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出去遊玩的意願只能安排在後來的日程上,今天還不行,因為三日之期又到了,下午還要去王宮裡教扶蘇數學。
教書什麽的自然是托詞,其實真正的目的是封昊需要向嬴政匯報自己的工作。他一介輕稚小民,嬴政不好總是傳喚,可作為君王,嬴政又不能輕易出宮,公子師傅的身份,便在此時成了最好溝通兩人的橋梁。
本來嬴政是為了將封昊綁在自己的戰車上,讓封昊徹底斷絕與呂不韋往來的希望,才作出這個決定的,沒想到在此時卻派上了大用場。
雖然說是匯報工作,其實也就是嬴政沒事兒過來,跟封昊聊聊家常,拉近一下彼此的關系,並沒有問封昊到底在幹什麽,或是給封昊安排什麽具體任務,給予了封昊充分的信任與自由。盡管封昊明白嬴政的用心,卻依舊忍不住心裡感激,畢竟能夠想到是一回事兒,想到了還能做出來就是另一回事兒。
下午,天氣晴朗,雖然空中烈日高懸,明亮刺眼,卻依舊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封昊照例坐上仆役備好的馬車,向城北王宮走去。街道上並沒有太多行人,在這是個寒冷的季節裡,除非有必要,否則沒有人願意出門受罪。偶爾能見到的,也只是在街道上清掃著積雪,衣服前後黑筆寫著“役”字的差人。
說是差人,其實只是鹹陽城裡服役的平民。為了方便城南的官員貴族出行,鹹陽府衙特地派出來的環衛工人,不然有誰會三九天出來清理積雪。本來天氣就冷,清理冰雪還不是更冷。
可是相對與服兵役的人,他們這些服力役的卻要好多了,畢竟沒有生命危險,而且還能在府衙裡領一份不錯的薪資。
此時的鹹陽城,並沒有多大,沒過一會兒馬車就到了宮門口。侍衛們一番徹查後,便放封昊進了王宮。已經來過許多次,封昊輕車熟路的走進東宮一所別院,這裡是獨立於前宮與后宮的一處居所。
雖然被稱為別院,可比之封昊那鹹陽城西的別院要大多了。走進西側毗鄰於小花園的書房,扶蘇早就在書房裡等著了。
“師傅!”見到封昊進門,正在看書的小扶蘇,立即起身抱手行禮,禮儀十分中正,一絲不苟。
雖然兩人是師徒關系,但扶蘇作為公子,本來還需要封昊還禮。可是面對這麽個三歲小屁孩兒,還禮什麽的自動被封昊忽略了。徑直走到扶蘇的桌子對面,一屁股坐下來,沒有用跪坐,因為他不習慣。
扶蘇早就習慣了封昊這副做派,自己這位師傅,除非在父王面前,否則禮儀什麽的,基本是一點沒有。而且即便面對父王,禮儀方面依然只是敷敷衍衍。
素來以君子為標杆的扶蘇,因此內心有些不喜這位師傅,可拜師是父王的決定,即為兒子又是臣子的扶蘇,不敢對嬴政的決定有絲毫忤逆,對封昊也是恪守師徒之禮。所以到現在,封昊還不知道這個小鬼竟然會發自內心的討厭自己。
即便知道,相信封昊也只會一笑置之,反正也只是拉近與嬴政之間關系的橋梁,有這麽層關系也就足夠了。
扶蘇坐下,封昊也開始進入正題:“上次已經講了什麽是乘法,今天我們講乘法口訣,這是一切算術運算的核心基礎,你要記好了。口訣是:一一得一,……”
依照在呂家村的教學經驗,封昊講完了口訣,便留下幾道練習題,讓扶蘇背過口訣之後練習用。自己則忙起自己的事情,大部分這種空閑時間,封昊都是以打坐消磨,
畢竟這裡是王宮,到處都是巡邏的侍衛,自己也不能太過張揚。 可是今天天氣實在太好了,自己又穿上了更好的禦寒裝備,閑的無聊,封昊自顧來到門外,用草坪上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積雪堆起雪人。
書房門前不時有侍衛經過,見一個身影在草坪上忙和,都被吸引了過來,隨後認出此人正是長公子的師傅,時常進出王宮的封昊也算混了個臉熟。幾個侍衛觀察片刻,沒發現什麽異樣便離開了。
不大會兒,一個雪人成型,依然是黑色的鼻子,只是由於這裡找不到水桶,封昊隻好去旁邊的花園裡折了幾根枝條,扎個簡單的草帽戴在雪人頭上。
雪人堆完,太陽也曬的差不多了,封昊這才滿意的回書房裡打坐休息。正在學習乘法口訣的扶蘇已經見怪不怪,直到封昊嘴裡慢慢傳出鼾聲的時候,都沒抬頭。
盡管封昊行事無所忌憚,引得扶蘇不喜,但對於封昊的算術,扶蘇還是抱有明顯的敬意。隨著學習算術的時間漸長,他也發現了算術的神奇,原本許多需要用到算籌擺弄半天才能得出結果的問題,此時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答案,而且精確度還提高不少,讓扶蘇學的更用心了。在這個時代,人們對於知識的渴望不是後世之人能夠明白的。
……
未時,處理完政務的嬴政走出自己的書房,在趙高的侍奉下,進入東宮。轉過一處亭廊,就要到達目的地時,嬴政突然停下腳步。
身後一直頷首跟著的趙高,似有察覺,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怪異的雪人正在矗立在前方。臃腫的身子碩大的腦袋,再加上一頂勉強能認出形狀的帽子,怎麽看怎麽覺著怪異。尤其是黑鼻子下的那張嘴,幾乎都要咧到耳朵後面,盡管雪人沒耳朵,但其開懷的笑容還是能認出來。一時間,嬴政跟趙高都有些無語了。
過的片刻,趙高才小心的說道:“王上,此雪人必定是封先生做的,沒想到封先生還有比長公子都幼稚的一面,我即刻便叫人把它……”
“不用了。”沒等趙高說完,嬴政便抬手阻止,原本陰沉的臉似是消融了一些,“子平既然喜歡就留著吧!”
“諾”
趙高平靜的臉微微有些拉了下來,他非常不明白,嬴政為什麽對封昊如此寬容。任憑封昊胡折騰,整整三個月過去,資源用去不少,成效卻一點沒看到,還險些暴露了天羅地網的存在。
雖然前段時間,各勢力許多探子的消失,讓趙高也是一陣驚詫,但他卻並不認為這是封昊做的。自從來到鹹陽,封昊的一切行動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並沒有任何異常。雖然訓練了許多乞丐做耳目,卻一直都隻教那些乞丐讀書認字,這能有什麽用?
剛開始的時候,趙高也盯著封昊的耳目觀察了幾天,卻發現這些人都只是如普通平民一般,找了份工作便踏的實幹了起來,根本沒有任何收集情報或是傳遞情報的舉動,這讓趙高對封昊的偏見更深了。
今天早上,一個隱秘情報傳來,讓嬴政心中一直恨憤難平。這讓趙高感覺機會來了,也許自己可以趁機引到這上面,讓王上看清封昊的眼高手低,並以此嚴懲封昊,最好能交由自己處置,自己就可以讓他……
在趙高陰暗的意*淫中,兩人來到書房門前。房門被輕輕推開,專心學習的扶蘇抬頭望去,見嬴政走來,急忙起身行禮。
早就察覺到有人過來的封昊,也從睡夢中醒來,隨著五感越來越敏銳,他練就了一身隨時能睡又隨時能起的功夫。
見到來人是嬴政,封昊也急忙行禮。就是那種在扶蘇看來滿是敷衍的禮儀,可是在封昊看來,這已經足以表達自己對嬴政的崇敬了,君不見,對於其他人,他可從來沒怎麽行過禮。
之前,嬴政過來一般都是先檢查一番扶蘇的學習狀況,才會進書房一側的小房間,跟封昊談談私事。可是今天,嬴政一進門便直奔小屋走去,封昊見狀也立即跟上。
說是小屋,其實並沒有多小,畢竟是供書房的主人讀書累了休息之用。在王宮裡能用上書房的人,身份是何等尊貴,休息室建造的自然也就不差。
走進小屋,封昊照常坐在嬴政對面。趙高在一旁給兩人擺上茶碗,斟上兩杯煮好的茶水。
嬴政封昊坐著,趙高卻在一旁站著。這也是趙高仇恨封昊的一個最主要原因,明明都隸屬於天羅地網,自己還是天羅地網的創始人,為什麽封昊這個小鬼頭能跟王上平起平坐,自己卻只能站在一旁伺候。
如果真要問嬴政的話,嬴政只能說,兩人給自己的第一印象差太多。趙高是在自己離開趙國時,偷偷跑出來,在半路上認自己為主的,在嬴政的印象裡,趙高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奴才相。
而封昊卻是自己在相府裡認識的,最初便是以平等的身份相識,後再表明了身份,與自己交談中封昊也是不卑不亢。若論兩人待遇為何如此不同,只能說人性使然,你常以奴才自居,別人自然只能當你是奴才,只有你活得更有尊嚴,別人才能給你尊重。
見嬴政陰沉著臉,只是喝茶,許久不說話,封昊先開口問道:“王上今日為何如此不鬱?”
一句話,嬴政臉色更加寒冷,趙高心裡卻是樂開花,‘封昊啊封昊,我還沒向這方面引,你便如此迫不及待的往槍口上撞,真是天要亡你……’
“我要嫪毐死,不知子平有何良策?”過的片刻,嬴政陰冷的話回蕩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