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七年,遼東沈陽。
自從沈陽被後金佔領後,女真人便把都城從遼陽遷到了沈陽,這一年,黃台吉將沈陽改稱為“盛京”。
三月的沈陽,還是天寒地凍。街面鐵鋪林立,風兒卷起塵沙,街上行人極少,偶爾會有一隊後金兵巡過街道。
黃台吉的行宮,宮闕連綿,巍峨莊嚴。五彩琉璃鑲造的大門內,迎面是一座五間九檁硬山式的宮殿,頂蓋黃琉璃瓦鑲綠剪邊,大殿前後有出廊,圍以石雕欄杆。殿外匾額寫著“崇政殿”三個大字。
多爾袞帶著一個身著蒙古服裝的漢子,跨進了崇政殿的大門,崇政殿上端坐一人,此人身材魁偉,方頭大耳,兩眼有神,身穿馬蹄袖的明黃團龍袍,他正是清太宗黃台吉。
滿洲諸貝勒、固山額真,蒙古八固山額真,六部大臣,降將孔有德、耿金忠、尚可喜一乾人等,在沈陽的所有外藩蒙古貝勒及滿蒙漢文武官員全齊集於此,正在議論伐明之事。
“汗王,滿珠習禮奉命覲見。”多爾袞向黃台吉秉道。
“讓他前來拜見!”皇太極揚了揚手。
漢子上殿向黃台吉行大禮,道:“科爾沁滿珠習禮拜見博格達汗(對黃台吉的尊稱)。”
此人正是滿珠習禮,他是蒙古人,博爾濟吉特氏,成吉思汗之弟哈布圖哈撒爾後裔,科爾沁貝勒宰桑的第四子。科爾沁部降後金後,多次率科爾沁左翼中旗騎兵隨後金軍南征北戰,並立下了赫赫戰功。
後金的天聰年間,滿珠習禮率科爾沁左翼部騎兵同後金兵出征,征討察哈爾蒙古,攻破明廷邊界山西大同的宣府;從征朝鮮,進征瓦爾喀。因戰功卓著,後金任命其為吏部蒙古承政。
“平身。”坐在鹿角椅上的黃台吉欠了欠屁股,“朕召見你,是因為朕在征伐察哈爾時,你以少敵眾,力戰林丹巴圖爾,攻入錫爾哈錫伯圖、英湯圖等地,並將所獲物資全數獻給了朕。朕雖任命你為承政,但以你的功績,是應該封王的。”
滿珠習禮又拜:“謝博格達汗!我族永遠追隨博格達汗,絕無二心!”
“你的一片赤誠,朕是知道的。你能夠封王,完全是你的卓絕功勳。朕還要將封王之事昭示天下,讓整個蒙古都知道你的英勇和忠誠,讓林丹巴圖爾膽寒!”黃台吉站起身聲音莊嚴道:“滿珠習禮聽旨!”
多爾袞輕輕拉了一下滿珠習禮的袍子,滿珠習禮連忙跪下,讚禮官高聲宣讀給滿珠習禮的誥命書: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朕惟尚德崇功,國家之大典;輸忠盡職,臣子之常經。古聖帝眀王,戡亂以武;致治以文。朕欽承徃製,甄進賢能,特設文武勳階,以彰激勸;受茲任者,必忠以立,身仁以撫,眾智以察,微防奸禦侮,機無暇時。能此,則榮及前人,福延後嗣,而身家永康矣。敬之勿怠。滿珠習禮原系蒙古人,爾率蒙古科爾沁左翼部眾來歸,屢有戰功。征討察哈爾,攻明廷邊界,從征朝鮮,進征瓦爾喀,殺敵無數。朕賜滿珠習禮為巴圖魯郡王,世襲罔替。”
滿珠習禮再次施禮:“謝博格達汗!”
讚禮官道:“滿珠習禮接旨謝恩!”
“謝主隆恩!”滿珠習禮接過了誥命書再拜。
黃台吉坐回到鹿角椅上,接受滿珠習禮的膜拜,滿意地點頭道:“平身,賜坐。”
多爾袞向滿珠習禮恭賀道:“恭喜巴圖魯郡王,賀喜巴圖魯郡王!”
眾臣也是道賀聲一片。
黃台吉咳了一聲,殿堂內頓時安靜下來,他對滿珠習禮道:“朕有一把世之罕見的寶刀,叫‘太極刀’,鑒於你的功績,朕就將這把’太極刀’贈與你,望你在沙場上再建新功。”
滿珠習禮簡直就是受寵若驚,皇太極的寶刀那可是名揚四海的寶刀呀,他再次施禮拜謝。當然這把刀現在還不能給到他的手中,必須等退朝之後,自然會有人交到他手裡。
這把太極刀,刀長約三尺,刀柄是用黃金、精銅合成,金光閃閃,刀鞘由銅鎏金、木材、線繩、鯊魚皮等複合製成,最重要的是,這把刀具有“星鬥耀彩”特征,乃是正宗的古老的寶劍鑄造術。
滿朝又是一片唏噓,個個羨慕不已。
黃台吉等眾臣安靜下來之後,又道:“達賚楚琥爾前來稟告,林丹巴圖爾在成吉思汗陵前舉行儀式,宣稱自己為全蒙古的林丹巴圖魯汗,之後,領著察哈爾、鄂爾多斯部眾,移動成吉思汗之陵,西渡黃河逃至大草灘,現在永固城擁眾落帳,等待時機,重整旗鼓,準備東山再起。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滿珠習禮回稟道,“但奴才動身前剛剛得知,林丹巴圖爾病了。”
“哦,病的厲害嗎?”
滿珠習禮答道:“好像患了痘症,挺嚴重的,他帶著他的福晉蘇泰去了青海養病,由其長子額哲統領察哈爾和鄂爾多斯部眾。”
“好!”黃台吉擊掌道,“現在不伐察哈爾,還等何時?額哲是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誰敢隨我前去征戰?”
才受封為郡王的滿珠習禮,連忙搶先道:“奴才願往!”
黃台吉對滿珠習禮的表現滿意之極,他一拍案幾站起身道:“滿珠習禮聽令:令你率科爾沁部,協同我征討軍共擊察哈爾!”
“奴才遵旨!”
軍機章京范文程上前勸阻道:“汗王,我觀天象,林丹巴圖爾他氣數已盡,汗王只須派一支偏師,定可將其生擒活捉,無須汗王親往。如若汗王離開盛京,伐明之事豈不付之東流?”
“范先生所言極是。”黃台吉目光掃視眾臣一圈後,問多爾袞,“多爾袞,你可願意與額哲一戰?”
多爾袞道:“多爾袞聽從汗王將令!”
黃台吉一臉威嚴:“眾將聽令!多爾袞、嶽托、豪格將兵一萬,多爾袞為主帥,嶽托、豪格為副將,統領蒙古科爾沁部的滿珠習禮,敖漢部的索諾木杜棱、奈曼部的袞楚克巴圖魯,阿魯科爾沁部的達賚楚琥爾、四子部的台吉伊爾扎布墨爾根、阿魯伊蘇特部的台吉齊桑達爾汗,攻打額哲小兒!”
多爾袞、嶽托和豪格三人齊聲道:“遵旨!”
黃台吉接著下令:“各部無論男女,七十以下十三以上必須出征,違者斬立決!”
殿堂內一片肅靜,靜聽黃台吉的將令。黃台吉發完征討額哲的這路兵馬之後,緊接著,就下達了進攻明廷的將令。
“阿濟格、戴青、多鐸聽令!你三人率領正白旗昂邦章京阿山、鑲白旗梅勒章京伊爾登、阿祿翁牛特部落孫杜棱、多爾濟塔蘇爾海、俄伯類、布顏代、顧實等組成中路軍,自巴顏朱爾格地方,進兵龍門口,會兵於宣府!”
阿濟格、戴青和多鐸三人齊聲道:“遵旨!”
“德格類聽令!你率正藍旗固山額真覺羅色勒、鑲藍旗固山額真篇古、左翼固山額真公吳訥格及兩藍旗護軍將領,以及蒙古巴林、扎魯特、土默特諸部為東路軍,進兵獨石口,會大軍於朔州!”
德格類道:“遵旨!”
“代善、薩哈廉、碩托聽令!你三人率領正紅旗固山額真梅勒章京葉克書、鑲紅旗固山額真昂邦章京葉臣、右翼固山額真甲喇章京阿代、敖漢部落杜棱濟農、奈曼部落袞出斯巴圖魯、阿祿部落塔賴達爾漢、俄木布達爾漢卓禮克圖、三吳喇忒部落車根、喀喇沁部落古魯思轄布、耿格爾等組成西路軍,自喀喇俄保地方進兵得勝堡,往略大同一帶,取其城堡,會兵於朔州!”
代善、薩哈廉和碩托三人齊聲道:“遵旨!”
“阿巴泰、楊古利聽令!你二人率領正黃旗固山額真納穆泰、鑲黃旗固山額真梅勒章京達爾哈、漢軍固山額真昂邦章京石廷柱、馬光遠、王世選, 天佑兵都元帥孔有德、總兵官耿仲明、天助兵總兵官尚可喜、嫩科爾沁國土謝圖濟農巴達禮、扎薩克圖杜棱、額駙孔果爾、卓禮克圖台吉吳克善等,隨朕一同率大軍進兵尚方堡,取宣府攻朔州!”
阿巴泰、楊古利二人幾聲道:“遵旨!”
黃台吉下完這幾道命令後,他坐回到鹿角椅上,目光轉向了多爾袞:“額哲小子貪生怕死,此次征討察哈爾,我大軍一到,其必亡。解決額哲小子之後,如若不致師勞軍疲,可在固原一帶掠些人畜回來,一是籌措軍資,二是襲擾明廷,配合我進兵宣府、朔州的軍事行動。”
多爾袞道:“請汗王放心,多爾袞定將旗開得勝!”
黃台吉點頭道:“你這一路必須提前進兵,給你三天時間準備,你必須於六月底完成襲擾固原之任務!”
“遵旨!”多爾袞領著他的部將退出了殿堂。
黃台吉又掃視了一遍殿堂內的文武,道:“東路軍下月初十之後起程,中路軍、西路軍延後十日起程。朕領大軍將於六月底與各路軍會師於宣府和朔州。進軍日程表已定,諸位都回去準備吧!”
文武大臣領命依次退下。
黃台吉叫住了范文程:“范先生,此次乃朕第二次向明廷大規模的用兵,有不周全之處,請先生指正。”
范文程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我各路人馬八萬之眾,聲勢浩蕩。如若消息走漏,必將無功而返。請汗王下一道旨意,嚴令各路軍馬恪守秘密,違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