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保羅沒能掙脫開，怒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但是氣氛不太對。周圍的人多半家境與自己類似的貴族，平時也都是鼻孔朝天的主，他們怎麽會這麽安靜。

　　人群分開，伯爵長女凱倫・克拉克邁著優雅的貓步，來到保羅面前，雙手交叉抱胸笑道:“保羅・道爾頓，不好意思，差點沒能想起你是誰。”

　　“我……”保羅掃視四周，發現同伴們個個噤若寒蟬，左顧右盼。

　　佐薇看著他泄氣了，也就松開了手腕，保羅呲牙裂嘴揉著被捏過的地方。

　　“我的兄長威廉・克拉克剛在上個月晉升三階上位戰士。”

　　“尊貴的克拉克家族歷史悠久，武技傳承非凡。”保羅連忙恭維。

　　“不，因為他只顧訓練，沒時間乾落井下石的事情。”

　　“是，是的，”保羅喉頭上下動了動，不敢抬頭，“那麽沒什麽事，我就告辭了。”

　　“去吧。”

　　保羅倉惶轉身離開，那一眾人馬見此忙緊跟其後，似乎是怕走得晚了被留下來訓斥。

　　“謝謝你，凱倫。”佐薇掏出手帕。

　　凱倫上前擋住佐薇，搖了搖頭。

　　佐薇給了室友一個安心吧的笑容，繞開凱倫向盧克走去，以凱倫的步伐完全攔不住天武士嫡傳的少女。周圍前來用餐或用餐完畢路過的人流愈發密集。

　　盧克本來看向地面，視野隻有眼前的一片區域。那片散落著菜葉與蛋殼的草地上突然出現了一雙棕色皮靴。靴子看起來有些舊，但乾淨整潔，腳踝部位的靴口有圈小小的毛邊，已經看不出是那種皮革所製。

　　再往上是肌腱頎長的玉腿，渾圓柔和，但充滿爆發力，再往上是雪白的大腿……戰裙，還有戰裙裡邊，嗯。

　　一股鮮血從盧克鼻中噴出，滴在草地上。然後頭髮就被揪住，使勁往地面按去。

　　佐薇成功製止了盧克的目光，臉上飛起一片紅霞:“不準抬頭，小色狼。”

　　盧克還想反駁幾句，但絲質手帕柔軟的觸感已經從臉上拂過，把那些雞蛋和爛番茄留下的汙漬擦去。佐薇把手帕再折了一折，又開始為盧克清潔頭髮。

　　“隻能先這樣了。”佐薇看著還是有些狼狽的少年，發現擦不乾淨。

　　“真是抱歉，弄髒了你的手帕。”

　　凱倫翻了個白眼，她已經無法阻止周圍熱情觀眾的口哨聲和尖叫聲了。

　　佐薇整理了一下戰裙的裙擺，然後才準許盧克抬頭。被少女清澈的眼神注視，盧克像犯了錯似的瞄向別處。

　　“惹事生非。”佐薇本想訓他一頓，但見此又想笑，於是歎了口氣，一個爆栗敲在盧克腦門。

　　盧克發覺周圍群眾的目光有鄙視，有驚羨，有不解，有嫉妒，但大多數還是好奇。

　　“這女人也太賤了吧，居然去巴結一個天賦最差的渣滓。”有女生用嫉妒的眼神盯著佐薇的身材，惡毒地說。

　　但她立馬被身邊的女伴捂住嘴，小聲呵斥:“不想活了，那可是凱倫小姐的室友。”

　　“天哪，尊貴的凱倫大小姐真是遇人不淑，如果我是她室友的話……”

　　“那女人叫什麽名字?”

　　“好像叫佐薇，一看就是個平民。”

　　“噢，借著凱倫小姐身份想要一步登天的女人，”有人老神在在地說，“這樣的平民我見得多了，基本上沒一個有好下場。”

　　相比女生們的猜測與揣摩，男生則單純很多。

　　“他們應該不是戀人關系吧。

”　　“不是，戀人之間可不會這樣折騰。”

　　“那就是她充滿愛心的表現了。在她眼神的注視下，我覺得院規的石板都要被融化了。”

　　“兄弟！你知道她在哪班！”

　　“白癡，二年級一班的插班生，和凱倫大小姐一個班，一個寢室。”

　　“唉，我說你有沒有認識她的熟人，可以幫忙帶信的那種。”

　　“滾，有這關系我還會告訴你，早自己遞情書去了。”

　　“憋激動啊，公平競爭嘛，好不容易出現一位女神級的平民少女，大家都有機會啊。”

　　“去去去，擋了爹爹的視線。”

　　終於凱倫挽住佐薇的胳膊，在眾人注視下消失在長廊盡頭，圍觀群眾也逐漸散去。

　　有個身影突兀還在原地。

　　盧克抬頭望去，發現是個從未謀面的胖子，寬大的法師袍仍遮擋不住他顫巍的肥肉，圓圓的臉上蕩漾著一層層豐滿的笑容，腋下的魔法書和腰間的魔杖相比起他的身材頓時顯得體積縮小，而綻放精光的眯縫小眼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世間的一切偽裝。

　　盧克給了他一個堅定的手勢，可惜手被綁在背後，具體意思隻能靠胖子自己領會。

　　第二天清晨，勒內在星鬥漫天的時候就起床照舊準備晨練，卻發現盧克也已經起床，他已經領到了一柄巨大的掃把，按照訓導主任的懲罰，準備前往掃地。

　　香樟庭院因院正中的香樟樹得名，這顆樹的樹齡逾百年，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石質的環形椅子圍繞於樹乾四周，即可供人坐下歇息，也為四五人才能合抱的樹乾提供了保護。

　　庭階寂寂，滿地落葉在盧克掃帚的揮動下響起沙沙聲。總體來說，庭院不大，除了香樟樹為主體之外，還有幾個圓形的花壇，由於沒人打理，花壇中的草木瘋長，那些不知名的植物的枝椏中似乎還有些小生靈的居所。

　　盧克很快將庭院石板上的落葉和灰塵掃成一堆，均勻撒在花壇的泥土裡。然後他開始估摸著早上的上課時間與自己打掃完畢所需的時間，由此計算什麽時候起床過來能剛好。因為從現在地平線上的微光來看，自己的確是來得太早了。

　　既然如此，那就練習一下溫迪老師昨天教的幾個基本動作，勒內說的有道理，雖然天賦低下，但是隻要勤奮刻苦，至少還能為自己帶來更多的提升。

　　至於塞拉的劍術教程，盧克還在被逼著一百遍一百遍的練著最基礎的那個步伐，是的，隻要沒有把這一步打對，光腦絕不允許自己進入下一步的學習。

　　“這就是你們文明為什麽要依靠天賦來培養士兵，”光腦的電子音如此解釋，“因為急功近利，把各個戰鬥動作全都賦予一名士兵，然後讓他在戰鬥中進行全局的調整，那樣就導致可能每個動作都需要調整。而有些動作的正確調整，卻因為其他動作的系列錯誤，反倒導致整體爭鬥力下降。”

　　錯上加錯，同時調整無數個小錯，隻有那些擁有極高天賦的人才能掌握精巧的技藝。

　　而塞拉文明的科學訓練不同。

　　你從一開始學會的，就是絕對正確的。

　　我把每個名為“標準動作”的部件賜予你，而你要做的，隻不過是把這些精準的部件組裝成一台精密的儀器！後續的調整，基本等於零。

　　“盧克，你這是什麽體操。”勒內曾在寢室裡提問。

　　“這可是高深的劍術步伐。”盧克回答。

　　“哦，加油。不過突擊系教的東西也太不實用了。”勒內耿直地說。

　　兩種技巧一起訓練，對盧克的體能還是消耗頗大，食量也隨之增長。昨天近三十枚銅幣的夥食開銷讓少年已經有了找份兼職打工的意向。

　　不過還不到時候，盧克心想，我得想把基礎打扎實，無論是塞拉的劍術，還是學院的基礎教學，我需要有個大致的概念。

　　晚上在寢室關起門練習步伐，而早上正可以練習學院劍術。

　　盧克沒帶木劍，他抓住掃帚的柄，開始比劃那幾下劈斬和直刺。少年沒什麽自己的想法，別人怎麽教，他就怎麽練，一遍一遍，翻來覆去，直到突然發現有個人站在香樟樹下。

　　這人矮壯身材，雙臂沉重地垂在膝蓋兩側，結實的背闊肌使他幾乎看不到脖子，腰腹鼓起，看上去似乎滿是贅肉。難以分辨這個男人的年齡，他看起來就像城鎮中清晨外出買菜的男子。

　　盧克微微頷首。

　　那男子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盧克，又瞅瞅他手中的掃帚，也衝少年點頭，便開始自己活動起來。

　　這樣一來， 盧克就不能在正中空地上折騰了，這會影響到別人鍛煉，於是兩人各佔據一半的場地，盧克在這頭，男子在那頭。

　　男子跳舞一般踏起小碎步，這步子前腳不動，後腳從身體後方往前踏，直至邁至前腳更前的位置。如此交替反覆，滑稽的動作看起來仿佛馬戲團的小醜。

　　然後男子壓了壓腿，搞得盧克一度以為這是個武僧，從某個神殿跑到學校裡面來鍛煉，但很快又發現男子扶住小樹的樹乾，軀乾前傾，雙手觸地，後面一條腿使勁往上抬，沒完沒了。

　　這姿勢簡直是黃狗撒尿。

　　第二天，盧克來掃地，還是這名男子。第三天，情況照舊，兩人各佔一半場地，相顧無言。

　　第五天，盧克停下掃帚，坐在香樟樹下的石凳上喘著粗氣的時候，那男子終於說話了。

　　“你這樣憋著氣練，是不對的。”

　　盧克發現男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身前，粗壯的腰肢讓他看起來宛如一頭野熊。

　　“你看，出劍的時候，突然使勁兒，”男子從長條狀背包裡掏出訓練木劍，是柄單手武器，揮出一劍，“但是隻要不是出劍，這時候你應該放松。”

　　“哦。”盧克完全不明白。

　　“這樣不但可以節省體力，而且放松的姿態可以讓你隨時調整動作，發起進攻或進行防守。”男子又回到那松松垮垮的架子。

　　“可是我練習的是學院劍術。”盧克說。

　　“什麽學院劍術，貴族劍術，”男子笑道，“世上的戰鬥技巧，都是一樣的，來，你對我出劍，我們感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