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一艘中等大小的船浮在楚河上,順著水流偶爾滑動。大楚道特有的鳴月鳥不時停在河面上,將河心中的缺月倒影啄散,層層波紋散開,清脆的鳥鳴響起,被驚嚇到的鳴月鳥突兀的飛上夜空,朝著深夜中那彎最矚目的月亮飛去,歡快而又清脆的鳥鳴聲在楚河四周絡繹不絕。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楚河送流水。”
一青衫狂士倚欄而歌,驚起江河中鳴月無數,手中烈酒如銀線一般落入口中,兩鬢微白的青衫狂士似喜似悲面容沉溺。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片刻一青年掀開船簾,看見縱酒而歌的青衫狂士,不禁一怔,猶豫幾下,便走上甲板。
“清霄大哥,這酒便不喝了罷。”
盧清霄雙眼迷蒙的看著眼前的青年,滄桑複雜的臉擠了一個笑容,斜倚在甲板圍欄上避開話題問道:“陸恆,你上來幹什麽?”
被叫做陸恆的青年約莫二十上下,但實際隻有十七,面頰無奇,身無長物,唯有一雙眼眸璨若星辰,似乎雙眼中能看見諸多奇異的事物。
皺眉,陸恆不悅的說道:“清霄大哥,這酒不能喝了。”
“我問你上來幹什麽”還是避開了不喝酒這個話題,反之盧清霄順口又喝了一口酒。
見陸恆不悅的臉色又要說話,盧清霄加重語氣說道:“最後一遍,上甲板幹什麽,不說就下去睡覺。”
陸恆無奈,“還能幹什麽,睡不著,所以想上來練一練棠溪鍛劍法,最近總感覺到達瓶頸了。”
“哦,到達瓶頸了?我看看。”聞言,盧清霄因喝酒眯起的雙眼微微睜開,興趣的看著陸恆。
盧清霄隨意的把酒壺丟在地上,奇異的卻是酒壺沒有一絲顫晃的落在地面上,一滴酒都沒有灑出來。
來到陸恆身邊,二者站在一塊兒才發現,本來身高極高的陸恆卻比盧清霄還矮一個頭。
盧清霄用手捏一捏陸恆關節臂膀,敲打腰腹,雙腿蹬向陸恆小腿,見陸恆動也不動,盧清霄偶爾發出讚歎聲。
“不錯、不錯,腰腹有力,下盤穩如磐石,關節靈活,臂膀也算煆開了。我棠溪煆劍法你能在三個月內修煉到這個地步也算不錯了。”
陸恆感激的說道:“還是要多謝清霄大哥,當日若不是你,陸恆可能已入黃泉了。浪費了大哥你那麽多天材地寶,小子陸恆真的感激不盡。”
“入黃泉?呵呵。”盧清霄微微一笑,想到第一次見到陸恆時,他也是震驚不已,他從未見過傷勢如此之重還能活下來的人。那時,陸恆身上大傷小傷無數,有人為的,更多的卻是荒獸所為,身中奇毒,四肢關節更是被奇異咒法所限制。
見陸恆也不像身具元氣的修煉者,盧清霄當時心情沉悶不堪,身外之物天材地寶便也毫不吝惜了。用了大量療傷物品才將陸恆救回來,但四肢關節被奇異咒法限制了,盧清霄沒有辦法可解,最後才想到了用家傳鍛體術來幫助陸恆。
想了想,盧清霄說道:“棠溪鍛劍法是我棠溪巨室盧家從鑄劍術中領悟出來的鍛體吸納法門,若是從小用這門劍法打根基,成年之後肉體便如寶劍一般,根基深厚。若是踏入劍修一道,更是無往而不利。可惜你以前沒有修煉過,不然配合我積蓄多年的天材地寶加上棠溪鍛劍法,
一舉突破七品那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仔細打量陸恆一番,盧清霄又道:“你現在確實是遇到瓶頸了,棠溪鍛劍法本是循序漸進的法門,但當初為了救你,大量高元氣的寶物服用,不得不讓你用棠溪鍛劍法吸納速成。雖然現在你從不入流到達九品巔峰,但仍有諸多元氣存在你身上,這些元氣阻塞了你的九宮,讓你無法晉升。所以才遲遲卡在耳聰目明,九品巔峰無法晉升。”
“想要突破瓶頸的話還是有辦法,隻是......”
“沒事,清霄大哥,如今能有這副強健的體魄,小子我已經很滿足,不突破也沒事的。”見盧清霄為難的模樣,陸恆微微一笑。自己本是凡人一個,雖有些離奇遭遇,但也算不上修煉者。如今進入修煉者九品境中的九品已是極為幸運之事,哪還能要求更多。
陸恆可以清晰的看見九宮之間中宮所在有一座正在燃燒的烘爐。
烘爐正中心有一處很小的火苗正在燃燒,而金黃的長條形東西正在火苗中若隱若現。
陸恆心中想到:“烘爐的作用,目前自己還不清楚,不過有一點我很確定。”
“是烘爐打開自己修煉之門的。”
盧清霄曾經說過,他年紀已經十七歲,錯過了最佳的修煉時期。即使修煉棠溪煆劍法也不可能入品,最後陸恆卻是達到了九品巔峰。盧清霄剛開始很驚奇,陸恆解釋的是他那大量天才地寶元氣充足的原因。不過陸恆很清楚,在第一次踏入九品境時,烘爐震動,且誕生了第一株小火苗。火苗很小,比現在小得多。
九品時,小火苗中孕育著一團混沌的東西看不出任何模樣,在自己修煉棠溪煆劍法達到九品巔峰後,那混沌模樣的東西就變成了金黃的長條形物體
陸恆心想,若是他能進入八品,那這根長條形東西到底會變成什麽呢?烘爐除了幫自己打開修煉之門,應該還有其他作用吧!
對於陸恆隨遇而安的性格,盧清霄有些了解,倒是對於自己可惜那些寶物無法讓陸恆晉升更高的境界有些耿耿於懷了。
“我倒是著相了。”盧清霄自嘲一笑
盧清霄無趣的躺在甲板上,又拿起酒壺喝酒,然後招呼陸恆也坐下,隨手丟過去陸恆一壺酒。
陸恆盤腿坐在甲板上,手忙腳亂的接過酒壺,有點不知所措。
“會喝嗎?”盧清霄問。
“會!會一點....”陸恆訥訥道,上一次喝酒應該是在自己十四歲的時候,那次是在大魏道乞討,天氣太熱了,自己喝了一個紫衣少女酒水,喝了很多,然後醉了。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在一片大森林中了。
“會,就陪我喝吧,盧清霄今日心情不好啊。”盧清霄大聲道。
陸恆嘀咕道,好像從見你到現在沒有一天心情好過,每天都喝酒,快成酒仙了。見盧清霄喝了一大口,陸恆不得已,隻好捏著鼻子也喝了一大口。
酒入喉管,熾熱的辣氣直穿腸胃,陸恆淚水都快出來了。
陸恆一邊咳著一邊納悶,這酒怎麽這麽烈啊,比那次那個紫衣少女給的酒烈多了。在陸恆心中覺得酒不是好東西,是因為他唯一的一次喝酒喝醉了,然後自己就離奇的醒在了一片大森林中,此後受盡磨難。但是在他記憶裡,那次的酒很好喝,甜甜的,還有一些酸酸的。就跟大魏道的冰果酸糖一樣。
看見陸恆咳嗽的樣子,盧清霄笑道:“你小子還說會喝,才喝這麽一點就不行了。”
月下,河上,鳴月鳥不時飛過,船緩緩的在楚河上浮動著。
一個兩鬢微白的中年人,一個受盡磨難的青年,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壺中烈酒。
“陸恆,你以後想做什麽呢?”
“還不清楚,不過應該以後日子會好過些吧,起碼不用乞討了。大哥你說的,九品巔峰的修煉者在大周帝國是餓不死的,隨便找個看家護院或者鏢師這些活乾都可以養活自己。”
“以前還沒覺得,現在某才想起。陸恆你也不是好逸惡勞的性格,怎麽會淪落到祈禱呢。”
陸恆苦澀一笑,喝了一口酒說道:“大哥,你有所不知。小子從小體弱多病,在乞丐堆中長大,天父地母,天生地養。沒有力氣,無法做重活,不識文斷字,也無法做些簡單的謀生,就是打雜的都不要我。本想一死了之,卻也少些勇氣,便靠乞討殘存於世。”
盧清霄灑然道:“百種人有百樣活法,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以後你就好過多了。不過,即使有了穩定的生活,煩心事,擾人心的還是會有。”
“那大哥你呢,你不是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嗎?那你愁苦的又是為了什麽呢?我跟著你半年了,遇見你的人對你都很尊敬,有些人甚至慕名而來找你,說明大哥你應該很有地位,也不用為錢發愁,那你又為何悶悶不樂,整日借酒澆愁呢。”陸恆問出了這些日子自己疑惑的問題,借著酒勁。
盧清霄微怔,似是想到了什麽,雙目間依稀浮現往事,隻是霎那氤氳霧氣便升起。搖搖頭,一口酒重重灌下。
“不談這些了,陸恆,你可知道半個月前我收到的那封戰書來自於何人?”
“南宮恨,我看了那封戰書,署名是南宮恨。”陸恆答道。
“那你知道南宮恨是何人嗎?”
“不知。”
盧清霄一躍而起,站在楠木甲半上,看著清冷月光說道:“天下疆域遼闊無比,不知東西縱橫幾萬萬裡,南北交錯各有幾道。外有無盡海域,內有蠻荒。兩大帝國屹立在這片大陸中間。我大周帝國疆域當屬第一,九州十三道漫漫無邊際,每州每道皆是人才輩出,豪傑無數.....”
“南宮恨來歷成謎,但甫一出道便是六品境界,短短幾年時間挑戰各州各道三十七人,無一敗績。現列地榜第一,人送外號狂君南宮恨。 ”
陸恆不解道:“大哥,你不是說各州各道豪傑無數,甚至三品二品的絕頂高手都存在嗎,怎會讓他如此猖狂。而且他挑戰的是高手嗎?若是盡挑戰一些比他品級還低的人有意義嗎?”
盧清霄搖頭笑道:“首先絕頂高手不會為了一個不入宗師的人出手,那是殺雞用牛刀。其次,南宮恨其人確實天縱奇才,他挑戰的都是比他高一個境界的,且每戰必定先半個月前下戰書,讓挑戰者做好準備。”
“天下修煉者品級劃分有九品,人體有九宮,每破開一宮便晉升一品。九宮齊開便成一品大宗師。一個宗門若是有七品高手便為左道,若是有七品高手以上的人坐鎮便為旁門,若是有入了三品宗師境界的宗師坐鎮那便是大宗。而南宮恨現今便是有了可以開辟一宗旁門的實力,而且是旁門中的頂尖。”
陸恆聽得很仔細,對於修煉者他知道得太少。他只知道修煉者修煉天地元氣,衝擊九宮,每破開一宮便晉升一品,但他不知道世上這些勢力靠什麽劃分。
“那家族呢?”陸恆問道。
“家族同樣分為寒門,世家、巨室。三種,與宗門對應同樣品階。”
最後陸恆問道:“清霄大哥,你對打敗狂君南宮恨有把握嗎?”
盧清霄似是自語又如問陸恆,低聲喃喃道:“是啊,我有把握嗎?曾經的棠溪劍仙對戰一個江湖後起之輩有把握嗎?我不知道,但我的劍應該知道。”
月光透過檀窗照到一柄古劍上,古劍無鞘,唯有劍柄處刻有兩個古篆。
“霸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