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廳中的眾人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眼見柳葉滿不在乎,一副全然不把左子穆放在眼裡的姿態,料想必是身負絕藝。
那知龔光傑隨手一劍,他竟不能避開,看樣子竟然全然不會武功?武學高手故意裝傻,玩弄敵手,那是常事,但決無不會武功之人如此膽大妄為的。
龔光傑一劍刺中柳葉,也不禁一呆,隨即拔出劍,上前一步抓住柳葉的衣領,喝道:“我還道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那知竟是膿包。哼,不會武功,還敢來這裡放肆,真是找死!”說完將柳葉重重往一邊摔去。柳葉滾將出去,砰的一聲,胸袋撞在桌腳上。
“柳大哥,你沒事吧?”
一邊的段譽連忙上前扶起柳葉,看著血流不止的傷口,想按住又怕弄疼柳葉,急的都快哭了,說道:“我們是來遊山玩水的,又不是來這裡打架的,為什麽就一定要會武功?這樣你砍我殺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瞧人家耍猴兒戲好玩得多。”說完又朝著一邊的馬五德說道:“馬五爺,再見,我們這就要走了”扶起柳葉就要出去。
左子穆身旁一名青衣弟子一躍而出,攔在段譽身前,說道:“你們既不會武功,就這麽夾著尾巴而走,那也罷了。怎麽又說看我們比劍,還不如看耍猴兒戲?這話未免欺人太甚。我給你兩條路走,要麽跟我比劃比劃,叫你領教一下比耍猴兒也還不如的劍法;要麽跟我師父磕八個響頭,自己說三聲‘放屁’!”
若是依著段譽的性子,寧可死了也不會願意受這種侮辱。但他此時已經把柳葉當成了親兄弟,隻怪自己不該笑這左子穆的弟子,連累的柳大哥待自己受過。
再看柳大哥此時不知為何,受了傷也不吭聲,只是雙眼無神,恍如著了魔障,心中越加擔心,隻想著快點帶柳大哥去治療,是以猶豫了一下,心中一橫,就要說三聲‘放屁。’
不過這青年跳出來,就是故意找茬的,怎麽會讓段譽這麽輕易的就走。眼見的段譽就要認慫,竟然大喝一聲:“竟敢瞧不起我們無量劍派,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
伸拳便向段譽面門擊去,這一拳勢夾勁風,眼見要打得段譽面青目腫,不料拳到中途,突然半空中飛下一件物事,纏住了那青年的手腕。這東西冷冰冰,滑膩膩,一纏上手腕,隨即蠕蠕而動。
那青年大吃一驚,急忙縮手時,只見纏在腕上的竟是一條尺許長的赤練蛇,青紅斑斕,甚是可怖。頓時嚇的大聲驚呼,揮臂力振。但那蛇牢牢纏在腕上,說什麽也甩不脫。
一邊的龔光傑忽然也大叫道:“蛇,蛇!”臉色大變,伸手插入自己衣領,到背心掏摸,但掏不到什麽,隻急得雙足亂跳,手忙腳亂的解衣。
這兩下變故古怪之極,眾人正驚奇間,忽聽得頭頂有人噗哧一笑。眾人抬起頭來,只見一個少女坐在梁上,雙手抓的都是蛇。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一身青衫,笑靨如花,手中握著十來條尺許長小蛇。這些小蛇或青或花,頭呈三角,均是毒蛇。但這少女拿在手上,便如是玩物一般毫不懼怕。眾人向她仰視,也只是一瞥,聽到龔光傑與他師弟大叫大嚷的驚呼,隨即又都轉眼去瞧那二人。
這番變故終於是讓柳葉回過了神,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梁上的少女,猜到對方應該就是鍾靈。
段譽也抬頭看了一眼鍾靈,見那少女雙腳蕩啊蕩的,似乎這麽坐梁上甚是好玩,道:“姑娘,是你救的我們麽?”
那少女道:“那惡人要打你,
你為什麽不還手?”段譽搖頭道:“我不會還手……” 忽聽得“啊”的一聲,眾人齊聲叫喚,段譽低下頭來,只見左穆手執長劍,劍鋒上微帶血痕,一條赤練蛇斷成兩截,掉在地下,顯是被他揮劍斬死。龔光傑上身衣服已然脫光,赤了膊亂蹦亂跳,一條小青蛇在他背上遊走,他反手欲捉,抓了幾次都抓不到。
左子穆喝道:“光傑,站著別動!”龔光傑一呆,隻劍白光一閃,青蛇已斷為兩截,左子穆出劍如風,眾人大都沒瞧清楚他如何出手,青蛇已然斬斷,而龔光傑背上絲毫無損。眾人都高聲喝起采來。
梁上鍾靈叫道:“喂,喂!長胡子老頭,你幹什麽弄死了我兩條蛇兒,我可要跟你不客氣了。”
左子穆怒道:“你是誰家女娃娃,到這兒來幹什麽?”心下暗暗納罕,不知這少女何時爬到了梁上,竟然誰也沒有知覺。
雖說各人凝神注視東西兩宗比劍,但總不能不知頭頂上伏著一個人,這件事傳將出去,“無量劍”的人可丟得大了。但見那少女雙腳一蕩一蕩,穿著一雙蔥綠色鞋兒繡著幾朵小小黃花,純然是小姑娘的打扮,左子穆又道:“快跳下來!”
段譽忽道:“這麽高,跳下來可不摔壞了麽?你快叫人去拿架梯子來!”此言一出,又有人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柳葉苦笑道:
“段兄,這少女功夫高著呢,不用擔心她。”
“啊!柳大哥,你沒事了?”段譽看見柳葉終於不再是著了魔的樣子,頓時高興的大聲說道,甚至連上邊的鍾靈都暫時拋在了腦後。
柳葉苦笑,心中隻覺五味混雜,一言難盡。又想起剛剛那丟臉的樣子,恨不得在地上找個裂縫鑽進去,突然後悔自己清醒過來幹嘛,還不如裝糊塗先離開這裡再說。正想著該怎樣跟段譽說才能不毀壞自己的形象,就見梁上的鍾靈對左子穆說道:
“你先賠了我的蛇兒,我再下來跟你說話。”
左子穆道:“兩條小蛇,有什麽打緊,隨便那裡都可去捉兩條來。”他見這少女玩毒物,若無其事,她本人年紀幼小,自不足畏,但她背後的師長父兄卻只怕大有來頭,因此言語中對她居然三分。
鍾靈笑道:“你倒說得容易,你去捉兩條給我看看。”
左子穆道:“你快跳下來。”
鍾靈雙腳晃啊晃的,俏皮的說道:“我不下來。”
左子穆道:“你不下來,我可要上來拉了。”
鍾靈格格一笑,道:“你試試看,拉得我下來,算你本事!”
左子穆以一派宗師,終不能當著許多武林好手、門人弟子之前,跟一個小女孩鬧著玩,便向雙清道:“辛師妹,請你派一名女弟子上去抓她下來吧。”
雙清道:“西宗門下,沒這麽好的輕功,”左子穆臉色一沉,正要發話,就聽見少女忽道:“你不賠我蛇兒,我給你個厲害瞧瞧!”從左腰皮囊裡掏出一團毛茸茸的物事,向龔光傑擲了過去。
龔光傑隻道是件古怪暗器,不敢伸手去接,忙向旁邊避開,不料這團毛茸茸的東西竟是活的,在半空中一扭,撲在龔光傑背上,眾人這才看清,原來是隻灰白色的小貂兒。這貂兒靈活已極,在龔光傑背上、胸前、臉上、頸中,迅捷無倫的奔來奔去。龔光傑雙手急抓,可是他出手雖快,那貂兒更比他快了十倍,他每一下抓撲都落了空。旁人但見他雙手急揮,在自己背上、胸前、臉上、頸中亂抓亂打,那貂兒卻仍是遊走不停。
一邊的段譽笑道;“妙啊,妙啊,這貂兒有趣得緊。”
這隻小貂身長不滿一尺,眼射紅光,四腳爪子甚是銳利,片刻之間,龔光傑赤裸的上身已布滿了一條條給貂爪抓出來的細血痕。
別人不知道這小貂的厲害,柳葉哪裡會不知道。他不記得天龍的原劇情是怎麽樣的了,只知道段譽和鍾靈會被無量劍派給抓起來,那說明鍾靈肯定不會是左子穆的對手,到時候都被抓起來,豈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現在可是絲毫能力都沒有,到時候要是出意外,被一劍給殺了,那也太冤枉了,連忙說道:
“鍾靈姑娘手下留情,千萬不要讓你那小貂咬人。”
原本坐在梁上笑嘻嘻的看著小貂戲耍龔光傑的鍾靈,聽見柳葉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頓時緊張起來,發出噓噓兩聲叫聲。
小貂從龔光傑褲中鑽了出來,沿牆直上,奔到梁上,白影一閃,撲入鍾靈懷中。鍾靈站起身來,一躍而下,跳到柳葉面前,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柳葉,緊張的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是不是我爹爹派來抓我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