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太陽的已經完全落山,整個天地都呈現出一片青色,沿著茫茫古道一路走下去,便是邵陽縣城。
掏出手帕擦了擦鬢角的汗,官文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拉出一絲如刀刻般的笑容。
五萬大軍已經悉數到齊,就駐扎在距離邵陽城,四裡不到的地方,途中探子來來回回,不斷窺探邵陽的情形。
如果計劃進行的順利,此刻長毛已經攻破祁陽,屠盡了林澤的南洋軍。想到這兒,官文臉上的笑意更勝。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事情的發展總是這麽戲劇性的,就在官文算準時間,準備動身殺長毛一個措手不及時,前面已經有探子來報。
“大人,邵陽城傳來消息,長毛大軍已經朝新寧方向逃去!”
“什麽,長毛跑了?”
“是的大人,小人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
“等等,這裡頭有問題啊,林澤的實力我清楚,他的南洋軍火力強大,絕不可能這麽輕易便被長毛打敗,攻破城池。”
官文若有所思,忽道:“莫非,他投降了石逆?哈哈,通敵叛國,那可是誅九族的死罪,若是這樣,我第一個就要斬了那廝。”
“應該不是,小的幾人發現,長毛大軍並沒有進城,而是繞過城池跑掉的。”
“難道是我軍被長毛發現了?”官文眸中精光閃爍,“下令三軍即刻啟程,趕往邵陽!”
總督大人命令一下,士兵們又匆匆加快腳程,朝著邵陽趕去。不怪官文如此激動,他現在被林澤整糊塗了,對方這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這家夥,如何讓石達開放棄攻擊,繞開城池的,難不成對方真的和長毛串通一氣。
不管怎麽樣,這個林澤一定要除,否則自己寢食難安。想到這兒,官文喝道:“盧虎!”
“大人叫卑職?”
這個盧虎是官文手下一名幕僚,此人是行伍出身,雖然沒闖出什麽名頭,卻為官文看重收做幕僚。
“你可知,這次軍中有人泄露我軍軍機?”
“卑職不知!”
“哼!”長毛定是得知了自己這支軍隊的消息,所以才急匆匆逃向新寧。故此,官文自然要試探一番這個盧虎,此人負責軍務一塊,如有風吹草動,對方定然知道。
可是看對方神色毫無隱瞞,官文也不禁懷疑起是否有其他人,走漏了風聲!“林澤的那個侍衛呢,你們可都看好了?”
“大人放心,那人被所在地牢中,地牢外有數百人看守,他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那就怪了,難不成石逆真可以未卜先知,讓士兵們加快速度。老夫到想看看,他們到底在耍什麽花樣!”
官文駐扎的地方,距離邵陽城也就三四裡路,不到一刻鍾時間,大軍便已經來到城外。
剛剛走近,最前方的幾排士兵,就不禁變了臉色。天色昏暗,城上、城下、城門外,到處是死屍,當然,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真正讓士兵們連午飯都要吐出來的是,這些屍體全都被開膛破肚、或是沒有腦袋四肢,身體極度殘缺,斷手斷腳滿地都是,這一幕幕,簡直就是地獄的翻版。
場面太血腥了,當然,其原因還是南洋軍彈藥匱乏,士兵們不得不靠肉搏、冷兵器作戰,這也是為什麽,戰場上幾乎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的原因。
這打仗可不想電視劇那樣,那些龍套士兵才被砍了一刀便已經躺屍在地,那跟本就是表演出來的。
戰場上,哪個不是被砍得血肉模糊,才能徹底死透。
“咳咳!”
想當年,自己年輕的時候,上陣剿匪,哪次不是殺得屍橫遍野。可現在,官文早已沒了這種雄心,現在看到,他也忍不住心中作嘔,忙逃出手帕將口鼻捂住。
“大人,這裡都是長毛的屍體,瞧這滿地鋪得,怎麽說也有上萬吧。”盧虎想要討好官文,忙獻殷勤似得說道。
不過他這番討好,卻聽得官文心中一陣惱火,“你以為老夫是瞎子嗎,要你提醒,別廢話,快去打開城門。”
“是!”
被總督大人一頓訓斥,盧虎隻好悻悻的跨過一路屍體,走到了城門前,就在他敲響城門的刹那,城門發出轟得一聲巨響,之後,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隨著城門逐漸打開,城中的景象,落入眾人眼中,反而看的眾人又是一震。
城裡面,居然沒有遭受到任何破壞,城裡城外,恍若兩個世界,就僅僅是隔著一道城牆。
“究竟是什麽樣的防禦,居然可以達到這步田地,擋住三萬長毛大軍,保護城中不受分毫傷害!”
一時間,每個人的心中,都閃過這樣一道念頭。
於此,官文臉上的陰鬱更濃,只見城洞中,一個他最不願看到的身影,正朝著城外緩緩走來。
“官大人,本帥已經等你多時了!”
林澤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看的官文臉上肌肉一個勁的抽搐,最終,他還是深吸了口氣,“呵呵,林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老夫是得知你邵陽遇難,所以才特來相救的。”
“哦,真是這樣麽,可是官大人,為何我的親衛卻告訴我,有人扣押了他呢!”
嘴角撇過一絲笑意,林澤眼睛微眯,臉上滿是玩味!與此同時,一直站在他身邊的來振劍,遂也除去頭上的草帽,露出了寬大的腦門,“大人,您的牢房守備未免也太松懈了,小人只是動了動手,便逃了出來!”
“你,你…”
張了張口,官文吃驚的樣子,幾乎可以生吞下一個拳頭。
可隨後,滿眼怨毒的官文,又狠狠地掃了盧虎一眼,後者則已經嚇得跪了下來,連聲道:“大人饒命啊,卑職的確是照著您的吩咐,派了近百號人看管此人,沒想到,還是被他逃了!”
盧虎不說還好,現在這麽說,完全就是不打自招,氣的官文真想大耳刮子抽上去,他怎麽會有這麽一個蠢貨手下。
“好你個盧虎,老夫讓你駐守城門,你卻私自扣押林大人的信使,險些延誤軍機,害了林大人。來人呐,給我將此人拖下去,砍了!”
眼看對方抖露出自己扣押來振劍的事,老奸巨猾的官文,又豈會叫林澤抓住把柄。當下,倒霉的盧虎便被老家夥當了替罪羊,任憑盧虎如何喊如何叫,可官文愣是紋絲不動。
直到監斬士兵將盧虎的頭顱提上,官文才假模假樣的關心道:“是老夫管教手下不利,差些害了林大人,還請林大人見諒!”
“呵呵,難得官大人有這份心,林澤記住了。現今長毛已退,林某士兵傷亡慘重,剩下來追擊長毛的事情,可都要看老大人的了。”
“好說,既然林大人無礙,那老夫也放心了,我們走!”
剛一轉身,官文臉上的笑便消失全無。自己想要一石二鳥,卻被對方借力嚇退長毛,如果早知如此,官文死都不會出兵,他寧可不要這點功勞。
此等曠世奇功,已經被林澤佔據,官文在此處多逗留半分鍾,省的看到的林澤,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笑吟吟的望著官文走遠,林澤這才松了口氣,見狀,來振劍忍不住道:“大人,明明就是這個老家夥關押了卑職,現在卻被他逃了,實在可惡。”
“這也沒辦法,老東西已經找了一個替罪羊,即使我們人證物證都在,也只能將他逼到這步田地了!”說著,林澤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放心吧,雖然現在收拾不了他,不過你和三千將士的仇,本帥是不會忘的,總有一天,本帥要讓老東西跪在地上,給所有戰死的兄弟們賠罪!”
戰事告一段落,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睡到好覺的林澤,今日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晚。
當初,林澤從太和帶來五千士兵,如今只剩下三百多人,眼看身邊的戰友離開,原本該慶祝勝利的南洋兵,這幾日都沉浸在淡淡的悲傷之中。
人都是有感情的, 同生共死的戰友之情,同樣可貴。
接下來的三日,林澤便下令士兵們在邵陽休整,同時林澤又在邵陽征集了七百人,勉強湊足千人隊伍,等到三日一過,這才回到長沙。
匯合了陸羽,林澤卻沒見到曾國藩,一問才知道曾國藩還在江西那邊作戰,無暇回來,只是讓曾家好好招待林澤,畢竟這場仗林澤是首功,沒有林澤,他長沙也將淪陷。
以前,林澤作戰,總是在每個地方小打小鬧,或者是玩遊擊策略,從來沒有同長毛進行正面交鋒。這次歷經寶慶一戰,林澤才意識到,自己的兵力和太平軍、和綠營軍一比,真的是少的可憐。
所以,在長沙停留的這段時間,林澤並未閑著,而是急命陸羽等人去安徽招募新兵。這湖南是人家曾國藩的地頭,自己找兵不是挖對方牆角麽,所以林澤就把目光投向安慶。
那邊撚子剛剛被剿,當地官府又被林澤暫時控制,是個吸納兵源的好地方。
可那句話是怎麽說的,林澤不想惹麻煩,但麻煩偏偏找上了他,不知怎的,在那邊招兵的陸羽,居然和當地軍閥頭子苗沛霖乾上了。
這官居二品的淮北團練苗沛霖,那可不是什麽善茬,如今掌控著接近半個安徽,原來和林澤井水不犯河水,兩家還相安無事,現在卻摻和了進來,多半是覺得到林澤威脅到了他的利益,所以才過來挑釁。
得知此事,林澤正待前往解決,可不巧的是,朝廷卻在這時突然頒下一道詔書,召林澤回京受賞,一時間,林澤陷入了兩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