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可望從監獄裡帶來的這個人,正是進京趕考不第的舉人趙士春,難怪高峻山見到他不禁發笑,因為他看到趙士春的狼狽相。
“秦王,何故取笑我?”
高峻山拉起趙士春的手道:“並非取笑你,隻是你的角色變化太快,一個莘莘學子,如何就犯了牢獄之災?”
“咳!別提了。”趙士春沮喪道,“悔不該當初離開秦王您呀!”
高峻山關切地問:“此話怎講?”
趙士春猶如見到久別的親人:“兩個月前,我從你們那兒離開,沒走三天,就被官軍給抓起來了,硬逼我交什麽‘剿餉’,還強行搜走我的盤纏。我告訴他們我隻是個上京趕考的學子,他們更加來勁,威逼我寫信向家裡要錢,還把我下了大獄。”
高峻山把自己的羊皮襖披在了趙士春的身上:“這些狗官,只會魚肉百姓!”
趙士春感激地留下熱淚:“我寒窗苦讀,赴京求學,非圖榮華富貴,只求匡扶社稷,驅逐韃虜。”
接著,趙士春又痛斥了一番這個黑暗的世道,便心悅誠服地投入了高峻山的隊伍中。歷史上趙士春於崇禎七年再次赴京趕考不第,崇禎十年再考,高中探花,也就是以第三名的資格踏上了仕途之路。
………………
崇禎五年正月初六,環縣下了新年的第一場雪,整座縣城都被白雪覆蓋,中午雪停了,家家戶戶的大人們都出來掃雪,一群群的小孩,在打雪仗、滾雪球、滑雪橇。
環縣古稱環州,明代才降格為縣,所以街面的格局也與州府相似,街道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茶坊、酒肆、當鋪、腳店、肉鋪、廟宇、鐵匠鋪、陶瓷坊、布坊林立,店中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等的專門經營,此外尚有醫藥門診,大車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業,應有盡有。
下午,逛街市的人也逐漸地多了起來,很快就呈現出一片人頭湧湧、車水馬龍的繁榮景象。
除了城門高掛著“闖”字大旗,以示這座城被義軍所佔,城內卻沒有一個義軍在街市上走動。高峻山嚴令部屬待在軍營,不許上街騷擾百姓。
東西南北分別駐扎著紅軍友、李部司、郝搖旗、馬進忠四隊人馬,孫繼業依舊堅守鐵角城。
剛入住縣衙,劉芳蘭和韓雨煙就雙雙向高峻山報喜,他即將做父親。高峻山安排了二位富有經驗的大媽來照料夫人們。
佔領環縣一個多月,安化那邊的李老柴、獨行狼始終沒有派人來聯絡,倒是惠登相派了個親兵來過。高峻山也不主動派人過去了,因為已經有個惠登相在那邊,而且惠登相稟報高峻山,李老柴、獨行狼在安化屯兵五萬,其擁兵自重,不太看得起人,惠登相在那邊不受重用。
高峻山並不是小家子氣,才沒派人與安化那邊聯絡的,因為他知道,李老柴、獨行狼用不了多久將會被明軍剿滅,歷史上隻有李自成和張獻忠堅持到了最後,所以對李老柴、獨行狼他不打算過多的理會。
二月,為掩護主力轉移,而冒險南下的五隊長馬志安,奇跡般地回到了環縣。他在那次戰鬥中身負重傷,被一獵戶救下,在獵戶家養了三個月的傷,傷愈後,一邊流浪一邊尋找隊伍。
看到活生生的馬志安,高峻山激動不已,不顧馬志安襤褸的衣衫,緊緊地把他抱住:“好兄弟,回來就好!”
馬志安為高峻山所做出的貢獻他是不會忘記的,通過這件事,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馬志安是值得信賴的。高峻山好吃好穿的款待了馬志安後,依然任命馬志安為五隊隊長,下轄三營人馬,一營一千人。 佔據了環縣之後,隊伍的裝備得到很大的補充,特別是火器的補充,環縣的武器庫裡存放著三十門虎蹲炮和上百杆三眼銃,以及數量不菲的火藥,高峻山把這些裝備全數撥給了蔡芝山。
三月,高峻山派出的t哨從安化那邊打聽到一個消息,新上任的三邊總督洪承疇、總兵曹文詔連敗綏德、宜君、清澗、米脂各路義軍之後,又從~州爬山越嶺,抄近道來到慶陽地區,並與之前已經在安化的甘肅總兵楊嘉謨、副將王性善,對安化形成了包圍的態勢。
高峻山派出孫可望、馮雙禮、馬進忠、馬志安四哨人馬,前往安化四周打探消息,大隊人馬卻按兵不動。
四月,蔡芝山的手下――孫元龍,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將孫元化,舉家帶到了環縣。
孫元化堂堂一位登、萊二州巡撫,怎麽就來投高峻山了呢?原來事出有因,事情得從山東的孔有德兵變說起。
就在去年八月,黃太吉攻打大凌河,祖大壽被困城內,糧盡援絕之時,駐守登州的孫元化奉命前去增援。
孫元化坐鎮登州時,遼人避戰亂居山東者有十余萬人,他認為遼人可用,於是重用了一批遼將,現在要赴援遼省,他令部屬孔有德(遼東人)以八百騎趕赴前線增援。
然而,登州遼東兵與山東兵素有不和,孔有德的八百騎既有山東兵又有遼東兵,隊伍經過吳橋時,突遇大雨春雪,八百騎相互扯皮,誰都不願再往前走,滯留幾日後,給養又跟不上,士兵在暴雨之中為一個窩窩頭而拔刀相見。
當時的場面十分的混亂,由搶劫鬥毆演變成士兵嘩變。孔有德被部下煽動,乾脆就在吳橋發動兵變,史稱“吳橋兵變“。
孔有德殺回山東半島,連陷臨邑、陵縣、商河、青城諸城,率兵直趨登州。孫元化一面急令張燾率遼兵出城迎敵,一面督促總兵孫可大救援登州。讓孫元化始料不及的是,張燾與孔有德是哥們,張燾的兵馬隨即投入孔有德行列,把來救援登州的張可大殺得大敗。
登州中軍耿仲明、陳光福也是孔有德的哥們,耿仲明、陳光福在登州城頭舉火開門響應,孔有德輕松佔領了全城,自稱都元帥。
當時在登州的孫元化也做了俘虜,他不願與孔有德為伍,孔有德念及孫元化舊日恩情,放了孫元化。
孫元化出逃後,向明廷建議招撫孔有德,朱由檢同意孫元化帶罪招撫,但山東巡按王道純卻力主速剿,他藏匿了給孔有德的詔書,致使招撫失敗。王道純又暗中襲擊孔有德,致使兵變事態擴大。
而孫元化的政敵,余應桂、李夢辰、路振飛等人,在朝中散布謠言,說孫元化已反。朱由檢大怒,下令逮捕孫元化。
孫元化收到消息,知道自己被人陷害,正在頭痛如何躲過此劫的時候,府上來了一位貴客――孫元龍……
高峻山聽說孫元化來了,喜出望外,他在小客廳單獨與孫元化見了面。
孫元化雖然是五十一歲的瘦老頭,但看上去精神爽朗、神采奕奕。
高峻山早就聽蔡芝山介紹過孫元化,所以見面的話題從幾何學開始。孫元化不僅是軍事專家和火藥專家,對幾何學也有很深的研究,他寫過《泰西算要》、《幾何用法》、《幾何體論》、《西學雜著》、《西法神機》、《經武全書》等多部著作。
高峻山從勾股定理開始打開話匣子,孫元化十分地詫異,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論起幾何學來卻頭頭是道,二人討論的內容,由淺至深,從平面幾何深入到了立體幾何的范疇。
當然,高峻山還是需要把握分寸的,他所討論的都是初中幾何內的知識,而且大多以虛心求教的方式與之討論的,太過張揚自己的知識面,難免會傷了孫元化的自尊。
在這樣輕松愉快的氣氛中,高峻山才漸漸地把話題轉到化學知識方面,進而轉到火藥上面來。
高峻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問孫元化:“東老(孫元化號火東,東老是尊稱),我聞民間有個火藥方子,一硫二硝三木炭。 不知您知道這個方子嗎?”
孫元化笑道:“知道,知道。不過這個方子還有待於進一步的完善,但老朽直至今日也沒有找到解決的方法。”
高峻山低聲神秘道:“我知道這個方子的化學方程式以及爆炸的原理。”
孫元化興奮地像個孩子,他的身子擺動著:“快,快說來聽聽!”
高峻山拿出了筆和紙道:“化學方程式是要寫出來的。”接著他就在紙上寫出了一個化學方程式:2KNO3+ S + 3C ==== K2S + N2 ↑+ ↑。
孫元化搖頭表示看不懂。
高峻山進一步給他科普,告訴他這個化學方程式表達的是:硝酸鉀分解放出的氧氣,使木炭和硫磺劇烈燃燒,瞬間產生大量的熱和氮氣、二氧化碳等氣體。由於體積急劇膨脹,壓力猛烈增大,於是發生了爆炸。由於爆炸時有硫化鉀固體產生,往往有很多濃煙冒出。
孫元化似乎有點明白地點點頭:“難怪放槍之後會有許多的黑煙。”他好像悟出些什麽,“如果在配方中減少鉀的含量,黑煙不就減少了嗎?”
高峻山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嚴格按照配方來配製火藥,就不能稱其為火藥了,隻能叫做易燃物而已。可是高峻山又不便對孫元化解釋太多。
孫元化從內心裡佩服高峻山,所以,當高峻山將熬製火藥的重任交付他時,他欣然接受。
高峻山正與孫元化談得意猶未盡之時,張從急匆匆地闖了進來,稟告高峻山,郝搖旗領第四隊的三千人馬,往安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