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沿著繩子落地後快速掃視周圍,發現自己這個位置側方地面微微隆起,恰好能擋住鼠人那邊的視線,而男爵那邊似乎沒有注意到這裡的動靜,因為伊莎貝拉的長弓已經開始發威。
羽箭數量有限,不能因此浪費太多。
“跑!”盧克低喝。
勒內用岩脈壁壘之盾護住要害,率先衝出,盧克緊隨其後,火球術卷軸處於可以隨時被撕開的狀態。
近了,五十米的距離對於戰士來說只是轉瞬,距離拋石器還有將近百米。
勒內再次加快速度,盧克全力跟上。
“敵襲!”男爵陣中有人發現了他們。
還差一點兒,盧克看著前方,拋石器高大矗立,它顯得十分簡陋,應該是臨時組裝而成,一些木架上還留著枯枝木節沒來得及去除。
但即便是這樣的攻城器械也不是哨兵塔能夠抵禦,因為那座塔樓低矮且廢棄已久,上面的鋸齒狀垛口岩石風化,不足以保護好後面的人免遭投石打擊。
“篤、篤、篤。”開始有羽箭與弩矢落到勒內的盾牌上,有些被彈開,有的則插入其上。岩脈壁壘的優勢在於對法術的防護,至於對刀劍箭矢的攻擊,並沒有過多的防護。
六十米……五十米,騎馬扈從已經反應過來,拔劍出陣。
我們還要再靠近點兒!盧克感覺汗水已經浸透全身,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體力過度消耗。扈從雖然在武藝和裝備上不如正規的騎士,但同樣使用騎槍衝刺,那威力來自於戰馬的速度,一階戰士絕對無法擋住。只是現在不能回頭,否則就是前功盡棄,就算往回跑,恐怕也是來不及。
前面的勒內突然悶哼一聲,半跪在地。盧克急忙停下看去,發現一枚羽箭射中了他的小腿,那正是盾牌無法保護住的地方。
“啊!”勒內舉起盾牌,用其鋒銳的下沿將箭杆削斷,“盧克,快!”
已經進入火球術范圍了。
五名扈從男爵軍隊的側翼挺槍衝來,馬蹄落下,地面微震。
盧克掏出火球術卷軸,對準拋石器撕開。
熱浪滾滾,一枚拳頭大的火球在盧克身前形成,衝向它的目標,在飛行的過程中凝聚更多的火元素,迅速變到磨盤大小,最後落在拋石器上,炸裂開來。
“轟!”塑能系二階法術幾乎發揮出了全部威力,它不僅將拋石器點成了黑夜中熊熊燃燒的火炬,還把連杆和圓軸炸飛出去,落在男爵的隊伍中。烈焰和火花在飛濺,似乎下了場小型的火雨,操縱拋石器的軍士與離得比較近的農兵也慘遭波及,受傷不淺。
成功了!盧克來不及慶祝,他一把拉起勒內,轉身就跑。盾衛系的戰士鬥志仍高,他收起單手劍,雙手舉盾來回格擋,雖然行動不便,但把盧克連同自己與男爵報復性的箭雨隔開。
可是畢竟小腿中箭,箭頭還在肌肉內,速度完全無法提起。
扈從的戰馬已近在咫尺,他們出陣匆忙,來不及列隊,此時顯得有些松散,其他人還在後面時,一馬先到。
盧克帶著勒內剛跑出三分之一距離,就不得不停下來擺出防守的架勢。迎面而來的是高速的戰馬與鋒利的騎槍,是向側面躲閃還是嘗試招架,盧克完全沒底。
戰馬突然人立而起,馬失前蹄滾倒,馬頭插著一根羽箭,箭身沒入,箭尾的白羽不住顫抖。盧克朝哨兵塔望去,伊莎貝拉正把另一支羽箭搭上弓弦。
於是兩人繼續奔跑,按照斯特恩的安排,
需要跑到二十五米的范圍之內,他才能夠在上面釋放火牆術,阻擋追兵。 後面的扈從有了前車之鑒,紛紛舉盾,速度也有所放緩。盧克扶著勒內接近哨塔,火牆終於順利在他們身後升起。
“腿沒事吧?”盧克問。
“嘶……死不了,”勒內看起來傷得不輕,“我得把箭頭取出來。”
“先上去。”盧克衝著上面揮手,示意放繩子下來。可是過了好一會,也沒見斯特恩或者伊莎貝拉露頭。
塔上哎喲一聲掉下個人來,盧克一看,正是伊莎貝拉。長弓少女揉著腰趕緊滾到旁邊,而後其他同學紛紛跳下。斯特恩本就有傷,下來後狼狽不堪,最後是喬蒂,她仿佛經過了激烈的戰鬥,頭髮亂成一團,不過好在給自己釋放了緩落術,落地平穩。
“鼠人挖通了地下,”斯特恩顯得狼狽不堪,“我們被偷襲了!”
在男爵的人馬與黑岩村的鼠人對哨兵塔完成包圍時,雙方都開始了行動,男爵在明,鼠人在暗。男爵的進攻與拋石器打擊,完全掩蓋住了打洞的動靜。
連續的戰鬥使斯特恩來不及思考為什麽鼠人那邊如此安靜,這種反常如果是在平時,這足以引起法師的注意。
“好了,哨塔已經沒了,我們現在處於完全被包圍的狀態。”喬蒂這時候反而不慌張了,她顯得有些喪氣,抬頭盯著哨塔,似乎希望這工事能再多保護自己一次。
上面露出伊夫得意的面容,他手上神力環繞,身上的長袍幾乎變成了破碎的布條,想必是在剛在挖掘的時候被地下的土塊和岩石蹭到。
“盧克,我覺得你可以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伊夫身後陸續出現鼠人碩大的三角形頭顱,他伸出手指,“看吧,你們無路可走。”
男爵的人馬沒有了來自哨塔的威脅,列隊逼近。當然隊伍並不整齊,農兵的簡易長矛歪歪扭扭,到處亂指,劍盾手持盾的手臂都垂著,哪怕知道這邊伊莎貝拉的大弓威力驚人,至於男爵本人,則手無寸鐵,他策馬出列,上揚的小胡子在出門前似乎經過打理,沒有一絲不整。
並非男爵軍紀敗壞,因為在任何人看來,勝負已分,一切毫無懸念。
“你們傷了我的騎士。”男爵完全沒有與勸降的打算。
“人是我殺的,放走他們,我留下。”盧克說。之前黑岩村外的洞穴中,騎士被斯特恩用火球擊敗後,就被鼠人叼走了,男爵應該不知道詳情。
男爵搖搖頭,抬手示意。他的身後出現了一頭兩米多高的鼠人,左臂看起來比右邊要小一號,毛還稀稀拉拉,但是已經可以行動自如。
他們……是一夥的,也就是說自己在洞穴中的行動很大可能傷已經被鼠人告知於貝爾了。盧克醒悟過來。
“可憐我的騎士已經被你們傷得不成樣子,連轉化為神族的可能性都沒有了,”男爵痛心疾首,“那就用你們的性命來償還吧。”
“熾光詛咒你!”勒內大喊,“來嘗嘗我的劍吧,讓你看看一個戰士是怎樣光明正大地戰鬥!”
“唔,我並不在意什麽光明正大,不過我倒是很樂意向你們展示一下違逆一名貴族的下場,把那女孩帶上來。”男爵拍拍手示意身後的衛兵。
看到對面拖出來的人時,伊莎貝拉差點衝出去,但被盧克一把拉住。
那是長弓少女的室友瑪麗,她在那天傍晚被派回學院報信,沒想到落在了男爵手裡。這就是學院沒有按照預期派遣支援的原因——瑪麗沒能出男爵領,就被抓了起來。
她身上的囚衣顯然是後面穿上去的,髒亂破舊,透過布條破損的地方,可以看到她肌膚上鞭笞的紫紅痕跡。瑪麗低垂著頭,手上戴著粗重的鐐銬,黑色的金屬鏈的另一端被緊握在一名軍士手裡。
穿過男爵人馬時,那些士兵不時對她伸手猥褻,而瑪麗低垂著頭,仿佛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
“瑪麗!”伊莎貝拉試圖喚醒室友,但是瑪麗沒有回應。
“我,於貝爾男爵,決定行駛我領主的權力,處死這名女子。”男爵命令著部下,目光卻看向盧克一行。
一名扈從把瑪麗按跪,拉住她的頭髮,迫使其臉朝地面。
騎士劍高高舉起。
“不!”伊莎貝拉張弓搭箭,朝扈從射去。
“鐺!”羽箭被站在扈從身旁的騎士打落。
騎士劍落下,瑪麗的無頭屍首緩緩倒向一邊。兩行清淚從伊莎貝拉眼角滑落,她轉過頭去,肩膀不停聳動。
“下面該輪到你們了。”於貝爾指揮手下包圍。
哨兵塔上的鼠人紛紛躍下,而從學院逃離的罪魁禍首,也就是在魔法材料儲藏室被盧克重傷過的溫貝爾社長,此時也加入到了鼠人群中,它在族群中的地位明顯壓過伊夫一頭,站在了鼠群最前面。
溫貝爾手裡有個奇怪的雕像,那黃綠相間的聖能正是從這上面散發出來的。
靠近雕像的鼠人們,無不振奮歡欣,打了雞血似的蠢蠢欲動。
“進攻吧,注意別傷到那些異獸。”於貝爾對身旁的騎士下令。
就在此時,男爵軍隊的後方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呐喊,混亂如同瘟疫一般蔓延。突然出現的一支人馬,趁著夜色從背後發起了突襲,直搗男爵人馬正中。
與此同時,鼠人如浪潮般的朝盧克一行人撲來。
“是吉蘭泰教練,”盧克發現了戰場中左衝右突的老將,“我們朝那邊突圍,我們去和他們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