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五八年是個多事之秋,大沽炮台被英法聯軍攻陷,中俄《瑗琿條約》簽訂、《天津條約》簽訂,還有太平軍擊潰江北大營、三河鎮大捷等,一系列的戰事使得本就搖搖欲墜的大清帝國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著年關將至,就連直隸總督曾國藩的府上,也鬧出了個大誤會。
原來曾國藩並沒有在三河鎮戰死,倒是他的胞弟曾國華、和心腹大將李續賓客死異鄉,曾國藩不顧生死衝入敵後,只是為了替兄弟斂屍,此等情義隻當上表。
此事傳到了北京,那鹹豐帝本以為曾國藩身死,還兀自傷心,因為這曾國藩一死,朝中將無人能抵擋長毛。後來才得知鬧了半天,原來是這麽回事,這使得鹹豐心中原本該有的悲傷,也不禁一掃而空。
為了表示對曾家的隆恩浩蕩,鹹豐當即下旨,追封曾國華太常寺卿,入祀京師昭忠祠。又禦賜葬銀賜一壇、賞騎都尉世職,予諡湣烈。至於其一幹部將,也都按功勳追封千總、守備、千戶等等。
對於這些封賞,那鹹豐帝可算是毫不吝嗇,畢竟這人也死了,隨便封你個虛職安撫軍心即可。再者說,這也是變相撫恤曾國藩的一種方式。
這死人都追封完了,下面就該是活人,曾國藩不用說,雖然他這仗完敗,但鹹豐爺還是封了他個禮部侍郎,這有點錦上添花的意思,畢竟當時的曾國藩已經兼任兵部、刑部、禮部、工部的侍郎,現在多個禮部也不算多。
對此,曾國藩還是上書叩謝隆恩,而他本人仍在湖南老家養傷。封賞完曾國藩,這件事本該結束了,可是鹹豐卻在那請功的奏章後面,還發現一人,關於此人的介紹,幾乎是佔了整個奏章篇幅的四分之一,曾國藩如此著重筆墨的力薦一人。鹹豐自然要關心關心。
當然,這麽個集萬千焦點於一身的,不是別人,正是林大少爺。
對於這次戰爭中突然冒出的新人,鹹豐還是挺好奇地,畢竟他知道曾國藩為人中正,並無個人野心,也不喜歡培養黨羽勢力。可是,如今對方卻這般大力推薦一個新人,甚至連朝中百官都對此人聞所未聞,這讓鹹豐帝還是疑惑的緊。
至於奏章裡面提到,林澤在吉安戰役中身先士卒、後來在潁州操辦團練,抵禦長毛大軍這些事,鹹豐也絲毫沒有映像。他哪知道,其實這些功勞都被兩江總督何桂清給獨自貪沒了,鹹豐還隻當是曾國藩為了力薦林澤,而特意編造的好話。
對於這樣一個走後門的,鹹豐還真不想封賞,可是曾國藩卻一力推薦,這讓鹹豐很為難。他還要依仗曾國藩的湘軍去抵禦長毛,如果不封賞林澤、或是隨隨便便封賞對方一個小官,曾國藩肯定會不高興。
曾國藩一不高興,那鹹豐這龍庭坐的還真不穩當,堂堂一個皇帝當到這種程度,也是夠憋屈的。
思來想去,無法拿定主意的鹹豐,隻好讓百官先行退朝,兀自回了乾清宮。
“小安子,將懿貴妃請來,朕有事找她。”
揮了揮手,此時的鹹豐顯的有氣無力,昨夜裡縱欲過度,導致他今天腰酸的厲害。短短一個時辰的早朝,就讓他有些吃不消了。
小安子指得是安德海,那時候鹹豐面前的心腹太監,此刻聽到陛下有命,忙道了聲“喳”,將懿貴妃請了過來。
至於這位懿貴妃,則是後來大名鼎鼎的慈禧太后,葉赫那拉·杏貞。這時候的她,因為生下龍子剛剛被賜封為貴妃,聽到皇帝召喚,
便忙跟著安德海來了乾清宮。 一進門,慈禧就看到鹹豐愁眉不展的坐在桌前,正對著一本奏章發呆。見此,慈禧忙上前問安,“陛下,今日宣臣妾過來何事?”
“愛妃,你來了。來,你看看這份奏章。”
掃了眼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安德海,鹹豐遂輕哼一聲,嚇得小安子忙不迭的將房門關上,房中隻留下慈禧和鹹豐二人。直到這時,鹹豐才將那紙奏折遞了過去。
“既然是曾大人力薦,想必這個林澤也是員猛將,陛下直接賞賜不就好了?”
慈禧仔仔細細看過奏章,她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愛妃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據朕所知,這個林澤一沒功名、而沒勳職,僅僅憑曾國藩的一面之辭,讓朕如何相信這個林澤。若是曾國藩是為了培養黨羽,那朕這麽縱容他,豈不是…咳咳!”
鹹豐越說越激動,說道最後面,不禁咳喘起來。見狀,慈禧剛走上去,為鹹豐撫胸捶背,這才讓鹹豐的咳喘好了些。
“陛下要保重龍體啊,這樣的事根本就不值得您操心,曾大人的為人陛下應該很清楚,是您想多了!”
見自己的女人心疼的為自己捶著背,鹹豐心中湧出一絲暖意,胸口也微微舒暢了些。“哎,朕倒希望是朕多想了!”
“不如這樣吧,陛下不妨讓那林澤進京受賞,到時候對方是什麽人,陛下也一看便知,該怎麽賞賜,陛下到時候也有個分寸!”
見鹹豐左右為難,秀眉微蹙的慈禧,隻稍心中一動,便計上心來。
“哈哈,這個主意不錯,很好,如果他林澤真如曾國藩所說的是位猛將,朕自然要重重的封賞他,以示君恩。來,愛妃,為朕研墨,這皇旨朕要親自來寫!”
困擾自己半天的問題,被愛妃這麽輕松的化解,大喜之下的鹹豐眼中露出一絲讚賞,遂取過一支燙金大豪,龍飛鳳舞的在紙上寫了起來。
紫禁城的辦事效率很高,早上皇帝親寫的詔書,下午就被派送出了京城,連同一乾封賞送到了湖南湘鄉。
在湖南的這些日子,林澤算實實在在的舒服了一把,為了招待好林澤的南洋軍,曾家可算是做盡了地主之誼。才開始的幾日,曾國藩還想教育林澤,讓對方和自己一樣嚴於律己,每天都給林澤布置功課,儼然就將林澤當作自己學生對待。
奈何林澤就是坨扶不上牆的爛泥巴,讓他插科打諢他會,至於曾國藩讓他做的,什麽早上看書讀史,中午些日記、晚上再自我反省,每隔幾天再做一首小詩等等。
林澤是聽的頭就大了,於是乎林澤就乾脆找了個練兵借口,整個人搬出了曾家,在縣城中找了間住處,這才避免了被曾國藩逼著讀書。對此,曾國藩也知道林澤這小子的脾性,見對方不願意,後來也就不在勉強。
就這樣乾混了半個月,林澤也不斷派人去潁州打探消息,結果讓林澤松了口氣,看來太平軍無意對付潁州,只是在攻佔了瀘州後,李秀成就帶大軍回防天京,貌似太平軍在天津還和洋人打了一仗,結果是太平軍慘勝。
得知這些,林澤絲毫不覺意外,英法聯軍那才幾個人,和動輒數萬的太平軍一比,光人數上就查了一大截,就算洋人槍炮厲害,絕對的兵力完全可以彌補武器上的不足。
就這樣,在湖南修養了大半個月,不知不覺已經是一月中旬,眼看著,還有半個月就要過年了。就在這時,京城的詔書才姍姍來遲。
聽著一老太監扯著嗓子,搖頭晃腦的宣讀聖旨,林澤隻覺得像是一群鴨子在撲騰撲騰的亂叫。聖旨上,無一例外的,先是對曾國藩這些年來的功勞勉勵了一番,然後追封每個就義的將軍、尤其是追封到曾國華時, 曾家人再一次潸然淚下。
而林澤卻眼巴巴的跪了半天,等了半天。前面這段不是他該關心,他等的是後面的封賞,終於,等到所有人都封賞結束了,那傳旨太監終於念叨了“林澤”二字。
這一刻,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林澤就像是被無形中上了發條木偶,竟然噌的一下豎起了腰板,他似乎已經猜到了,對方接下來要說些什麽!是封自己宣撫使呢,還是知府呢,貌似自己是武官,應該是宣撫使更準確些。
林澤還記得,當初曾國藩親口對自己的承諾,自己的官絕不會小於從四品,好像從四品就這兩個官了,剩下的學士啊、參領、祭酒的都是京官,那還不如地方官當地快活呢。
就在林澤胡思亂想的檔兒,傳旨太監的公鴨嗓子又響了起來,“朕,聞曾卿舉薦潁州團練林澤,故而想一看勇士之風采,特招林澤勇士進京受賞,欽此。”
“我的官呢?”
林澤迷迷糊糊的謝了恩,直到這時他才發現,這弄了半天,人家都封了官,就自己毛都沒得到。
倒是曾國藩卻從頭到尾,一直笑眯眯的看著自己,“林澤啊,沒想到皇上如此看重你,竟然要你進京面聖,親自給你加封,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你可要好好表現,不要給老夫丟臉!”
“我勒個去,老子想當個官容易嗎,還要我大老遠跑去北京。”心中把鹹豐翻來覆去的詛咒了一邊,欲哭無淚的林澤,這才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大人放心,林澤自當好好表現的!”