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突然有種把劍捅進盧克肚子的衝動,以他子爵家族的的紋章起誓,如果他在家族領地上遇到盧克,絕對會把這挑釁自己的家夥吊起來絞死:“渣滓也就靠逞強來挽回臉面了,是不是繼承了你杜蘭德家所有廢物的血統?”
盧克又中了一劍,他努力回憶著在灰鵲林與亞摩斯的戰鬥,試圖與保羅打上幾個來回,但是沒有用。他眼前不是沒有生命的死靈造物,也不是勒內那種以勇猛為主,技術為輔的農兵戰士。
這是自小接受家族騎士的正規訓練,日複一日長劍碰撞中磨礪出來的半職業武士,同樣,也是王國發生戰爭時受到征召的中堅力量,高效的殺戮機器,王國的騎士。
不,就算我發揮出超常水準,離他還是很遠,盧克心想,那麽佐薇的戰鬥方式呢?腦海中閃過佐薇將金色馬尾扎起,化為流光衝出去的刹那……不,這個想學也學不來。
保羅的劍可不會因為盧克的狼狽而減慢半分。這位劍術精湛的小貴族恨不得手中拿的是真正的騎士鋼劍,這樣就能把一片片肉從盧克的骨架上削下來,看他還嘴硬到什麽時候。
“好了保羅,停下,我來和你對練。”溫迪上前攔住金發碧眼的子爵之子。
保羅又想發作,但他立即意識到現在立即與教練撕破臉對家族也並非好事,雖然讓這麽個小小劍術老師身敗名裂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但畢竟自家舅舅也得了點好處不是。
溫迪眼中帶有祈求,保羅心中一蕩,剛想作罷,隻是那邊盧克若無其事的聲音又不合時宜地響起。
“保羅同學,好劍術,不過我也有一招祖傳的直刺,不知道能不能與你探討。”
“我為什麽要給你這個機會?你要是這次再輸了,跪下磕三個頭,叫我一聲爸爸好麽?”保羅抬起下巴。
“可以,”盧克腮側咬肌凸起,寸步不讓,“要是你輸了,我就折斷你的劍。”
“哈,廢物還來勁兒了?那就一言為定,同學們,你們都聽到了對吧!”保羅衝著圍觀的同學們喊道。
觀眾們隻怕不夠精彩:“一劍廢了他!”
“讓他跪下叫爸爸!”
“把這個廢物趕出突擊系!”
保羅轉回身來,得意地笑著,他擺出正規的劍鬥起手式,決定下一劍捅向盧克的眼睛,把他的眼球刺爆。就算是神殿的治愈術卷軸,也無法完全恢復受過重創的視力。
而盧克的腦海中,光腦教導的步伐急速閃爍回放――隻有簡單一步,卻讓他走了數百次,隻有一次是對的。
“你不要管其中的過程,最快地把這一步邁成剛才擺定勢的樣子即可。”
“這一劍打標準了,如果對手不知道你的招式,基本上就成了。”
……光腦的話回響在耳畔。
兩人劍動。
盧克不管手中的劍,不管前方的人,也不想身形的挪轉,隻管回憶著昨日光腦教的塞拉劍術步伐第一式。
一步踏出。正確的步伐!
保羅同時出劍。
盧克的劍身在半空中截住了保羅的劍,把訓練劍的木刃帶偏,而劍尖借這一步之力,直入空門,點在保羅的胸口。
保羅長劍脫手,岔氣倒地,但隨即躍起,惱羞成怒:“賤種,肮髒的渣滓,你今天就會死在這裡!”
“來啊,到你履行諾言的時候了!”盧克得了劍勢,哪裡會給保羅成功反擊的機會。少年一腳踢飛掉在地上的木劍,然後調轉劍身,
拿劍柄劈頭蓋臉朝保羅的臉上掄去,幾下就打得他鼻青臉腫。 “賤種,有本事再來一次!”
盧克的木劍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
“一年級一班,所有學員,放下武器。”回廊上傳來不容置疑的男聲。
這聲音雖然不響,但有著奇特的穿透力,在木劍碰撞、人群的咒罵、呼喊聲中把每個字清晰傳到新生們的耳中。同樣,聲音帶有平靜的威嚴,這種威嚴並非來自聲色俱厲的批判,也並非驕縱輕狂的高傲,而是來自久居上位,見識了各種鬥爭,處理過不同棘手的事情,同時本身又具有強大實力的從容。
所謂積威,不過於此。
眾人停手,向回廊看去,一名穿著寬大鬥篷的中年男子緩步而來,他身材發福微胖,本該是方正的臉因雙下巴而變形,臉頰的胡子刮得一乾二淨,導致那裡的皮膚看起來一片鐵青。他的眼神獵鷹般掃過,威嚴充斥其間。
“施羅德先生。”溫迪忐忑上前行禮。這是戰士學院的訓導主任,也是在十年前的冷杉戰爭中戰功顯赫的騎士,據說實力已有四階上位。
“溫迪老師,看來我們得找個時間討論一下如何約束紀律。”
“是。”溫迪小聲回答。
“再說一遍,所有學員,放下武器。”施羅德說。
木劍、木槍、木槌劈裡啪啦落了一地。
眾人盡量給自己找障礙物,比如躲在人形靶後面,劍靶旁邊,同時研究自己靴尖的泥塊,以避免與施羅德主任的目光接觸。
保羅得到喘息之機,躲在人形靶後面觀察形勢。四階上位的戰士在佩雷拉達意味著什麽他可是一清二楚,就算這位不是訓導主任的身份,但隻要出去,光憑一身武力就足以成為任何伯爵的座上賓。
新生們貼著場地乖乖站好時,隻有一人還沒把木劍扔掉。
“劍出到一半,怎麽能停。”盧克說。數十道目光匯聚在他身上,少年不顧訓導主任的注視,走到一座劍靶前,不標準的劈斬打出,劍靶向後傾斜。
“啊!”躲在後面的保羅被傾斜的劍靶撞到了鼻子,痛得大叫。隻是盧克嫌這一下還不夠來勁,又上前猛地一腳把人形靶踹倒,正好壓在保羅身上。
保羅手舞足蹈,掙扎好一陣子才掀開人形靶爬起來。
一陣拚命壓抑的笑聲在圍觀學生中響起。
接下去當著數十名同學與兩位教師的面,盧克用腳尖勾住保羅的訓練木劍挑起,握住兩端,往膝蓋上用力一壓――
喀喇,劍斷了。
要是你輸了,我就折斷你的劍!
“你叫什麽名字。”訓導主任問。
“盧克。”
“盧克,跟我來。”施羅德轉身就走。
盧克在這不容置疑的要求下,放下劍隨著訓導主任離開。
訓導主任的辦公室簡簡單單,一張木桌,椅子連靠背都沒有。牆角放著武器架。
盧克在施羅德的教育下一臉糾結。訓導主任說,如果這事情按照正常流程處理,勒令盧克退學也是合乎規矩的。盧克立馬服輸,無他,現在來學院的錢都是家裡提供的,而自己又沒有負擔學費的能力。如果這個時候退學,不但意味著五枚金幣的學費無法退還,自己還要回去遭受家裡的白眼。
訓導主任又列舉了和他類似行為卻遭到懲罰的例子,然後指出這種公開對抗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盧克看著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在地面上勾勒出窗戶的方形,歎了口氣:“好吧,施羅德先生。”
施羅德顯然不會這麽放過盧克,於是在正午時分,各年級段前往學院食堂的男女生都能路過的那條走廊。
盧克雙手被反綁,跪在院規的石板高台前,接受大家的注視。
“咦,這不是那個試煉中苟活下來的新生嗎。”
“沒錯,他可能看破人生,大徹大悟了。”
“看他這個樣子,一定是又幹了什麽出格的事情。”
“可不是呢,當著施羅德的面頂撞了他。”
“施羅德?你說的不會是……哦,天哪。”提到施羅德,聲音說著就壓低了。
“沒錯,他在課堂上鬥毆,還不服管教。”
那些嘰嘰喳喳的議論傳入盧克腦海,混亂一片。那時間盧克隻感覺煩的要命,但又沒法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解釋什麽,況且這個被綁住的姿勢令人手臂發麻,膝蓋上傳來鑽心的疼痛,這種刑罰倒不至於讓人受傷,隻不過難受是一定的。
“我代表學院訓導處,給予你留校察看的處分,接下去一個月的每天,香樟庭院由你來打掃。明天寫一份檢討報告,交給你的老師溫迪,”盧克回憶著施羅德的判決,“此外,去院規石板前跪下反思,直到下午的第一節課開始。 ”
盧克不敢起身,他確信如果這時候自己起身離開,那麽留校察看一定會立馬升級為開除。
保羅帶著一群人出現,男男女女,他們從食堂帶來了菜葉、雞蛋、蘿卜,裝在一隻藤筐裡。
“貴族的恥辱,難怪你們杜蘭德家連個男爵的地位也快要保不住了,就是因為家族中多得是你這樣的廢物,”保羅笑著拿出一個雞蛋,“餓了吧我的同學,來給你嘗嘗這個。”
一個雞蛋飛來,準確無誤砸在盧克的耳側,帶著腥味的蛋黃與蛋清將頭髮黏成幾縷,在順著臉頰往下流。有一些流進盧克的嘴裡,那滋味並不好。
“呸。”盧克吐出一口混著蛋清的唾沫。
“看,我們充滿正義感的同學嫌棄雞蛋不好吃,”保羅環顧四周,“大家說該怎麽辦呀?”
“給他點別的嘗嘗。”
“包心菜,哦,接著,盧克。”一團腐爛的包心菜落在盧克臉上。
緊接著更多雜七雜八的東西飛了過來,盧克微微抬頭,用眼神掃視那群人,力圖把扔東西的那些面孔記住。
保羅見盧克無動於衷,漸漸覺得興致索然,他環顧四周,靈機一動,撿起一塊帶著棱角的石頭,拿萵苣葉子包好,準備給盧克來個狠的。
“把石頭放下。”一道略帶磁性的清冽嗓音響起,保羅發現手腕被箍住了,仿佛被烙鐵燙上去一般,那手指精致修長,但力量卻能滲進自己的骨頭裡。
痛呼一聲,保羅向手的主人看去。
明眸皓齒,修眉微皺,佐薇的臉龐仿佛旭日升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