費了不少資源,此時若不能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相信不光是嬴政,一直對自己不滿的趙高都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在嬴政銳利的目光注視之下,封昊喝了口茶,整理一下思路才說道:“王上,要殺嫪毐輕而易舉,難得卻是如何善後。”
“哼!”嬴政雙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寡人要殺一介宦閹,還有何需要善後的!”
‘他若真是宦閹,你怎會如此恨不得他馬上死。’封昊心中這麽想著,卻不敢說出口。嬴政連平日裡為拉近兩人關系,所用“你”“我”的稱呼都變成了“寡人”,相信自己若是敢這麽說,正在氣頭上的他多半會先拿自己開刀。
“王上息怒,嫪毐雖是一介閹人,卻也是長信侯。”
“長信侯……哼……”嬴政剛才正在氣頭上,怒令智昏,並沒有想太多,此時聽到長信侯三個字,瞬間恢復不少理智,“子平你既然這麽說,想必是有辦法解決了?”
封昊含笑,知道接下來便到了展現自己三月來成果的時候,“想殺嫪毐簡單,只需要一把刀就可以,天羅地網足以勝任。可嫪毐的羽翼,卻不是一時三刻就能清理掉的,若不能先將他們處理好,嫪毐死後怕是會出大亂。”
“那依子平來看,處理他們需要多長時間?”
封昊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
“太長了,我等不了三個月。”嬴政搖搖頭,他恨不得嫪毐現在就死在自己面前,哪裡還能等那麽長時間。
“王上可知,嫪毐的羽翼有多少?”封昊沒有就時間的問題爭辯,反而轉移了話題。
說起嫪毐的羽翼,嬴政冰冷的臉上泛起一絲波瀾,眉關緊鎖。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因為他正是想要知道這些,才急於組建天羅地網的。
自從親政以來,他愈漸的發現沒有自己可信任的耳目,他就依舊如同提線木偶,受呂不韋擺布。盡管自己名義上是親政了,可所有的信息都來源於朝堂,而朝堂上所有人都聽命於呂不韋,所以自己聽到的看到的,都是呂不韋給自己設計好的。哪怕是自己做的決定,嬴政知道那也是在呂不韋的引導下,在為呂氏一系服務。
就像是楚門的世界,楚門周圍的一切都在別人安排之下,他做出的所有決定,自然也就別人的掌控之中,哪怕他自認為那決定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的。
見嬴政許久不說話,一旁的趙高忍不住說道:“不過是些貪財附勢的小人罷了!”
“那大秦貪財附勢的小人還真是不少,衛尉竭、內侍肆、佐戈竭、中大夫令以及……”
封昊微笑著一個官職一個官職的數過去,每說出一個名字,嬴政的臉便更冷一分,說到最後,封昊的眼神向著窗戶一瞥。趙高略有所覺,身形突然消失。
“嘭”的一聲,窗戶暴開,冷冽的寒風灌進屋裡,讓原本被火盆烤的溫潤的空氣,瞬間降低十多度,
炭火搖曳。桌前的兩人都沒有動,就那麽盯著對方。窗外傳來幾下沉悶的碰撞之聲,隨後歸於沉寂,只剩下寒風呼嘯。 不久一道人影跳進來,小心的關上窗戶,屋裡逐漸恢復溫暖。將手裡的東西扔在地上,趙高跪俯於旁。那被扔在地上的,是一個身穿王宮巡邏侍衛服侍的人,不過看起脖頸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應該是死了無疑。
趙高只是跪著,額頭緊觸著地面。他知道這次自己罪責頗大,作為天羅地網的首領,竟然被細作監聽了還不知道,若非封昊警覺,被這細作傳出消息,必定會惹來滔天大禍。所以他此時不敢抱有任何僥幸的心理,只是安靜的跪著等待處罰。
而嬴政卻並沒有急著處罰趙高,微微瞥了地上的屍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茶,才微笑著說道:“我果然沒有看錯,子平你就是我要找的張儀,有子平在,想來我一統六國的大願很快就能實現了。”
“呃!”封昊愕然,想起當日在相府自己說‘六國若有蘇秦,那秦國怎會找不到一個張儀’的遊戲之言,沒想到嬴政還記得,而且還視自己為張儀。自己的斤兩自己清楚,封昊可不認為能跟張儀比。“王上謬讚,張儀師出鬼谷,又有為大秦破六國合縱之功,我怎麽敢自比張儀!”
“子平謙虛了。”嬴政不再就此多說,似是想起什麽,臉色又陰沉下去,“相信以子平如此精準的情報系統,已經獲知了昨夜在雍城行宮裡發生的事情吧!”
嬴政竟然主動提及這件事,讓封昊忍不住一怔。畢竟昨晚雍城行宮裡發生的事情,對於身為君王的嬴政來說,是一件十分恥辱的禁忌,因為就在昨夜,他的母親趙姬給他生了兩個弟弟,擎事者正是長信侯嫪毐。這也是嬴政今天為何如此憤怒,一進門就揚言要殺嫪毐的原因。
看到封昊沒有絲毫錯愕的神情,嬴政明白封昊果然是知道這件事,臉上不禁露出一分猙獰,殺氣瞬間爆發,“如此恥辱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只能用血來洗刷!”
見嬴政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氣勢,封昊這才知道作為君王的嬴政,竟然也有不淺的武功修為。在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注視下,封昊不由得點了下頭,“屬下願為王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嬴政微微頷首,眼神更加陰鷙,“既然三個月才能徹底解決他,那我就再等三個月。可是年關將至,我卻不希望他們能如此安穩的進入下一年。”
“王上放心,屬下不會讓他安穩的度過年關。”封昊點頭道,他自然明白,嬴政是不想讓嫪毐既得貴子,又過新年。嬴政需要自己在這個嫪毐正歡喜的時間點上,給他添點堵。
“那我就等子平的好消息了。”嬴政說著,起身向門外走去。
“恭送王上。”
嬴政臨走也沒說怎麽處罰趙高,見嬴政走了,趙高這才起身,輕輕拍了兩下手,窗戶再次被打開,兩個同樣身穿侍衛服侍的人進來,看身手明顯不是普通侍衛。
沒等趙高吩咐,便自行搬起地上的屍體,又從窗戶跳出,窗戶再次被關上,整個過程絲毫不拖泥帶水。
到得此時,趙高這才對封昊點了下頭,“今日多虧了封先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舉手之勞。”
俗話說身手不打笑臉人,趙高神態謙恭,封昊也不好說什麽怪話。
“封先生,往日趙高多有得罪,皆因身負血海深仇,不想出現任何差錯,得罪先生指出還望海涵。他日希望能與先生戮力同心,公舉王上大事。”趙高說著,突然向封昊恭行一禮,並不是平輩之間的拱手禮,而是更為表示崇敬的躬身行禮,同時眼神中竟然沒有絲毫做作。
“我自當會與趙大人戮力同心,些許小事,趙大人不必掛懷。畢竟同屬天羅地網,以後共事之機還有很多。”趙高既然先低了頭,封昊自然也不會窮追著不放。
“如此,多謝封先生,王上那裡還有事,趙高就先行告退了。 ”
“請!”
看著趙高離開的背影,封昊不明白趙高為何會如此,不知他是真的想要和解,還是演技太過逼真。不過不論是哪一方面,都說明趙高是個識時務的人。剛剛發現自己有一點真材實料,便急忙跑過來道歉。
不過說的好聽點是識時務,可太過識時務的人,卻不會招人喜歡,畢竟識時務與牆頭草,也只是看人們怎麽說而已。結合後來發生在趙高身上的事,封昊明白趙高必定是抱有什麽目的,才會主動過來與自己修複關系的,不然以他高冷的性格,怎麽會如此低聲下氣。
不過無論如何,封昊都不認為自己會吃什麽虧,因為在面對趙高的時候,封昊一直都是懷著最深的惡意來揣測他,並且任何時候都會防他一手。
邁步出門,扶蘇依舊在專心的學著算術。看看隔音效果並不太好的門,封昊坐到扶蘇面前,笑著問道:“剛才都聽到了什麽?”
“沒……沒聽到什麽!”
扶蘇辯解一句,可是看著封昊明亮的雙眼,卻感覺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般,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師傅的眼前。扶蘇第一次發現,自己這個師傅的雙眸竟是如此明亮,明亮到能夠洞悉一切。
“小孩子的話,無論聽到任何東西,都要不能說出去哦!能夠保守秘密的小孩子,才會招人喜歡。”封昊說著手指在扶蘇眉心一點。
就在這一刻,扶蘇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即便是死也要為師傅保守住這個秘密的意願。
看著扶蘇眼神恍惚了一下,封昊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