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的部隊當然也發現了馬車,立即有三匹高頭大馬離隊加速,朝這邊奔來。
他們胯下馬匹的軀乾矯健修長,是典型用來衝鋒的戰馬,速度遠超那些光有個頭沒有速度的挽馬。戰馬上的人身披鎖子甲,罩袍上繡著於貝爾男爵的菱形紋章,主手是長約三米的騎槍,副手配備蒙了鐵皮的鳶形盾,頭戴舊式的諾曼尖頂盔。
這種頭盔在側面與正前方釘有鋼條,起到加固作用,同時正前方的鋼條向下延伸,組成了護鼻。腰間的長劍與胸前綁帶上的匕首,無一不彰顯了其主人的身份。
這是男爵的騎士,均為三階,奉領主大人的召集,前來征討眼前的敵人。
“快點,”喬蒂催促道,“他們就要追上來了。”
“這馬跑不快,不是我不想!”斯特恩把鞭子抽地劈啪作響,但收效甚微。只能眼看身後的三名騎士飛快接近。
伊莎貝拉在顛簸的車上射出三箭,不過在鄉村土路與毫無避震系統的木板馬車的共同影響下,只有一箭射準。那騎士只是微抬盾牌,就輕松把羽箭擋住。
倒是喬蒂的魔法使騎士們頗為忌憚。一來像火焰與閃電之類的元素傷害,即使被護甲擋住,也能夠造成可觀的傷害,二來優等生是正兒八經的三階下位法師,無論是攻擊還是干擾手段都頗為充足,騎士們不敢冒進。
但是戰士體系有個特點,就是在二階學會鬥氣之後,能夠以鬥氣護體,抵消部分魔法的威力。
下一刻騎士們身上就鬥氣閃爍,三馬齊頭並進,騎槍的鋒銳從盾牌後透出,追上了馬車。
“魔法飛彈!”喬蒂已經來不及準備冰錐術之類的強力法術。
魔法飛彈沒能擊破鬥氣,兩柄騎槍掠過,被盧克與索菲婭擋開。
後面另一名騎士卻不使用衝刺的方式,只是隔著一段距離,利用騎槍的長度優勢往這邊戳刺,試圖優先傷到喬蒂與伊莎貝拉。
“泥沼術,喬蒂。”斯特恩沒有回頭,他根據聲音大致判斷出身後的戰鬥,這時候和職業武士正面對抗顯然不太明智,最好的方法還是利用法術靈活多變的特性限制對手。
喬蒂幡然醒悟,開始吟唱泥沼術,但是三名騎士均再次貼近干擾,法術無法順利施放。
前方土路變窄,形成了一個較急的彎道。
騎士們也發現了彎道,大為振奮。這種情況下馬車必須減速,否則定然會摔進路旁的荒野,變成碎片。於是他們收起騎槍,拔出長劍吊在側面,意圖明顯。當馬車減速的一刹那,三柄灌注著鬥氣的長劍將精準落下。
無論是盧克還是索菲婭,都無法抵擋三階戰士的蓄力一擊。遑論在場的弓箭手與法師。
盧克觀察著馬車與騎士的位置,再看彎道的右側,心中有了計較。
那裡有顆死去的樹,樹枝幾乎掉光,只剩下不算粗壯的枝乾矗立。
斯特恩在前面同樣緊張,他快速地回憶每個學過的魔法,試圖破解當前的困境,但是沒有。
伊莎貝拉從板車上拿起繩子,迅速打好活結,形成一個套馬或者套牛的繩圈遞給盧克:“你能扔準麽。”
盧克接過繩子:“起碼扔石頭挺準。”
胖法師手忙腳亂,隻管把皮鞭抽在馬背上。
車軲轆和木板扭曲,彎道的離心力使馬車內側車輪開始離地。
盧克將索套在頭頂揮舞兩圈,朝枯樹扔出,那繩圈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穩穩落下,收住了樹乾。
在馬車即將側翻的時候,終於被繩子的力量拉住,盧克手中握著繩子的中段苦苦支撐,伊莎貝拉迅速拿起繩末端在馬車前面的橫梁上打結。巨大的慣性使整輛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響。斯特恩那一刻覺得自己要飛出去了。
但這馬車本用於拉貨,質量還算可靠,繩子繃緊拉直,將重心鎖了回來。而後勒內一劍將繩子削斷,讓馬車脫離了枯樹的控制范圍。
電光石火,馬車掠過彎道,地面留下深深的車轍。
而騎士們沒來得及控制馬速,兩人衝出了土路,另一人馬頭的方向被急轉的車身阻擋了一下,竟然馬失前蹄,翻倒在地。
當然這些困難傷不到騎士的性命,只是此次追擊再無成功可能。
馬車在哨塔前方停下,眾人快速進塔。盧克與斯特恩關上底層木門,架起門閂,搬來那些堆放的雜物把入口堵住,最後將通往二層的樓梯木梁砍開一半。
“我們分不出人手,”法師邊指揮邊解釋,“所以放棄守衛底層,如果下面的大門被破,我們就拆掉樓梯防禦。”
佩雷拉達的新生們,加上帶隊的學姐喬蒂,最終在黑岩村村口外的哨塔頂部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透過箭垛構成的掩體往外看去,一側是黑壓壓的鼠人,由變異後的伊夫率領,另一側則是男爵大約兩百人的軍隊,大半是孱弱的農兵,兩者相安無事。軍隊打起火把,開始構建簡單的戰地工事,盧克不確定他們是打算弄個包圍營地,還是試圖建造攻堅器械。
周圍能夠找到樹木和石塊,理論上修建拋石器不難,不過像這樣的哨塔,直接找根原木恐怕就能撞進來。
斯特恩仿佛看出了盧克的擔憂,拍拍身側半癟下去的包裹:“我這裡還有些卷軸,足夠再阻擋他們一陣子。”
盧克不懷疑法術的威力,可是阻擋之後呢。這邊只是幾個新生,而那邊,是一支軍隊和怪物組成的力量。
……
佩雷拉達學院,金甲蟲高塔。
“抱歉先生,霍莉導師在進行重要實驗。”魔法警衛盡忠職守,拒絕眼前的來人。
“那就讓她停下,這裡有她的信!”吉蘭泰揚了揚手裡的紙張,依稀可以看到這東西被折成了鳥形,但損壞不輕。
魔法警衛看到了信上的署名與收信人,試圖拿走信件,但被吉蘭泰擋開後顯得有些慍怒:“吉蘭泰先生,您恐怕還不是學院正式的授課教練。”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大爺花白的胡須隨著極快的語速上下抖動,“是你們的優等生出事兒了,還有我們戰士學院的學生,我們得去支援。”
魔法警衛伸手:“支援一定會有,但是我們得按規矩辦事,您把信給我,我一定會盡快轉交給霍莉導師。”
與戰士學院較為寬松的管理不同,魔法學院中通常會進行保密性的實驗,同時法師們近戰能力脆弱,如果遭到猝不及防的襲擊,後果比戰士要嚴重得多。這是可以理解的。
同時魔法學院儲藏了各式各樣的魔法器械、藥劑、煉金材料,其價值遠遠高於戰士學院武庫中的金屬疙瘩。
魔法警衛就是魔法學院的額外防衛力量,這些精銳法師部分從法師協會雇傭,有著二到四階不等的實力,有的則是由學院講師擔任。他們按照自己制定的規則行事,而這種規則通常極大傾向於施法者。
眼前的魔法警衛即使冒著消息傳達不及時的風險,也不願打斷霍莉的實驗,是有理由的。
外出執行任務的小隊遇到麻煩,遠比實驗出差錯引起的後果要小。因為奧術萬能,再不堪的法師遇險,活命的機會還是比較大,但實驗出差錯,自己搞不好就會立即丟了飯碗。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吉蘭泰拍開警衛的手,質問道:“那就是說你不能馬上送信了。”
警衛差點因為大爺這個動作呼叫同伴,將這卑微的戰士拿下,但想到對方畢竟也是學院教練的一員,於是強忍住怒氣,點了點頭。
吉蘭泰把魔法紙張塞入懷中,掉頭便走。一匹毛色油亮的布裡亞特駿馬被他解開韁繩,翻身而上,伴隨一聲嘶鳴,朝佩雷拉達城飛馳而去。
夜半將至,佩雷拉達的傭兵公會門外人馬漸稀。發布任務的商人與貴族到了該休息的時候,公會大廳中聊天扯蛋的傭兵們也鬧騰得差不多,消耗夠了旺盛的精力。
大廳面積寬廣,被矮木牆隔成幾個部分,以避免人員過於雜亂。每個部分又有專門的吧台提供食物與酒水,滿足傭兵們日常的喜好。
門口站崗的傭兵昏昏欲睡,這裡都是有幾下子的戰士,各個傭兵團雖然實力參差不齊,但多半有實力不錯的頭兒壓陣,所以不必擔心其中會有小偷小摸。如果毛賊膽大包天偷到這裡,那多半是立馬被眼尖的戰士或弓箭手發現,扭送城衛隊了。
偶爾有渾身裹得嚴實的人員匆匆進出,那通常是來發布一些見不得人任務的貴族。比如某勳爵懷疑自家夫人在外有了情人,需要跟蹤調查,又比如某子爵陷入了一場毫無勝算的決鬥,試圖在決鬥日之前找個好心人提前乾掉對手。
還有些傭兵左擁右抱,與他們的情人或者隊員出門,前往公會附近的旅館,揮灑近日傭兵任務賺取的銀幣。
吉蘭泰矮壯的身軀踏入大廳,來到一排圓桌前時,桌上僅剩的那兩個青年傭兵正各自摟著面目清秀但打扮妖嬈的少女,準備起身離開。
“你們的團長呢?”吉蘭泰問。
“抱歉我們今天不接任務了,”其中一個青年顯然喝了不少酒,從脖子到胸口大片赤紅,“你可以明天再來,大爺。”
“再問一遍,伊登那家夥人呢?”吉蘭泰語速極快,他拔出匕首。
青年看到他的動作時,那柄鑲嵌了深綠翡翠的單刃弧形匕首已經從他的食指與中指的間隙穿過,釘入木桌半寸有余。
伊登是傭兵團長的名字。
“老狗,你找死!”另一名青年推開懷中的少女,拔出匕首從側面捅來。
吉蘭泰抬手叼住握著匕首的手腕,右臂由下往上劃個大弧,從青年臂下穿起,同時右腳邁出,擋住青年左腳的去向。
上架下攔,青年手中匕首叮鐺落地,應手而撲。
“啪-啪-啪。”鼓掌聲從旁邊響起,一名男子馬臉勾鼻,狹長雙眼猶如灰狼,身披裘草,滿臉濃密的黑色胡須,低矮額頭上亂發叢生,大部分被扎成一根根小辮,從耳側墜下。
“老爺子還是當年的身手!”這是疾風傭兵團,佩雷拉達分團的團長,伊登。男子快步迎來,張開雙臂給了吉蘭泰一個大大的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