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進。”盧克搖動鎖鏈,發現仍然堅固,上面還貼著公爵告示,大概意思是這地方已經屬於貴族所有,尋常人不得入內,如果有人試圖租賃或購滿,可前往公爵府找管家。
盧克當然不是來買房子的,他四下查看,發現連窗口都被釘上了木板,看不到裡面的景象,而房子共有三層,二樓窗戶緊閉,三樓似乎有個陽台,不過光天化日之下去爬似乎也不太好。
這麽想著,有個城衛隊士兵經過,看少年鬼鬼祟祟,立即將他趕走。
半夜月亮當空的時候,盧克又摸了過來,他躲在牆角左顧右盼,發現只有巷子口有個醉漢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於是放心地扒拉著牆角牆角開始攀爬。如果是有人居住的房間,這種爬法多半會因為動靜太大而被發現,不過這房子廢棄,自然可以放心大膽地去造作。
從三樓閣樓的露台破門而入,盧克環顧房間。
“肯特人還真是清理得乾淨。”少年抱怨道。除了幾張老舊的床和不易搬運的大型櫃子,這裡似乎空無一物,木地板上積了厚厚的灰塵。
等等,這是什麽。
盧克蹲下來,仔細看向地面,灰塵上留下了還算清晰的腳印。那是中等大小的靴子,有著簡陋的花紋,如果只是從尺碼判斷的話,這人應該是中等個頭,其他就不知道了。
也許也是和我一樣打算來這裡搜刮東西的,盧克心想。因為這腳印通向閣樓的房門,沿著樓梯往下去了。
那就從這裡開始找,每一艘船的航線和貨物應該都有文件記錄,商會人員會把這些資料做為商業統計的基礎,而公爵也可以依據那些文件來征稅。
現在的問題是,那些文件是否還在這裡。
拾荒者和小偷顯然不會對這種東西有興趣,那麽自己只能祈禱公爵的人沒有把它收走了。可是好像神靈不太可能響應自己的祈禱,邪能才是我的依靠啊,盧克這些日子已經慢慢習慣並隱藏極能使用者的身份。
拉開櫃門,裡面的一側居然還疊放這幾件衣物,而另一側是個木質的小盒子,上面的鎖已經開了,看來被人光顧過。
盧克先打開盒子,嗯,是幾種廉價的煉金粉塵,有股霉味,多半已經變質。
再去觸碰衣物,發現表層的皮革在這麽多年失去保養的狀況下已經裂開脆化了。
“真是連賊都嫌棄你啊。”盧克搖搖頭,把櫃門關上。
厚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樓下似乎也傳來了相同的吱呀聲。
盧克停止動作,側耳傾聽,過了好一會兒,覺得應該是房間結構問題導致的回聲。
好吧,閣樓看起來沒什麽東西了,那就下去看看。盧克剛走上樓梯,迎面就有幾道黑影衝來。那黑影從黑暗中躥出,幾乎沒有給人反應的機會,擦著盧克的頭髮飛過。
是幾隻烏鴉,看來它們是把房子當成鳥巢了。
隨著撲棱翅膀的聲音消失在陽台上,盧克試圖尋找火把。要知道盧克的夜視能力雖然已經被極能強化過,但是這裡的窗戶都被釘死,外面的月光都無法進入,導致房間幾乎一片黑暗。從被釘上的木板縫隙中,依稀可見外面的小巷的磚石牆面。
剛下樓梯,又有一道黑影襲來,盧克以為還是隻鳥兒,於是隨手一抓。
可入手的卻是堅硬冰冷的東西,似乎還在動。
兩點磷火在黑暗中燃起,黑暗中的猛然浮現出一個骷髏頭,長大了帶著腐肉的嘴朝盧克咬來。而他手中的自然不是什麽鳥,而是骷髏的其中一隻骨爪。
盧克趕緊側身,骷髏一口啃在金屬肩甲上,磕掉了幾顆牙。當然亡靈沒有痛覺,它試圖再咬時被一腳踹在胸口。盧克趁著骷髏重心不穩,立即拔出長劍,朝它的脖子削去,骷髏抬起手臂試圖抵擋,可哪裡擋得住星隕長劍的劍鋒,連臂帶頸,一齊斬斷。
沒了頭的骷髏搖搖晃晃,還手舞足蹈掙扎了會兒,才原地倒下。
盧克檢查骷髏,它還穿著生前的衣服,不過在被轉化為亡靈後經過腐肉和蟲子的蹂躪,布料破爛且散發著惡臭。
它的腳上穿著靴子,從鞋底的花紋看來,就是方才閣樓中腳印的主人。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麽危險死在了這裡,說不定是個亡靈法師。骷髏會依據它生前的能力和亡靈法師的水平來決定戰鬥力,從它的情況來看,即使有那麽個亡靈法師,應該也比較弱。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這個人在這裡因某種其他原因死去,但屍體受到亡靈能量的侵蝕,從而自動轉化為骷髏。
盧克翻過它的身子,發現後背的衣服有個缺口,那是被銳器刺出的痕跡。
那麽後一種可能要大很多了。這個人被殺死在這裡,而後變成了骷髏,因為據盧克所知,即便是最菜鳥的亡靈法師也會給他的骷髏提供菜刀、木棍、骨刀之類的武器,而這頭骷髏顯然是空手的。
在二樓的起居室翻箱倒櫃,文件的影子都沒有,盧克倒是發現了一些盤子碗之類的東西。他確認這裡沒有火炬後,從燭台上掰下了一支牛油蠟燭點燃,這樣應該不會再有之前被骷髏突襲的事情發生了。
盧克一手端著蠟燭,一手提著長劍,心裡有些忐忑。因為長劍的重心靠前,右手即使能夠揮舞得動,攻擊速度也會明顯下降,萬一遇到厲害點的家夥,要麽扔掉蠟燭雙手持劍摸瞎來打,要麽一手蠟燭一手用劍。顯然兩種都不是什麽好選擇。
一樓有擺放整齊的桌椅,記帳收帳用的櫃台,一架繩索和滑輪組成的平板貨梯通外地下室。梯子已經降了下去,想要下去,那就得通過轉盤把貨梯拉上來。本著一層一層搜查的原則,盧克決定打開其中一個櫃台抽屜。
“有文件。”裡面滿滿堆放著當年的帳目,有的是裝訂成本的紙張,有的只是被夾子固定到一起。
這些文件按年月擺放,按照冷杉之戰結束的時間推斷,那麽帳目的時間應當在1515年。把這一年的帳目挑出來,其實總數也不多。
不過即使數量不多,也有七艘船在列。北海腕足號、礁石之歌號、寒流白鷗號……吉蘭泰只知道要找的是肯特商人的船,他不知道船叫什麽,也不知道那個商人的名字,那麽哪艘船才是運貨的那艘呢。
“吱呀——”黑暗中隱約又傳來類似開門的聲音,盧克手一抖,差點把燭台上的火星沾到帳目上。
這回聲音的來源盧克聽得清晰,正是從貨梯下面的地下室發出來的。
這下面有古怪,盧克把蠟燭拿到地窖入口上方,那個正方形的入口黑黢黢地像是一頭怪物的嘴巴,等著獵物進入。從上方沿著燭光看下去,貨梯下面的那塊方形木板並沒有觸地,似乎被什麽東西卡住了。
連著繩子的木板年月已久,秋千似的輕微擺動。
這時候木板又晃了一下——這次吱呀聲顯得清晰而確定。
我當是什麽呢,盧克松了一口氣,肯特人一定是撤離得匆忙,連貨梯都沒放好就搬走了,說不定下面的倉庫裡就有好東西留著,等會兒非下去看看不可。這麽想著少年收回端著蠟燭的手,轉身回櫃台。
只是地下室沒有風,木板怎會擺動。
後背突然遭到重擊,盧克被巨力打中,朝前飛了出去,砸倒了一把椅子, 撞在房間中央的木桌上。那一瞬間戰士隻覺得肺要被打出胸口,霎那間受傷毫無知覺,半息過後,劇痛襲來。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吐出。人是好受了點,只不過有些乏力。
長劍幸好還緊握在手,不過蠟燭已經掉落在地,通過尚未熄滅的燭光,盧克看清楚了襲擊者的外形。
這是一頭巨大的食屍鬼。
它沒有外皮的血紅肌膚裸露在外,強壯的肌肉纖維清晰可見,如果不是四肢著地,這種生物看上去能有七分人形。事實上這是純粹的亡靈造物,它們在誕生之初就有二階的實力。
血盆大口中利齒密布,這是它們啃食腐肉的利器,前爪長約兩寸,骨質的利爪仿佛十柄短劍,極其容易撕開生物的腹腔,享受獵物的內髒。
盧克就是從背後挨了它一爪子。它方才潛伏在地下室的天花板上,趁著盧克轉身之際爬了上來,行動是如此悄無聲息。
學院的皮甲已經被利爪撕碎,同時食屍鬼撲打的力量巨大,這是它們潛伏後發出第一擊的威力,對盧克的背部和內髒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創傷。
來不及起身,食屍鬼再次撲上,這回沒有使用爪子,在它看來,眼前的生物已經是塊現成的肉,接下來只要要開喉嚨享用即可。
“藤蔓纏繞!”盧克發動枯藤之戒,地面上憑空長出兩條藤蔓,蟒蛇般打著轉束縛住了食屍鬼的四肢,稍微延遲了它的進攻。
食屍鬼咆哮一聲,連抓帶咬,藤蔓粉碎。
盧克感覺自己能喘的過氣了,於是深深呼吸了一次,抬手掃出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