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1635年)正月初六,河南滎陽。
滎陽乃河南北部,其地東有鴻溝連接淮河、泗水,北依邙山毗鄰黃河,南臨索河連嵩山,西過虎牢關接洛陽、長安,地勢險要,交通縱橫,乃是明廷的戰略要地。
滎陽城外,二三十萬義軍雲集於此,連營數百裡。高峻山作為義軍領袖之一,也在此佔據一席之地。
高峻山是與張獻忠、羅汝才由豫西的盧氏一路征戰過來的,這路聯軍共有七萬之眾,一路橫掃嵩縣、汝州、偃師、鞏縣等地,打得河南巡撫玄默難以應對,連連向明廷發出救援的呼籲。
他們到達滎陽的時候,其他幾路義軍也已抵達這裡,一時間,滎陽城外旌旗亂舞,所打的旗號五花八門各式各樣。
為了軍事行動的統一,這天,十三家首領聚集在滎陽城縣衙門大院裡,準備推舉總掌盤子,以領導義軍下一步的行動方略。
這十三家人馬共七十二營,他們分別是:
老回回九營、曹操九營、革裡眼五營、左金王四營、過天星四營、改世王二營、射塌天二營、橫天王二營、九條龍二營、順天王二營、闖王十五營、八大王十三營、秦王三營。
每營數千不等,共計人馬二十七萬余。
各家都派出五六人來參加會議,與會者多達上百人,說明各家人馬都十分重視這次大會。
惠登相(諢號過天星)原本要與高峻山合兵一處的,高峻山建議他自成一家,惠登相當然樂意從命;高峻山有秦王這塊招牌,是可以自成一家的;闖將李自成是高迎祥的部將,他也有資格參加這次大會。
大會一致推舉高迎祥為總掌盤子,所以這第一項議程沒有什麽懸念,接下來便是大會的中心議程。
眾頭領圍坐一圈,高峻山帶著紅軍友、馬進忠、田文居、劉鴻儒四員文武坐在高迎祥的右側,李自成、高一功等高迎祥的部將坐在高迎祥的左側,坐在主位的高迎祥首先開口:“諸位當家,今咱們聚會於此,乃是為了商議一下今後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出路問題。”
這時人群中一個聲音喊道:“沒什麽好商議的,我們既然推舉闖王為總掌盤子,就一切聽從闖王的調遣。”
高峻山順著聲音望去,原來是射塌天在說話。
老回回站起來嘿嘿笑道:“闖王,咱們十三家,推舉你為大當家的,您直接拿了主意,咱們全聽你的。”
高峻山看到這種狀況,也站起身道:“諸位不要誤會,闖王雖然是總掌盤子,但是如何行兵打仗還要聽大家的意見,不能獨斷專橫。”
高迎祥也道:“正是這個意思。既然大家都不願開這個頭,那就請曹操先說一說官軍的情況。”
羅汝才站起身道:“闖王,還是你向各家頭領說吧。”
張獻忠不滿道:“大家不要推來推去,這樣下去這個會還開不開了?”
李自成起身道:“曹帥足智多謀,闖王請你說你就不要再推辭。”
羅汝才面色有些變紅,他乾咳了一聲才道:“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了。據探報,洪承疇調集各地鎮兵四五萬人來河南,又調西部邊兵三萬人,北部邊兵二萬人,還有關寧鐵騎二千人,又有真定標兵五千人,天津兵三千人,以及白香子羅壩寺司兵三千人,備餉七十八萬六千兩,並發內庫銀二十萬兩,用以圍剿我等。”
橫天王滿不在乎:“怕他個球,我們也有二三十萬人,以我看,我們就在這裡等著他洪承疇,
看他能把我們怎樣?” 九條龍道:“橫天王你就不要亂說話了,還是聽聽總掌盤子的高見。”
高峻山又站起身道:“我補充說兩句。就我所知官軍的動態,洪承疇已經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對我包抄。由南面而來的是唐暉;由西面而來的是洪承疇的主力陝西兵;北面有河南的玄默攔路;唯有東面兵力最少。我建議,我們可以從東面突圍,打破洪承疇的圍剿。”
老回回道:“我們人多怕他個屌!依我看,索性北上去山西,看誰敢攔老子的路。”
張獻忠對老回回嗤之以鼻:“你以為你是誰?還北上山西呢,我看你是想逃跑,害怕了洪承疇。”
老回回發怒道:“怕你個球!張獻忠,你敢不敢與老子真槍真刀拉開架勢乾一仗!”
高迎祥一拍案幾道:“這是軍事會議,不是你們爭強鬥勝的地方!”
眾頭目上前安慰加勸解,總算把兩人的火氣給降了下來。
鬧哄哄的場面平息之後,李自成站起身道:“秦王所說不無道理,我軍向東突破大有希望,咱們不妨來一個分兵定向、四路攻戰之策,讓官兵疲於奔命。”
高迎祥沉思良久道:“四路攻戰,確實可以分散敵人。”
眾頭領也很想知道這個分兵定向是什麽,張獻忠最先開口:“敢問李兄弟,你讓咱們分兵,要如何分法?”
李自成道:“我們分出四路人馬,向東、向西、向南和向北。四路人馬自由搭配,就是東面這一路最為重要,剛才峻山兄弟說了,東路是明軍最薄弱的方向,是我們的主攻方向,所以這一路必須是最能打的去。”
張獻忠笑道:“這一路當算我老張一個。”
高迎祥點頭同意。又問:“西路是洪承疇的主力,這一路最強,誰敢往西而走?”
眾頭領沒有一人做聲,都在你望我我望你。頃刻,高峻山主動請纓:“父王,還是等孩兒走西路吧。”
“我願與秦王同往!”橫天王擲地有聲地說道。
順天王也站了出來,願意與高峻山同往西面。
“好!”高迎祥開始點兵了,“革裡眼、左金王聽令!”
革裡眼站出來:“賀一龍聽候闖王調遣!”
左金王也站出來:“賀錦聽候闖王調遣!”
“我令你兩家南下,對付唐暉。”高迎祥給他倆下達任務。
高迎祥又令羅汝才、過天星扼守黃河,阻擋開封、歸德的明軍,老回回、九條龍往來策應,他自己和張獻忠向東攻略,破城下邑,所得金帛子女由各家各營惟均。
為了防止西路軍不敵洪承疇,高迎祥又令射塌天、改世王為秦王后援。
高迎祥安排完所有的部署以後下令殺牛馬祭天誓師,準備出征。
任務已定,眾人便四散回營。
高峻山回到營地,派人去請射塌天、改世王、橫天王、順天王四人前來商議用兵之事。
此時,高峻山的老營總管家張從來請示,留不留張獻忠的義子李定國吃飯。
“李定國什麽時候來的?”高峻山問。
張從答:“有一個時辰了。”
“他願意留下就留下。”
張從笑道:“他當然願意留下。”
高峻山道:“那就讓他留下吧,你去一下八大王那邊轉告一聲。”
“哎!”張從回答道,轉身要去張獻忠的軍營。
高峻山叫住了他:“你先讓李定國來見我再說。”
“遵令!”張從答應道,又轉身回了營地。
高峻山回到大帳,立即召集文武將領開會。
大帳內,文武將領圍坐在一圈,高峻山把滎陽大會的內容向大家作了通報,田文居作了補充,這時候李定國來了,高峻山讓大家制定一份行動計劃,便出了大帳見李定國。
“高叔!”李定國見到高峻山就喊。
高峻山微笑道:“來找馬文玩?”
“是?”
“你義父知道你來嗎?”
“知道。”
高峻山點點頭,道:“你想吃過飯再回去?”
“我想多和馬文玩一會兒,我聽說我們很快又要分開。”零解釋道。
“分開是暫時的。”高峻山知道這個李定國今後是個人物,他希望張獻忠死了之後能把他收在帳下,他現在要對李定國投入一些感情,所以他摸著李定國的頭說道,“你想留下來吃飯就留下來吧,多吃點,高叔這裡全是香噴噴的大米飯, 我聽說你們平時吃的是高粱玉米,吃過飯後,你帶些大米回去。”
“多謝秦王!”
“小子,還跟我客氣!”高峻山疼愛地敲打了一下李定國的腦門。
高峻山回到大帳,這裡的討論還在熱烈地進行著,主要是將領們對下一步的行動方向出現了分歧。
一方主張東進,因為這個方向明軍最弱,並可以與高迎祥、張獻忠一路人馬協同作戰,其主要代表是田文居;另一方主張按照分兵定向、四路攻戰之策,出西門阻擊洪承疇,為其他各路義軍爭取行動的時間,其代表是百裡沙。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峻山,希望他做最後的決斷。高峻山卻不急於做決斷,道:“等李萬慶、許可變他們來了再議。”
李萬慶就是射塌天,許可變就是改世王,而橫天王的真名叫楊立言,順天王叫柳新之。
這四人接到高峻山的邀請,立馬就趕到了高峻山的大帳,說來也巧,正當高峻山說等他們來了再議的時候,他們就到了。
他們坐定之後,高峻山與他們寒暄了幾句,便要詢問他們下一步行動的意見。
高峻山道:“今日滎陽大會上,李自成的主張不知四位有何看法?”
射塌天李萬慶道:“會上你爹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要我們跟著你去打洪承疇。”
改世王許可變也道:“我全聽秦王的,秦王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剩下楊立言和柳新之倆人,他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突然撒腿就往外跑,白文選和孫可望就站在門口,攔住了兩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