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媽叫去外婆家給小舅買水果，之間還上了屋子的二樓。不同於外頭跟三樓都是明亮的地磚房，二樓的地板是木板，上頭是瓦片，牆壁還是很殘舊的那種。

　　以前外婆就住在二樓，我為了跟表妹表姐玩耍的時候就會去過夜，每次都在二樓睡。二樓沒有燈管，只有一隻很昏暗的燈泡。外婆為了省錢，當孩子躺上床後，乾脆連個燈泡都給關了，晚上都是黑乎乎的。

　　而我是最怕黑，每晚都是睜大眼到天亮。有時候我不願意去外婆家住，可爸媽經常要通宵辦工廠，一個保姆照顧不了那麽多孩子，就會讓我在外婆家住。

　　每晚睡覺前，孩子們都會聚在一起聊八卦，講鬼故事。當我說起老媽在樓梯口往下看樓梯，就能看到一個衣衫襤樓的鬼魂時，表妹誇張地哦了一聲:“奶奶跟我說過，說小姑老是能看到那些鬼鬼怪怪的，這個我也聽過。”

　　“那你往下看了嗎?”

　　“沒，我不敢。”這麽多年來，外婆依舊喜歡把尿桶放在樓梯口，小便的時候自然會望到樓梯。但表妹每次都想起老媽的事，故意將視線移開吹口哨，轉移注意力。

　　“今晚就試試吧。”因為重男輕女的關系，大表弟平時都跟大舅跟大舅媽住在乾淨漂亮的三樓，那晚還是第一次聽說此事呢，興致勃勃地提議“每個人都去樓梯口看一次，不敢看的是小狗，沒用，膽小鬼。”

　　“啊?”表妹跟表姐，還有我面面相覷，那可是鬼啊……可耐不住大表弟的挑釁，還是應下了，但嘴裡還在嘀咕“為什麽不能一起過去，非得分開啊?”

　　“一起去，鬼就不敢出來了。”別看大表弟才五六歲，懂的還真多。

　　為了展現自己男子漢的魄力，大表弟第一個在昏暗的二樓走向了樓梯口往下看，在別人心驚肉跳的時候朝我們咧嘴一笑，突然走下樓梯蹦躂了幾下，故意發出聲響給我們聽:“一個鬼都沒有，我過關了。”

　　既然連大表弟都試了，其他人也不能認慫，表姐一步三回頭地挪到樓梯口，在所有人的催促中捂著眼睛，從指縫中往樓梯看，確定什麽都沒看到，這才松了口氣，趕緊跑回來。接著便是表妹，以及……我那個帥氣的小表弟真是打小都膽小，將自己蜷縮到床裡大叫:“小狗就小狗，打死我都不會過去的。”

　　既然小表弟不玩，那剩下的只有我了。我從小就比其他孩子膽子大，也學著大表弟昂首闊步地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嗯嗯，什麽都沒有，我還順著樓梯扶手往下滑到一樓，順便喝杯水再上來。

　　因為誰都沒看見鬼，我們只能睡覺去了。到了半夜的時候，我起來小便，迷迷糊糊地到處看，最後視線完全被一樓樓梯口的身影吸引住了。

　　只見一個身形佝僂的男人正蜷縮在樓梯口，無論我怎麽揉眼睛，那個男人依舊在那。可當時是半夜，外婆家裡的男人只有大舅跟小舅，他們都在自己房間睡覺，還是年輕力壯的，更找不到如此殘破的衣服。

　　即使看不到男人的臉，我也能判斷所見的便是鬼魂。於是，我立馬就清醒了，趕緊往床邊挪去，裝作什麽都沒看見。可因為太過害怕，本就怕黑的我依舊一夜沒睡到處瞅，卻沒想到會在自己腰間摸到一隻蒼老的手，嚇得我大聲尖叫起來。

　　外婆被吵醒，趕緊起來開燈泡，我本來在尖叫後就後悔了，以為是不小心摸到外婆的手，可燈泡一亮才發現，我跟外婆是一人睡一頭，以那樣的距離，

我根本摸不到她的手。　　外婆見我搖頭說沒事，關了燈泡繼續睡，我卻在黑夜中大概無聊了幾分鍾，就看到床頭上面的外公遺像居然有黑影爬出。

　　外公三十歲出頭就去世了，長得十分英俊帥氣，放大的遺像就放在床頭上面，我一點都不畏懼它。但當時卻被嚇懵了，渾身都不敢動彈。明知道害怕卻依舊瞪大眼繼續盯著，典型的犯賤。

　　黑影慢慢來到窗前，好似在盯著外婆瞅了一會兒，就去了牆邊的石窗戶那邊站著。一直快到天亮，黑影消失，我才沉沉睡去。等到天全部亮起來，昨晚的記憶才全部湧上心頭，嚇得我趕緊回家跟老媽說起此事。

　　老媽知曉我跟她一樣都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但爸媽太忙了，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把我打發了，還用零食引誘我乖乖去外婆家待著。

　　現在想起來，爸媽真是不公平，我跟姐姐都因為他們太忙而老是被送去外婆家， 有時候還要受表姐跟附近一個肥婆的欺負，可他們從從未舍得讓哥哥弟弟過來住。

　　因為二樓的事，我就打算在一樓睡。一樓在擺攤，晚上我就自己收拾地面再擦乾淨，表妹跟表姐見地方敞亮又乾淨，最主要的是樓下供著太婆跟太公的遺像，外婆每次都會在那裡點一盞紅燈，最起碼比二樓有燈光，不至於黑漆漆的，就跟我一起睡。

　　睡到半夜，我感覺腳上有東西，醒來才發現是一隻蟑螂，趕緊拍開，即使再睡也難睡了。就那麽靜靜躺著到處瞅。廚房到一樓大廳間有個木門，我就看到有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從木門來到大廳，不做任何停留地出了外婆家門。

　　在黑衣人經過的時候，我全程都不敢動，中途還閉上眼睛裝睡，但拗不住心中的好奇屢次去看。黑衣人的衣服就像是民國時代……不，是像壽衣一樣的衣服。它短發，穿著布鞋，走路也沒有聲響……

　　經常在想，如果太公太婆在外婆家的話，為什麽會允許其他鬼魂在家裡進進出出的，但一直沒有答案。我只知道老房子真的比較詭異，見的鬼確實會比新房多。

　　除了這兩次，在外婆家我確實見過不少次鬼魂，所以我很是避諱再去外婆家過夜。因為我執拗，爸媽拿著棍子我也再也不去，爸媽沒轍，只能給保姆多點錢，讓她也順便照看我一下。

　　而我也因為這些經歷而不敢關燈睡覺，更不敢獨自睡，後來被爸媽逼著，在初中才被迫跟其他人分開睡覺。到了大學忍下了黑暗中睡覺，開始成長，卻越來越覺得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