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古時越國建國之地,以盛產昊陽鐵,紫銅礦聞名天下,昊陽鐵、紫銅礦都是鑄劍常用的一種材料,但是奇異的卻是越州並沒有什麽著名的鑄劍聖地。相反,靠近的吳州倒是有一個天下聞名的鑄劍聖地,有人笑越州大宗無極劍宗坐擁寶山而不知,但更多人認為無極劍宗是誠於劍道,不假於外物。
臥薪酒樓,人來人往,酒水肉食絡繹不絕,嘈雜的聲音幾乎淹沒一切,平時很少出現的酒樓老板也笑呵呵的出現在櫃台上,和帳房一起笑呵呵的討論今天的特殊情況。
“二伯,今日來桐關的人好多啊!”一個跳脫的聲音響起,即使在人聲鼎沸的大廳中,也顯得有點突兀。隨即一個瘦猴一般的年輕人跳脫的來到了櫃台上。
老板頭疼的看著自己侄子,他三弟家裡為這個孩子前途操碎了心,文不成武不就的,不得已送到自己酒樓。作為二伯,他隻有安排一份輕松工錢又高的活計讓他乾。不過幹了兩三年也沒見啥改變,好動的習慣現在都沒穩下來。
擺擺手,老板面色一板的說道:“我知道今天來桐關的人多,一大清早我這酒樓裡就這麽多人,能不多嗎。就你李三娃閑著,給我幫幫忙,二樓靠東窗那桌要一份龍王蛇膽,去廚房拿菜,然後快點給我送過去。”
李三娃做了一個鬼臉,然後穿過擁擠的桌子,通向廚房。
一會兒,李三娃就端著一盤菜上了二樓。清脆特屬於他李三娃的叫喝聲響起。
“龍王蛇膽一份兒,幾位吃好喝好,要什麽酒水吩咐小的一聲就行。”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的美麗少女有趣的看了看李三娃特意擺在她面前的菜,笑了笑問道:“小二,這菜為什麽叫龍王蛇膽?好吃不?”
眼見面前的美麗少女問話,李三娃愣了愣,他還從沒有與如此青春活潑且又充滿大家氣質的女孩講過話,剛剛擺菜時也是有意擺在少女面前。
李三娃疙疙瘩瘩的回答道:“姑娘是第一次......來本店吃....飯吧!龍王蛇膽很好吃的,特別好吃。這道菜.....是取自越州大湖洞庭湖裡一種特有水蛇龍王蛇的蛇膽。由本店一位資深大師傅掌杓做出,那位大師傅以前曾經在左道神蠱峰裡待過,專門為一位喜愛口舌之欲的長老服務。後來那位長老死後,大師傅就下山了,我二伯不是瞧中了他手藝嗎,而且還有一道特色菜,這才出錢建了這座酒樓。龍王蛇本是有毒水蛇,神蠱峰那位長老用獨門藥水浸泡過才去除了蛇膽毒性,大師傅也掌握了這個方法,用了些特殊手藝這才有了我店的招牌菜。姑娘你嘗嘗就知道味道如何了。小的絕不瞞你!”
聽李三娃一通敘說,少女眼珠轉了轉,隨後又問道:“你們酒樓取名臥薪,是不是來自臥薪嘗膽這個成語啊!”
李三娃自豪說道:“姑娘真是聰明,這個名字還是我大伯取的呢。大伯是我李家第一個有功名的人,為自家酒樓取名這事當然讓他來。本來我大伯秀才考舉人考了兩次都沒中舉,可自從為酒樓取了臥薪這個名後,第二年就中舉了,現在已經跑到中州去當官了。當初因為這兩個名字難念得很,二伯十分不滿意,後來發現有的客人成為了回頭客,並說我家酒樓名字取得好,二伯才逢人就說大伯是真能乾,不管是讀書還是取名字。”
少女想了想,小嘴張了張正要再問些東西,對面的老人卻是皺了皺眉頭。
“小二,你先下去。
” 聽見坐在少女對面頗有威嚴的老者說話,李三娃心口顫了顫,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見少女一副氣鼓鼓但又不敢說話的模樣,李三娃失望的拎著上菜盤下去。
少女這一桌有四人,除了少女和華服老者外,另有兩個衣著樸素的中年人。四人中可明顯看出是以華服老者為首。
“二爺爺,大伯今天真的會到桐關洞庭湖畔嗎?”
盧俊義今年年近八十,外表看起來卻如六十左右的老者,仍然精神矍鑠。隻是此刻臉色卻是有點鐵青,吳州盧家勢大根深,先前不論,就他一輩“仁義道德”四兄弟,自己和大哥盧俊仁兩位踏入宗師境,將吳州棠溪盧家巨室身份維持得地固根深。在他和大哥縱橫天下時,棠溪盧家更是一時聲望無倆。不料到下一代卻是青黃不接,好不容易清字輩出了一個天縱奇才之人,更是被天下修煉者貫以棠溪劍仙這樣的美譽,盧清霄這位可以帶領棠溪盧家走向輝煌的天才,卻是一消失就是七年。七年來,大周帝國偶爾傳出一兩句有關他的風聲,每次盧家派人前去查看皆是音訊全無,一時間江湖盛傳棠溪劍仙盧清霄已死。
這次有人言之鑿鑿的說盧清霄會出現在越州桐關洞庭湖畔,吳越兩州極為靠近,家主盧俊仁不方便出動,盧俊義自然願服其勞。
瞥了眼少女,似是看穿少女內心最深處的想法,老人依舊鐵青著臉回答:“這麽多年來,有關清霄的消息很多,不過我們都撲了空。這次倒是希望最大的一次,希望能見到他吧!”
少女眼珠轉了轉試探的說道:“二爺爺,如果,我說如果。如果大伯真的出現了,而且也回了棠溪,那我父親的預備家主身份會不會被撤銷?”
老者重重的咳了一聲,冷漠的看了一眼少女。“盧子瑩,這就是你死活要跟我出來的原因吧!家族的事不是你能管得了得,不知道的別問。最後,我再說一句,天下以武為尊,我棠溪巨室盧家自然不行那逆水行舟之舉。”
說完老人便甩袖離桌,盧子瑩臉色慘白,她無法想象本是庶出的父親失去了家主預備的位置後,自己會怎樣過。看著樓下華服老者和兩個中年人朝著桐關洞庭湖畔走去,盧子瑩嘴裡喃喃道:
“一定不要出現,一定不要!”
人潮越來越擁擠,洞庭湖畔所有落腳處都是人,就連一些蒼然古樹樹巔上都有人。沸騰的人潮,讓洞庭湖中萬魚翻騰,除了桐關百姓,吳越兩州有名有姓的高手到了大半,還有一些其他州道的修煉者也慕名而來。
原因隻有兩個,征戰天下高手的狂君南宮恨在半個月前下了戰書給江湖成名已久的宗師棠溪劍仙盧清霄。
二人約戰洞庭湖畔!
此刻湖畔邊無數人在議論著,有人議論消失多年的棠溪劍仙是否會出現,有人議論南宮恨是否會敗北與劍仙,也有人議論這一戰是否會有死傷。
洞庭湖畔有座觀湖樓,八十八角洞庭樓,此樓共有八層,外圓內方,樓沿共有八十八個棱角,整體卻是圓潤無比。
能上此樓的都是身份地位和武力的象征,有越州州牧,大楚道王家大長老,吳州旁門第一掌門,還有來自其他州道的成名高手。
盧俊義與一位黑衣老者共同坐在八十八角洞庭樓第七層,盧子瑩在一旁煮茶,沸騰的清水剛好,端莊無比的盧子瑩素手添水入杯中。第一杯當然不是最適合品味的,但相對而坐的二人也沒有喝茶的興趣。
黑衣老者說道:“盧二,你家子瑩倒是端莊賢惠,要不與王家聯姻如何,雖然我王家不怎麽用劍。”
盧子瑩面色微紅,華服老者盧俊義卻是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若是你王家麒麟兒瞧得上眼,就來我棠溪下聘即是。”
嘿嘿一笑,王家大長老不答,向上指了指努著嘴道:“讓無極劍宗的後輩小子坐在我們頭上,盧二、你忍得了?”
“我們是客,那小子是主,惡客想壓主也得看主家背景如何。”盧俊義不客氣的說道。
王家大長老毫不介意的說道:“這倒是,這兩年無極劍宗我越來越看不透了,特別是劍宗蕭無名那老頭,快五十年沒出現過吧!他可是比你我還先入宗師境,想當初他晉升三品時,那可比你我風光多了,除了你大哥還沒幾個能壓下他,就是不知道他悶在無極劍宗做什麽。”
“我現在不關注這些,我關注的是坐在湖心中的那個年輕人,以及到底會不會出現的那個人。”盧俊義說道,在後面“那個人”三個字出口時,語氣略重。
樓上,一個身穿明黃色劍士服的年輕人盤膝坐在地板上,最頂層是沒有護欄的,他可以清楚看見洞庭湖畔所有風光。一柄劍橫放在他雙膝上,背上背著另一柄劍,整個人雙眼微眯,極為專注的看向湖心中那個年輕人,那個比他聲名更盛的年輕人。和他一樣此刻也有無數人注視著湖心中那人,或議論或鄙夷或崇拜。
狂君!南宮恨!
同樣是盤膝而坐,不借任何外力屹立於湖面上,一襲寬大古袍呈黑白二色,南宮恨面容不悲不喜,嘴角帶著一絲邪氣,兩眼緊閉。極為醒目的是兩縷飄蕩在空中的發絲,左黑右白!
周身氣勢不放,但戰意滔天,洞庭湖上魚蛇翻騰,唯有他周身十尺風雨不動。
“棠溪劍仙盧清霄聞名天下十余載,十年前便是三品宗師,如今想必功行更深,這南宮恨怕是勝利太多,上頭了吧。”
“目空一切者,難怪得名狂君,此子今日將歿。”
“自出道以來,狂君大大小小數十戰未嘗一敗。越階挑戰更是家常便飯,世人認為不可能之事,在他掌下便是理所當然。今日當能一戰勝之。”
“胡說八道,你不過九品修煉者,也能妄言劍仙狂君之爭。”一個旁門高手看見先前說話之人不悅喝道。
那人本想力爭,但看見說話之人七品修為,卻是動了動嘴唇再不敢說話。不過他不說不代表別人不說,一位外表俊朗非凡的佩劍青年沉聲道:
“嶽含笙,那你又能斷言狂君劍仙之戰嗎?此戰我們隻是觀者,與修為無關,更與地位無關,你恐嚇別人算什麽,有本事我們劍下論真章。”
被叫做嶽含笙的人眯著雙眼看著眼前人道:“青宣,你我遲早有一戰,不在這一時半刻。”
“哼”
樹梢上,幾十位來自大江南北的入品高手皆是看著南宮恨,其中有的想從南宮恨每一戰中領悟武學的,有的是崇拜南宮恨,也有的是大勢力想招徠狂君。另外有一些人卻是想見識多年未曾現世棠溪劍仙現今是否風采依舊,其中與盧家有關聯的人佔絕大多數。
外界人聲鼎沸,萬眾矚目下,南宮恨不悲不喜。
忽然,有船自遠方來,其上有人縱酒而歌,聲音由遠及近,飄蕩洞庭方圓數百裡。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無一點風色......盡邑西江,細斟北鬥,萬象為賓客。扣舷獨嘯,不知今夕何夕。”
“慶幸南宮恨有對手如劍仙,嗚呼盧清霄今成祭道石!”聲音直穿天地,破金裂石,萬人為之卻步。
南宮恨睜開雙眼,直起身,雙腳虛踏在水面上,寬大古袍在湖面上倒映黑白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