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兒,過來,讓爹爹抱抱。。。。。。”
一片朦朧中一個俊朗的青衣中年男子和藹的望著一個幼子,伸出雙手,微笑的望著他。
“瞧你,別嚇著孩子。”
一旁一襲白衣的貌美少婦嗔嬌的對那青衣男子說道。
“嘿嘿,我白景天的兒子豈能是膽小怯弱之輩?!他將來是要和他爹爹一樣,戰場廝殺,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的!”
“是是是!我們塵兒將來一定會像他爹爹一樣,做一個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白衣少婦溫暖的和聲道。
“塵兒。。。你父親。。。還沒有回來嗎?”
此時的那個貌美少婦已是面色蒼白、滿目憔悴的躺在床上,氣息遊若不定,眼神渙散無光。。。。。。
“母親!父親快回來了。。。。。。你要堅持,父親馬上就回來了。。。。。。”
一個七八歲的白衣少年滿臉悲痛、聲音哽咽的緊握著少婦的手,不敢松開一絲。
“可是我。。。。。。怕是。。。。。。等不到他了。。。。。。”
少婦微閉雙眼,眼角一絲淚珠滾下。。。。。。
“不!不!母親,你一定可以等的到,一定要等的到。。。。。。”
少年泣不成聲,如悠悠自語。
少婦強自微笑,她用盡全力抬起手臂,慈愛而又溫存的撫摸著白衣少年的臉頰柔聲道:“塵兒長大啦。。。。。。已經是男子漢了。。。。。。不許哭。。。。。。”
“恩恩!塵兒不哭!塵兒長大了!塵兒是男子漢了!母親還要看著塵兒成為像父親一樣的大英雄。。。。。。母親您答應塵兒,你要看著塵兒成為一個大英雄!”
白衣少年強自忍住哭泣,急切而又認真的說道。
少婦蒼白的臉色微微范起了一絲紅潤,慈愛而又欣慰的望著白衣少年:“母親不期望塵兒成為像你爹爹一樣的大英雄。。。。。。母親只希望塵兒正直、善良、快樂的活著。。。。。。做你最喜歡的自己。。。。。。”
“不!不!塵兒要做大英雄!塵兒要保護母親!塵兒不要母親離開塵兒!”
白衣少年眼淚婆娑的緊張搖頭。
少婦似乎睡意沉沉,稍自掙扎著從枕邊摸索出來一隻青色玉佩,雙手緊握的塞進了白衣少年的手裡,然後重重的握了握白衣少年的手:“這隻玉佩塵兒以後你要貼身保存,千萬不可遺失。母親此生能有塵兒。。。走的。。。無憾了。。。。。。”
言罷她似乎再也無法抵抗睡意,想要掙扎著睜開眼睛,但卻不能。。。。。。
撫摸著白衣少年的手臂黯然落下,隻有那順著眼角滑動跌落的淚珠,依然光亮柔滑。。。。。。
“母親。。。。。。”
一聲撕裂肺腑的嘶嚎,終於在白衣少年的心中爆發了出來。。。
“塵兒,你不是一直想上戰場嗎?!”
青袍老者慈愛的望著一十三四歲的白衣少年。
“是!父親!孩兒早想上戰場與父親一起並肩殺敵!”
白衣少年肅穆回道。
“好!”青袍老者深望一眼白衣少年,豪聲說道:“今天此戰就是你我父子的戰場!父親就是你的主帥!你可願聽為父號令?!”
白衣少年心中一怔,忽然看到周邊密密麻麻的形同僵屍的人群圍了上來。
“不!不!不!父親,
這次孩兒死也不走!父親!不要丟下孩兒!父親!不要!” 白衣少年瘋狂的嘶吼著。
“塵兒,這是為父以主帥的身份給你下的第一道軍令!你要抗令嗎?!”
青袍老者冷冷道。
“我。。。孩兒。。。不!不!孩兒不要聽這樣的軍令!”
白衣少年早已哽咽成聲,瘋狂的咆哮對青袍老者喊道。
“塵兒,記住,你已經長大了!你是男子漢了!為父一直為你驕傲。。。。。。”
青袍老者慈愛的望著白衣少年,光影漸漸模糊。。。。。。
“不!父親!不要離開孩兒!不要。。。”
白衣少年想要伸手去抓住青袍老者,隻是那光影卻越行越遠,怎麽奔跑也追不上。。。。。。
“父親!”
白秋塵痛不欲生的高喝一聲,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
他茫然的望向四周,只見自己身處在一個簡陋的破敗木屋之中。
屋中雜亂的堆放著一些農具,四周的牆壁之上凌亂的掛了幾張獸皮和些許乾肉,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之上。再看床頭,只見自己的衣物被洗乾淨了放在一側。
白秋塵心中一驚,身子直立立的彈起,雙手慌亂的在身上摸索了一番,而後翻開自己被洗乾淨的衣物,發現下面放著母親留給自己的青色的圓形玉佩,深深的吐了口氣,身子一松,重新靠在了床上。
他用手輕輕的撫摸著青色玉佩,那玉佩直徑不過三寸,表面細膩光滑,上面幾條淡金色紋路歪歪扭扭勾勒一處,似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符文,隻是這紋路存在於玉佩內部,想來又定然是天然之作。隻是此時再看這塊玉佩,他心中不禁悲痛萬分,母親已逝,今日父親又慘遭橫手,讓他如何都不能接受。
白秋塵放下玉佩,低頭向身上看去,這才注意到身上跌落山崖和在水中被岩石劃開的傷口已經被悉數包扎,塗上了不知名的草藥。
白秋塵身體一放松,剛剛驚醒時直立起的身體拉動著身上的傷勢帶來無比的痛意。
他強忍傷痛,捂著胸口,想要下床。他現在腦子中是一片混亂、悲痛和驚懼。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以至於要不是身上明顯的傷勢他都不能承認這樣的結果。
父親和莽夫叔真的死了嗎?!文樂現在又如何?他不允許自己在這裡多停留一刻鍾,他要去黎州找黎州將軍王春芳,然後再回黑蛟嶺搞清楚這一切的真相。
正在這時,木門“吱呀”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來,從門口探進來一個滿頭枯亂花白的老者腦袋。
“後生,你醒了?”
老者滿面皺紋,皮膚黝黑,對著白秋塵微微一笑,露出僅剩不多的幾顆泛黃門牙。
“您是。。。。。。”
白秋塵見此忙忍著傷痛想要站起來,被老者匆忙擺手製止。
“你快躺下,你身子的傷勢太重。我找了附近的藥草先生給你看了下,你身上被岩石劃開的傷勢還好,但是胸前的肋骨也斷了幾根,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就是好好養護也要三個月才能痊愈。”
老者快步走過來,把白秋塵重新扶著躺下。
白秋塵心中一暖,衝著老者雙手一鞠:“多謝老丈的救命之恩!不知這裡是什麽地方?我又怎麽會在這裡?”
老者溫和的望著白秋塵,解釋道:“這裡是大青山,這方圓數十裡啊也就十幾家獵戶,我姓張,在這裡居住一輩子了。前幾日去山下青水河打魚,見你從上遊被衝了下來,上去一摸你鼻子還有氣兒,就把你帶了回來。怎麽著?是不是遇到山賊了?”
白秋塵心中一痛,點了點頭。
張老漢見白秋塵不願多講,倒也不勉強,開口道:“你都昏迷了三天了,知道你醒來肚子肯定會餓,我這鍋裡啊一直煮著熱湯粥,你趁熱喝上幾碗,好恢復恢復體力。”
白秋塵聞言心中一震,猛的直立起了身子,忙道:“老丈,您說我昏迷了幾天?!”
張老漢被白秋塵的舉動嚇了一跳,半天結舌道:“三。。。三天啊。”
白秋塵聞言忙起身慌亂下床,對著張老漢深深一鞠,道:“大恩不言謝!老丈對秋塵的相救之恩,我銘記於心,容的來日秋塵必報!隻是我身上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急於料理,今日秋塵就此倉促別過。”
言罷,白秋塵慌亂的穿上放在床頭的衣物,又摸出一個荷包對張老漢言道:“這裡有些錢帛之物,對我已是無用,還望老丈莫要推辭。”
張老漢見白秋塵如此激烈的反應有些茫然,但看到遞過來的荷包時卻有些溫怒,“你這後生!我老漢一輩子窮居在這大青山,是沒有見過這麽多錢!但要真是為你這個荷包的話,當初直接把你身上的財物扒拉下來任你在那青水河裡被衝走豈不是更好?!”
白秋塵聞此,心中微緊,慚愧道:“老丈我。。。著實無意冒犯,隻是我落難於此,又蒙的您大恩相救,實在是無以為報。。。”
張老漢深沉歎息一聲,黯然寬慰道:“我不知道你都經歷了些什麽,但知道你經此劫難,身上痛,說不定心中肯定更痛。。。。。。我老漢今年六十有余啦,在這大青山中沒有去外面見過世面,但也經歷了喪子之痛、山賊禍亂更是多見不怪。人活在這世間本就如同草芥萬般不易,但不管經歷了什麽,我們活著的人都還是要向前走不是嗎。”
張老漢拍了拍白秋塵遞過來的荷包緊握住他的手,說道:“人生在世做什麽事都要圖一個心安,我老漢救你也不是圖你的報答。我在這大青山中常年不外出,用不到什麽花錢的地方,你從這大青山走出去或許還有許多地方用得上。以後你把身子骨調理好了,想起老漢了就回來看看,我就很高興啦。你要有緊要的事著急要走我也不攔著你,隻是你身子虛弱,喝幾碗熱粥再走。”
白秋塵年少喪母,今又失父,本來就缺少常情之樂,如今只見眼前一個萍水相逢的老人對自己如此照顧與寬慰,隻覺的心中一片暖意夾雜著酸楚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隻聽得木門“吱呀”一聲探進來了一個稚嫩的女娃面孔。
那女娃約莫六七歲大,一頭凌亂的短發在頭上凌亂的攥了兩個發角,還算白嫩的臉上胡亂的抹上了幾道煙灰。
女娃看到白秋塵純真的咧嘴一笑,發出稚嫩的聲音:“哥哥,你醒啦?!”
然後只見她用身體蹭開了木門,一雙髒乎乎的小手端著一個烏黑的瓷碗走了進來。
“哥哥,你都睡了好幾天了,一定餓壞了吧,快喝一碗熱湯粥吧。”女娃見白秋塵醒來,顯然有些興奮。
張老漢“呵呵”一笑,對白秋塵說道:“這是我的孫女,小名叫虎妞。她爹曾經是我們這一帶方圓幾十裡的好獵手,後來有一次進老林子,結果再也沒有回來。大家都說肯定是遇到大蟲了。他娘是剛烈性子,不相信他爹就這樣沒了,後來一個人進老林子找了幾回也沒有找回來,常年鬱鬱寡歡,過了幾年啊,也沒了。現在啊,就剩我們爺兒孫倆相依為命了。”
張老漢說道此處有些感傷,眼神呆滯的停頓了下,轉眼望了白秋塵又笑言道:“自從我把你帶回來之後,虎妞可高興了,整天都趴在你的床邊等你醒過來。這娃子啊,沒了爹娘,附近的小朋友都說她不吉利,沒人跟她玩。你這幾天雖然昏迷在此,反而是她最快樂的幾天呢,每天趴在你的床邊看著你跟你講話,盼著你醒來。”
白秋塵聞言,蹲下了身子,撫摸了女娃髒乎乎的小臉笑問到:“虎妞,你幾歲啦?”
“六歲!”
虎妞顯然對白秋塵印象極好,咧嘴說道。
“哥哥,你都幾天沒吃東西了,快喝點粥吧。這可是我燒火燒了半天才熬好的呢,這裡面有好吃的肉肉,爹爹不在之後我和爺爺都是過年才吃一些呢,可好吃啦。”
張老漢聞言有些尷尬,對著虎妞“咳咳”兩聲,虎妞聞言隻是調皮“嘿嘿”一笑。
張老漢道:“快喝吧,你既然要走那就趁早。這方圓幾十裡都是林子,雖說這附近的野獸都被打的不多了,但天黑趕道兒也是不太平。”
虎妞聞言白秋塵要走,小臉頓時浮現一片委屈,微嘟著嘴唇道:“哥哥,你真的這麽快就要走嗎。。。。。。”
白秋塵微笑揉了揉肉虎妞的臉蛋:“哥哥有很要緊的事情要辦,所以不得不早些離開。這麽幾天感謝虎妞對哥哥的照顧,哥哥答應你,等哥哥辦完了事情就一定回來陪虎妞好好的玩好不好?”
虎妞心中滿是不情願,低頭用髒乎乎的小手揉搓了良久衣角,才輕聲的答了一個“好”字。
白秋塵在張老漢和虎妞的強烈要求下喝了兩碗肉粥,張老漢總算有些滿意,虎妞也趁此世間不停的圍在白秋塵身邊問著大青山外面的世界,聽到白秋塵的種種描述,虎妞時而張著小嘴驚歎錯愕,時而恍惚雀躍的一副向往之情。
白秋塵喝完肉粥,用衣袖隨意拭了拭唇角,從身上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香囊對虎妞道:“哥哥有急事要辦,真的要走了。虎妞要聽爺爺的話,哥哥答應你,等哥哥辦完事情一定會回來陪虎妞玩,帶虎妞去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這個香囊送給虎妞,就當是哥哥對虎妞的承諾。”
虎妞見白秋塵遞過來的精致香囊,伸出手卻又不敢去接,眼睛撲閃撲閃的望向爺爺。
張老漢見此,“嘿嘿”一笑:“既然哥哥要送給你,你想收就收下吧”
虎妞聞言咧嘴一笑,嘴裡大聲“嗯“了一聲,雀躍的把香囊接了過去。
她珍惜萬分的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似得,笑嘻嘻的對白秋塵神秘說道:“哥哥,你在這裡先不要走哈,我馬上就回來!”
還未等白秋塵有所反應,只見虎妞早已撒腿跑了出去。
白秋塵疑惑的看了張老漢一眼,張老漢也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一樣的不明所以。
還沒一會,又見虎妞風一般的跑了回來。
笑嘻嘻的伸出右手遞到白秋塵的面前道:“給。”
白秋塵望向虎妞的手中,只見是一個青銅色的圓形牌子,似乎是由於經常被把玩擦拭,上面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白秋塵不明所以的接過來,隻感覺這牌子竟然分量極輕,手感卻像是某種木料。他拿在手中仔細端看,牌子的一面銘刻著著五隻不知名的獸類模樣圖案,再向另一面看去,只見上面中間位置單刻著一個不明所以的符文。
白秋塵有些詫異。他自幼在涼王府長大,見識自然也是非凡,單不說這牌子的質地竟然令他無法辨認,就是牌子上面飛龍畫風般栩栩如生的篆刻手法也絕不是凡夫巧匠能手到拿來的。
正欲疑惑開口, 隻聽虎妞嘿嘿一笑:“這是我送給哥哥的,現在我們兩個都有信物啦,哥哥就不許反悔啦。”
張老漢聞言也是“呵呵”一笑,用手輕輕的揉了揉虎妞的腦袋,對白秋塵言道:“這大青山附近不太平,常年有山賊出沒打家劫舍,前些年更是有林中的野獸出沒傷人。前些年我還算有些氣力的時候去老林子外圍打獵,遇到一個奄奄一息的後生,唉,當時他傷的太重,我把他帶回來找了藥草師傅也沒有能救治過來。這個牌牌就是那後生死的時候唯一留下來的物件,交給虎妞說是將來或許用的上,也算是報了我們的相救之恩。虎妞當時見了這個牌牌也很喜歡,我見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隨著她玩了。這可是她最喜歡的一個小玩意了。”
白秋塵聽張老漢如此說,心中很有感動,猶豫片刻貼身收好這分不清是何物的牌子,對虎妞道:“虎妞放心,哥哥一定會說話算數的。等哥哥忙完了事情,就一定回來找虎妞。”
虎妞盡管不舍,也自然是高興的答應。
張老漢見白秋塵傷勢不輕,於是堅持把家裡唯一的一頭騾子借與白秋塵代替腳力,說是找個方便的時候送回來就行。白秋塵萬分推辭卻推脫不過,隻好領情。
臨行之時,白秋塵趁張老漢不備,把隨身荷包塞於自己躺過的被褥之下。
再看天色,已是未時時分。這裡離黎州城約莫六七十裡路,況且山嶺密林路況不明,緊趕慢趕到達黎州城估計已是夜晚時刻。於是不再拖延,轉身騎上了騾子按著老漢交代的路線,直奔黎州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