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沒有料到進攻會從營寨的另一側發起,一時間老弱婦孺四下奔走逃命,小型的農具和漁網被散落在地面。但在經歷了混亂之後,不時有手持簡陋木棍、短矛的雄性地精從帳篷與木屋中鑽出,向著營地中心匯聚。
一頭年老的地精揮舞著法杖開始指揮,那些小型的綠皮生物陣型松散,但畢竟有了點戰鬥的雛形。手持短矛的地精站在第二、三排,擁有劍盾的精銳則在第四排再往後,將首領圍在中心。
第一排是地精擲矛手,這些人形生物也會在林間進行狩獵活動,但因為技術限制,所以簡陋的弓箭殺傷力不足,於是以擲矛代替。
男爵臨時征召的民兵缺乏紀律,他們中的大多數正在搜尋是否能夠找到有價值的戰利品,即使是帶鐵的農具,也是有用的。
於是兩波標槍過後,黑岩村的民兵居然被傷到兩人。好在地精們沒有帶鐵頭的標槍,它們將木棍削尖,再放置到火上把尖銳部分烤黑使之碳化,以提高槍尖的硬度。所以受傷的民兵只是流了點血,並不致命。
在扈從的約束下,進攻者擺出了陣列,算上前來調查的學生們,近五十人。
而地精部落算上老弱也不過二百人不到,能動員的戰士則只有寥寥四十多人。但出於保衛生存地的原因,這種膽小的生物在此時擺出了拚死一戰的架勢。
進攻者這邊,由騎士、扈從與長矛軍士組成的精銳站在第一排的正中,民兵們則聚攏於第二排,學院眾人與男爵藏身陣型後方。
“男爵大人,我們法師可以使用范圍魔法驅散地精的陣型。”喬蒂建議道。
“不,這種危險的事情怎麽能讓你們去幹,”男爵連忙拒絕,“你們可是王國的未來,學院的寶貝疙瘩要是在我這裡出了什麽差錯,導師們的憤怒我可擔當不起。”
這時候一道紫色的閃電擦著男爵的頭頂飛過,順便把他栗色的卷發烤焦了一點。
“看好閃電箭,”前方的騎士大喝,“都跟上,不許掉隊!”
那地精的首領是部族的薩滿,它們既可以使用草藥療傷,也能夠祛除詛咒,治療少量疾病,同時自然魔法也成為了它們殺傷敵人的手段之一。總體來說,薩滿兼顧了法師與神官的部分能力,但無法像他們那樣精通。
“啊!”隊伍邊緣有人被閃電箭擊中,衣服與皮甲頓時被烤焦,渾身癱軟倒了下去。
不到二階的殺傷力,喬蒂心中估計,基本可以無視的法術威脅。但她同時又注意到薩滿身旁有鏡面似的半透明光膜,那是微型法術防禦結界的效果。
在遠程打擊的壓力下,男爵的部隊加快腳步發起了衝鋒,而地精擲矛手紛紛轉身退回陣中,手持短矛的地精戰士由第二排變成了第一排。
身披重型鎖子甲,頭戴鋼盔,手持長劍的騎士仿佛人形戰車,衝入了地精單薄的陣型中。
勒內按捺不住,架盾頂上,索菲婭和另外幾名學院的戰士隨著人群的步伐,也加入了戰鬥。
“伊莎貝拉,你們兩個射手系的,”喬蒂指揮,“看到那個地精薩滿了沒,射殺他。”
伊莎貝拉置若罔聞。
“新生,你聽到我說話沒?”喬蒂怒吼。
長弓少女拍著鼓鼓的胸口:“抱歉學姐,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實在是嚇到我了。”
於是一箭射去,那羽箭歪歪斜斜,射偏了。
喬蒂翻了個白眼:“看來我的確不能指望你們這些新生。”
優等生掏出法杖——它由雷鳥棲木製作的,拋光到發亮的木質杖身上雕刻著密密的咒文,從杖底到杖首,一條蜿蜒的紋路將這些咒文串聯,而後在杖頂的黃寶石處匯聚成一個微型聚能陣。
這是喬蒂拿下學院年度比武大賽二年級亞軍的獎勵,對施法的速度與強度上均有增益,而雷鳥棲木的材料使之對於風與電的親和性偏強。
“看好了,新生。”喬蒂衝伊莎貝拉露出蔑視的笑容,抬手讓杖端的黃寶石對準地精薩滿。
百人以上的地精部族通常會產生薩滿,它們不僅僅負責部族中祭祀與佔卜,更是規劃部族發展,組織抵禦外敵事務的領袖。族長固然是名義上的首領,但部族真正的人心,往往掌握在薩滿手裡。
地精們用木矛與短劍胡亂朝入侵者戳去,而進攻方的戰線也已經同地精混在一起,前後人擠人無處躲閃,只能亂劍殺還回去。
勒內在乾掉眼前穿著皮甲,看起來有點地位的地精戰士後,忽然聽到身側一聲痛呼。
一支標槍刺傷了索菲婭的大腿——前方有兩頭持盾地精合力擋住金發少女的進攻,另一頭地精在側方投擲,偷襲得手。索菲婭的劍術在突擊系的新生中也算得上優秀,只是雙手長劍在這種戰陣中的防禦能力頗弱。
少女單膝跪地,此時又有地精發現這邊的情況,加入了對她的圍攻。索菲婭將長劍揮成半圓,奮力抵擋,但險象環生。
勒內撥開擋在兩人之間的民兵與軍士,朝索菲婭方向擠去。
盧克連忙隨室友一齊移動:“勒內,保持陣型,保護他們的側翼!”
“去他媽的側翼,”勒內罵道,“這些民兵就是群湊數的農夫!”
在勒內的預估中,在雙方陣型接觸後數息,地精群就該死傷潰散了,沒想到此時還膠著到一起,只有騎士與他們的扈從英勇過人,斬首數級。如果把民兵換成學院的戰士,無論是突擊系還是盾衛系,恐怕此時已經勝利。
盧克接連幫室友打落了兩支飛來的擲矛,見他向索菲婭靠攏的行為如此堅定,也不多說。他發現因為自己的動靜比較大,地精薩滿已經注意到了他,木杖抬起,短促的咒語吟唱完畢,紫色閃電箭竄了過來。
盧克最拿手的動作便是往下一蹲,這也是吉蘭泰大爺訓練比較多的招式,在搏命中非常有用。那支閃電箭擦著盧克的後領飛過,落在了身後披甲軍士的盾牌上。
軍士大叫一聲,連忙扔掉盾牌,好在木盾對閃電有些許絕緣效果,這電擊只是令他手臂發麻,還沒到大喊楊教授乃我再生父母的程度。
躲開閃電箭後起身,勒內已經跳進戰圈,圓盾在他身側揮舞地虎虎生風,而單手劍則架到盾牌的右上側。這個起手式攻防合一,在盾牌的掩護下,單手劍隨時可以發起突刺或豎劈,如果對方的破綻較大,劍身可從頭頂劃逆時針回旋,從右側發起斬擊,威力驚人。
圍攻索菲婭的地精頓時一死一傷,附近那扔標槍的見局面不利,又往後退入了地精群中。
也許是勒內過於英勇的表現對地精造成了極大的震撼,薩滿抬手一指,它身邊那頭明顯比其它同類大了半倍的地精首領拎起巨錘,緩步下場。
巨錘的錘頭由異獸的巨大顱骨組成,看起來像頭谷地板齒獸,巨大的分叉狀獸角還在錘頭上留著,尖銳猙獰,煞氣逼人。
當勒內發現一柄巨錘朝自己襲來時,立即側步護住索菲婭的方向,示意金發少女趕緊後退。索菲婭踮起一條腿,小跳撤至陣容後方。
谷地板齒獸足有四十斤重的顱骨撞在盾面上,發出沉悶但驚人的聲響,勒內在這一擊之下仰面便倒,而後就地一滾,躲開了巨錘的下一次攻擊。
板齒獸的獸角落在地面,立即扎出了深坑,整個地面隨之一震。
使用盾牌硬接了第一下,使勒內的小臂受到了嚴重的撞擊,此時已經發麻無法抬起。他試圖尋找戰友幫助,只是周圍的民兵剛才被他匆忙撥開,心中頗有不滿,此時也不願援護。
盧克看向勒內時,眼角卻發現伊莎貝拉在打手勢。
雖然他們沒能說上幾句話, 但奇怪的是那手勢看起來極其容易理解。
她的意思是,讓我從地精首領的右後側發起進攻,但不要過於猛攻。
她的意思是,她會繞到地精首領的左側,趁它轉身的時候,射出一箭……如果沒中,再看她比劃。
盧克是個好執行者。
他挺腰弓背,彈抖而起,身如霹靂,數步疾奔。
“轟!”地精首領擁有接近二階上位的實力,就算勒內這種剛邁入一階的戰士也是不堪一擊,何況盧克這樣的新手。少年立即被地精發現,巨錘裹挾著鬥氣呼嘯即至,而盧克根本無法萌生抬劍招架的念頭。
隨著盧克左踏半步躲閃,地精首領的身形也隨之再次往右轉動。
伊莎貝拉已經來到了地精首領的左側前方,盧克帶動地精首領轉動,當前目標正背對自己。
三十步。伊莎貝拉杏眼微眯,從身側的草地上拔出一支錐頭箭。
這支箭與尋常的羽箭不同,它放棄了對傷口的撕裂能力和筋肉的切割效果,箭頭四棱,長且均勻,專為破甲打造。
紫杉長弓的弓背發出細碎的咯啦聲,少女猿臂輕舒,將這優雅而致命的武器拉滿。
箭在鉉上。
白羽在穿林的風中輕顫。
“錚!”
整個營地都能聽到這聲弓弦的巨響與悠長的回音,所有人不由自主扭頭看向這個方向。
彈道筆直,一道白芒流星劃過。
羽箭從地精首領的後腦沒入,前額透出,地精部族最強的戰士,推金山倒玉柱,巨錘脫手,轟然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