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頂層,正中的大廳,盧克盯著地上巨大的封印坑洞發呆,
少年最糾結的就是五十年前的封印,自己起了什麽作用。
按照當時西奧多施法時的狀況,妖靈化的伊歐拉很可能會脫困,但這時候自己補上了最後一擊,可謂是壓垮駱駝的稻草。
但是自己並不存在於那個年代,剛才的景象也不過是這個真實幻象給自己模擬演示一遍的曾經。雖然那些東西皆可觸碰,有生命也有與其浩大聲勢相當的能量。如果沒有自己的最後一下,伊歐拉豈不是就跑出來了?
盧克最後決定求助於光腦。
光腦稍作停頓,檢索出了答案,貌似在它的數據庫裡已經有過類似的狀況:“該類型異能量有模擬的作用,且進行合理的具象化,所以任何細節的改變都能夠造成相應的不同後果……所以宿主參與後的所見,未必完全是當年的實情。”
“所以實情是什麽。”
“如果按照宿主施加極能參與封印,當前所有的一切,包括空間與各類生命體,都不會存在。”
“這是什麽意思。”
“那將是個當前文明無法破解的封印。”光腦淡定給出答覆。
原來如此,西奧多的封印本來就不是完美的,當時就遭到了劇烈的抵抗,而這五十年的漫長時光也是他以生命為代價爭取的。也就是說,妖靈終將脫困,無非是時間的早晚,至於它使用各種手段殘害外界的生靈,只是為了加快脫困的進程。
但盧克丟出來的極能是真切存在的,它徹底打亂了當前幻境的架構,五十年前的景象玻璃般在眼前碎裂崩塌,最終露出大廳當前的樣子。還是那種生硬風格的白牆房間,只不過牆面上的幾丁質甲殼多了一些,有的呈打開狀態,裡面還流淌著不明的淡黃液體。
如此說來,依據五十年前影像的展示,這裡的正下方就是妖靈被封印的地方。
可是怎麽下去呢,看位置應該是二層和頂層之間的位置,難道要挖個洞下去?盧克看著手中的星隕長劍搖頭,這武器雖然強悍,但用來挖地顯然極為不便,況且好好的劍拿來乾這種活,正常的戰士都不會這樣對待自己的武器。
或者自己可以繞道二樓,看看那裡有沒有進入的地方。
盧克四下觀察,突然發現個小小回廊,似乎能夠通往下面的隔層,這樣一來自然不用再去二樓。
“哢啦~”還沒等盧克進入回廊,大廳正中的地面便一陣震動,穹頂上的石塊和瓦礫夾雜著積累多年的灰塵紛紛落下。盧克步伐暫時沒穩住,差點被掀翻在地,他迅速用劍刺入地面,穩住身軀,觀察狀況。
正中封印所在位置的地面緩緩隆起,地磚破裂分開,而後奧術能量從地面磚石的縫隙中溢出,放出淡紫色的光芒。
“他大爺,”盧克驚呆,兩個連續翻滾躲開上面落下的磚石,在大廳邊緣的牆角躲好,“不會已經破開封印了吧,可我什麽都還沒做啊。”
過了片刻,大廳中間的灰塵與奧術光芒構成的迷霧散去,其中的一切終於能夠漸漸被看清。
正中的球形屏障仍漂浮半空,但上面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絲絲裂紋,裂紋密布,導致中間的那個人影容貌模糊,而圍繞著法陣的那些人卻是如此熟悉。
佐薇、勒內、索菲婭、斯特恩、喬蒂,還有……盧克?
盧克趕緊揉了揉眼,重新往那裡看去——我這是見鬼了嗎,怎麽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沒有錯,那是自己,只不過是自己剛進這個異空間的樣子,身著棕色的學員製式皮夾,左側的單邊鐵護肩還留著黑岩村戰鬥時被砍出的劃痕,手中是谷地守護者長劍,其上似乎附著了一層奇怪的塗層,看起來閃耀著暗黃色的光芒。
其他人的武器也附著了那種塗層,揮舞之間朝球形屏障揮擊,依靠著那種魔法塗層的效果,封印正在一點點被瓦解。
盧克急了,自己千辛萬苦想做的就是找到你們,脫離險境,你們倒好,這這裡想把怪物放出來,這不是找死嗎。
“勒內,斯特恩,你們住手!”盧克衝出來大喝。
一時間大廳鴉雀無聲。
“這……這是怎麽回事,佐薇?”另一個盧克滿臉迷茫,問離自己最近的少女。佐薇平時的心思大多花費在劍術與祈禱上,遇到這種事情必然束手無策,於是看向斯特恩。
斯特恩握緊法杖,對局面有所判斷:“你們看那個盧克的穿著和武器。”
後來的盧克身上是鋥亮的板甲,這是家境殷實的貴族騎士才能負擔得起的裝備。手中那柄精鋼打造的長劍寒芒奪目,不僅比谷地守護者更長,而且結構更為流暢,劍格和護手都更為精致。
而先到的盧克正如眾人多日所見,一幅尋常打扮。
重甲盧克緩緩靠近,他手中的劍以中位犁式擺出攻防兼備的姿態,盯著另一個自己的眼睛:“你是什麽東西。”
眾人仔細觀察容貌,發現除了盔甲和武器,兩個盧克根本是一模一樣,就連額間垂落的發絲也呈現出同樣的角度。
“你手中的劍是怎麽回事,告訴我,你原先的武器呢。”勒內擋住重甲盧克前進的步伐,厲聲質問。
“它損壞了,我重新打造了一柄。”重甲盧克的目光越過勒內的肩膀,他驚訝於另一個自己的冷靜與沉穩。到了這個時候都沒有異樣,難道不知道這幾位都是與自己出生入死過的戰友嗎。
勒內當然不信盧克鑄劍的說法,在他看來這地方不可能存在鐵匠鋪,而盧克也沒有任何鑄劍的能力。
只是盧克沒時間和他把每件事情說清楚。從遇到無羽者,到斬殺瑪雯留下的三名鑰匙看守者,再到和西奧多的一系列交談,坐下來都可以說上半天,而現在大家刀劍相向,哪有心情去聽。
斯特恩顯得有些猶豫,他唯唯諾諾地說:“不如我們把兩個人隔開,分別質問遇到後發生的那些事情,哪個答不上來,哪個就有問題。”
“還可以進行簡單的交手,兩人都不許出殺招,看看招式如何,”勒內身為戰士,思考的角度略微不同,“據我所知,盧克跟隨吉蘭泰教練所學的傭兵戰技比較特殊,一般人很難模仿。”
佐薇點頭表示讚同,假如記憶中的事情可以背誦銘記在心,可戰技這種東西屬於肌肉記憶,無論背誦溫習到何種程度,臨場戰鬥是第一反應跟不上,就是跟不上,這是無法偽造的。
輕甲盧克撇撇嘴:“真是荒唐,好吧,我沒有問題,不過對面那個冒牌貨是不是答應我可不敢保證。”
重甲盧克一幅脖子氣歪的表情:“哼,反倒是你更有信心了,來來來,別問什麽問題了,直接砍就是。”
“不行,”喬蒂否決道,“我們得層層排除,來,我們分成兩組。斯特恩、佐薇先去大廳另一側,各問盧克五個問題。然後我們交換,再把同樣的問題問一遍。”
兩個盧克都表示毫無壓力,於是這個方案馬上得到了執行。勒內幾乎認定了後來的盧克是假的,一幅惡狠狠的表情開始了發問。只是在問完問題後,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全部答上來了,兩個都是,”斯特恩小心翼翼地說,“你們呢?”
其他人紛紛點頭,對於之前的經歷,兩個盧克回答的絲毫不差。
於是接下來就是劍鬥。兩個盧克站在大廳正中,由於不再破壞球形屏障,所以封印暫時沒有動靜,而他們就在距離封印十步左右的地方面對面站定,各擺姿勢,蓄勢待發。
“慢著,”索菲婭阻止了斯特恩的開場,“兩人都應該除去盔甲,否則身著板甲的盧克佔據了太多的優勢。”
這是事實,板甲對普通的劈砍有著極強的防禦,只有附加鬥氣的戰士規范攻擊才能對其造成有效殺傷。
“沒關系,”輕甲盧克搖頭,“就讓這個假貨穿著龜殼和我戰鬥,誰輸誰贏,自有分曉。”
“呸,老子就是脫光也不會怕了你半分。”另一個盧克說著就開始解下板甲。
“不必,說好點到為止。”佐薇製止了他的動作,聖武士少女對盧克的水平非常清楚,同樣對自己的能力有著很大的信心,她確定即便是出現危險,自己也能使用秘銀十字劍第一時間把他們分開,除非……其中一個盧克的實力遠遠超出應有的范圍,不過這麽一來真假也能夠分辨了。
隨著斯特恩一聲令下,大廳中間劍影纏繞。
輕甲盧克步伐靈活,充分利用了行動上的便利,通過改變方向,急停走側面來試圖突入重甲盧克的劍圍。而重甲盧克利用盔甲上的優勢,面對一些明顯的試探攻擊和快刺招數放任無視,招式偏向大開大合,放棄輕裝戰鬥中應有的部分格擋和招架來換取更多的打擊機會。
但是即便是喬蒂這樣對劍鬥一竅不通的法師,也能夠看出這兩人使用的是同一種風格,同一種打法的劍術。
在數十次劍刃清脆撞擊後,佐薇發現了問題:“為什麽谷地守護者長劍的風縛效果沒有發動。”
如果風縛不起作用,那麽這柄長劍很可能是假的。
“不對,你看另一柄劍。”斯特恩提醒。
另一柄長劍所用的精鋼中不知熔合了什麽金屬,顏色偏暗,揮舞間有點點星屑散落。
“你是說某種抑魔合金,阻止了風縛通過劍刃影響到另一個盧克?”喬蒂點了點頭。
“別提那些沒用的東西,”勒內顯得很是不滿,“我還能不了解盧克嗎,從早到晚我都和他待在一起!況且被斯特恩的法陣傳送進來後,真正的盧克就沒有離開我的視野過,可笑的是你,法師,還有你佐薇,居然要搞這麽個方法判斷!”
“我?”佐薇顯得有些冤枉。
“看看盧克胸前的傷!”勒內火氣上來,毫不顧及對方乃是七階天武士的弟子,擁有三階實力的天才聖武士,“剛才是誰為你擋住了那柄彎刀, 嗯?是誰說要守護你來著,嗯?”
佐薇咬住嘴唇,避開勒內的眼神。
“是我看錯了你,還是盧克看錯了你!”
“夠了勒內!”斯特恩低吼,“注意言辭,請你相信我的判斷。”
佐薇突然發現這一刻斯特恩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仿如又回到了平時那種沉著的狀態,只是這道精光轉瞬而逝,又恢復了忐忑的神情。
勒內雙臂抱胸站到一旁,對於斯特恩他還是比較信任,畢竟法師在之前多次證明了他判斷的正確性。
兩個盧克之間的戰鬥又發生了新變化。
兩人都仿佛在和另一個自己交手,所有的招式除了學院基礎劍術就是吉蘭泰傳授的傭兵戰技,彼此了如指掌,只是真實的盧克有那麽一點不同。
他使用極能,也習慣使用極能來配合戰鬥。
隨著對節奏的把控漸熟,真正的盧克在高位劍身碰撞中取得了半招優勢,打開了破綻。只是這時候後續卻斷了。
本在這電光石火之際,極能當起,星辰打擊當出,將另一個盧克就地斬殺!
但眾目睽睽之下,如何使用邪能!?
劍刃粘連,一個盧克趁著另一個片刻猶豫之間,貼身而入,拉近距離——到了鋼劍無法發揮足夠作用的距離。板甲在如此快節奏的變化中稍慢一步,頓時被輕甲盧克左手托肘,右手按肩,弓步右腿踏中門,小腿折刀般斜上勾起,三點冷脆發力。
教科書一般的裡勾打法,重甲盧克轟然倒地。
下一刻,谷地守護者長劍架上了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