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九年中旬,湖南局勢發生了峰回路轉的變化,這一切,都源於寶慶一役。
浩浩蕩蕩的石達開大軍席卷而來,最終卻铩羽而歸,遠遁廣西,真可謂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使得長江中上遊戰場的形式一片大好。
同時,壓力驟輕的清廷,這才騰出手來,將緊俏兵源調遣到西北、天津兩處戰場,用以抵抗俄國和英法聯軍的入侵。
等到湖南大捷的消息傳回北京,朝廷上下一片歡歌盛舞。就連多日來,寢食難安的鹹豐爺,這晚也出奇的留在儲秀宮過了一夜。
明清皇帝的房事,那都是很有講究的,皇帝若是有需要,都得經過敬事房太監的手,而且每次就半個多小。因為時間一道,不關你皇帝是草草了事,還是正在性頭上,總之,被門外老太監那公鴨嗓子一喊,準讓你瞬間失去戰鬥力。
所以,歷代皇帝都對這套祖製很不滿,尤其到了鹹豐這位爺,為了躲避這條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他乾脆就躲到圓明園中。
這樣一來,日日行歡的鹹豐爺,也因縱欲過度,而耗損了身子,落下病根。
所以,這儲秀宮一夜,自然而然將鹹豐壓榨的精疲力竭。待得第二日早朝,滿眼血絲的鹹豐,才在小安子的攙扶下,緩緩登上大殿。
雖說睡眠嚴重不足,但鹹豐還是得打起精神,畢竟今天的朝會,不同於往日那般乏味。大臣上書的內容,大多關於湖南局勢,這好不容易盼來的勝仗,鹹豐怎麽說也得強撐著聽完。
這次寶慶戰役的功臣,鹹豐全都一一封賞,該升遷的升遷,該提高俸祿的提高俸祿,總之,今個兒皇帝高興,肯定不能虧待了一幫臣子。
所以,只要是參與到戰役的人,不論戰勝戰敗,都有一應封賞,可唯獨林澤,卻被破天荒的召到京中。
林澤這瘋子,半年前在京師鬧騰的景象,百官可都是歷歷在目,他們說什麽也不能讓這小子再過來了,可是這年頭皇帝的那話就是天命,無奈,百官雖然勸阻半天,鹹豐還是一紙詔書將林澤招來京師。
一得到林澤進京的消息,半年前曾受過林澤大恩的朱勳和丘弈兄弟倆,一聽說恩公回京,早早的就邀來親朋好友,在城外恭迎林澤。
這謝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還是林澤在江南、湖南戰場上大建功勳,這次回京,定要被封上位,如果朱勳兄弟倆可以傍上這顆大樹,那可是一步登天呐。
所以呢,心中打著這個小算盤,朱勳前來迎接林澤的排場,可是空前盛大。
怎麽說他家祖上也是八旗貴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排場這東西,對他們來說只是費些功夫而已。
以至於帶著親兵小隊的林澤,剛剛走到近郊,便被前方數百人迎接隊伍嚇了一跳。
“我去,我人緣什麽時候便這麽好了!”
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自己的衛隊也才三十人,可是這一下湧出來的足足有三百人,張燈結彩的在道上歡迎自己,可真讓林澤有些受寵若驚了。
“大人,小人得知大人要來,所以小人偕同兄長和族中父老,在這兒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朱勳一身青布小褂,頭頂瓜皮小帽,不倫不類的樣子,再配上滿臉堆笑的模樣,看起來喜慶十足,至少把林澤給逗樂了。
“我說,老六啊,你好好的整這些東西幹什麽,你有這份心意就行了,本官會記在心裡,至於這些沒用的,都撤了吧!”
“是,
是。” 朱勳連身諾諾,忙扯呼著親朋好友們,將路邊一眾敲鑼打鼓的設施全都卸下,甚至,還有一副巨大的橫幅,那上面的字林澤沒看清,估計也是歌頌他的話,此刻也都被撤去。
至於丘弈,便帶林澤先行一步,在城中驛館落腳。
這次林澤奉旨回京,隻帶了三十個身手不錯的親兵。就連來振劍、張三等一乾心腹,都被林澤留在安慶幫助陸羽處理當地事務。
關於苗沛霖的事,林澤還是決定先放一放,他就不信對方敢跟南洋軍叫板。尤其是當著大軍凱旋而歸這個時候,對方敢為難南洋軍,即便林澤不出手,鹹豐也會出來主持這個公道。
這是林澤第二次來到京城,估計是天熱的緣故,城中總是飄散著一股子腐味,混合牲口的屎尿臭,整個熏得人腦門子都疼。
一路轉悠下來,林澤被熏得眉頭大皺,他只在城中粗略的逛了一圈,便又匆匆回了落腳的驛館。
隨著英法聯軍在天津連戰連勝的消息不斷傳來,城中百姓雖無異樣,但林澤還是明銳的感覺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在城中蔓延。
首先是平日裡,懶散到從不操練的八旗兵,居然在東西兩處校場操練。再者,林澤發現京城個大門的城防,比自己上一次來也鞏固了好幾倍,看樣子,朝廷已經察到出戰火蔓延的可能性,所以才這般警惕。
其實,林澤不知道,這城防之所以陡然擴充,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
當初,他那支五百人的隊伍,在京城中橫衝直撞,在攪得神機營雞犬不寧,幾乎讓九門提督端華丟盡了臉面,所以,在林澤一走,端華就下令重整禁軍八旅,就擴充了京師軍備。
下午剛剛安頓,林澤當晚就被朱勳請去聽戲,平白無故聽啥戲呢,兩個大老爺們,又不是孤男寡女要整情調。
所以,林澤一早便察覺到,對方有心中有事。
半年前,林澤雖然將丘弈救出,卻害的他丟了神機營的差事。而神機營又是城中禁軍之首,連神機營都得罪的人,其他軍隊更不會收納,一路上,林澤也聽丘弈絮絮叨叨的說過。
這一來,林澤就算是動動手指頭,都能猜到,對方八成想從自己這便某個差事,順杆爬嘛。
剛好林澤也有一份差事,要通過對方之手,兩人一拍即合,便在戲園子赴約。
“丘弈,你是老六的長兄,與我就不要見外了,有什麽話,就說嘛!”
“大人說的是,這事情還要從半年前大人救我說起。”
說著,丘弈就把自己被神機營革職,被同僚奚落的事情說出,現在的他,在京師的軍隊中已經再無立足之地。
不得已,他才操起家裡的一間祖傳的店鋪,以充作營生,但這始終不是長久法子,眼看著家裡一天天沒落,丘弈不禁想到了最近名聲大噪的林澤,想要過來投靠他。
“原來如此,丘弈,你當初義助湘軍之舉,我都記得。不瞞你說,我很早就有了招攬你的心思,今日卻讓你先說了。正所謂無巧不成事,既然這樣,你以後就到我帳下效力吧!”
“大人,您真的願意收留我,太好了,謝謝大人!”
本以為對方會幾番推辭,為此,丘弈還準備了好久,可沒想到林澤快人快語,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丘弈心中感動,暗歎林澤豪爽,隨機,他又道:“卑職曾經為神機營參領,對練兵算是有幾分見地,大人如果缺人,卑職足以勝任!”
“呵呵,練兵這事不急,我倒是有另一個任務,要交給你去辦。”
林澤微微一笑,他看得出,對方對帶兵的渴望,可是林澤已經請了幾名外國教官,練兵一事,暫不需要丘弈料理。
看林澤沒有答應,丘弈略有些失望,可一想到林澤的南洋兵如此厲害,軍中,肯定有比自己厲害的統帥,所以想到這兒, 他也就釋然了。
“何事,大人只要委派,卑職定當赴湯蹈火。”
“很好,我需要你經商!”
“經商?可是大人,我、我是個軍人啊,經商怎麽能行呢!”
“無礙,到時候我會指派人,與你一同經營。”不顧丘弈是何反對,林澤又問:“我聽說你出身鑲藍旗,祖上也頗具威望,想必,在八旗中也有不小的地位吧?”
“不瞞大人,我家祖上世代為將,在鑲藍旗中享有極高地位,人脈也積累的相當廣博!”
林澤問起,丘弈自然要吹噓一番,不過他說的大多是實話,他家裡的確世代為將,鑲藍旗一支的族人,哪家沒有受過他的恩惠,只不過現在看他家潦倒,都撇清了關系而已。
“很好,本官就這麽告訴你吧,我想要創建一條巨大的商業網絡,至於京師北方這一方面,我想交給你負責。我南洋軍未來得軍費來源,將全依仗於這條商脈。所以,本官將動用一切手頭上的力量發展壯大它,丘弈啊,這個重任我可是托付給你了!”
得林澤如此重托,丘弈心中的激動,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一聽說對方交給自己的,居然是南洋軍的經濟命脈,這可就等於把控了整支軍隊的咽喉,如此神聖,非親信不能交代,對方居然就這樣托付下來,可見對自己的看重。
突然間,丘弈有一種遇到伯樂的感覺,他感覺到,自己就是一匹千裡馬,如今在林澤手下,終於迎來了飛奔的時刻。“大人放心,丘弈定盡心盡力,將商脈經營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